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他的生活里 ...
-
季漱每天跟着宋照年,寸步不离。宋照年上课,他就坐在旁边听,听不懂也得听。宋照年去公司,他也得跟着去。宋照年回宋家,他跟着回。
连宋照年去上厕所的工夫,他都条件反射地想站起来跟上,被宋照年一个眼神按回了座位上。
宋照年的办公室在顶层。外间是徐特助和助理团队的工位,里间是宋照年的办公室,再往里还有一间小会议室和一间休息室。
宋照年给季漱在靠窗的位置摆了张桌子,不算大,可采光很好,落地窗望出去是半个首都星的天际线。季漱第一次坐在那儿的时候,把椅子转了半圈,看窗外的楼和天,看了好一会儿。
宋照年处理公司的事,季漱就在旁边看书写作业。他听不懂的课,宋照年就给他讲。
宋照年讲课跟那些教授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教授们讲得又深又绕,宋照年结合季漱的基础,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一步一步往上搭。
季漱觉得,宋照年要是去当老师,肯定是个好手。可即便宋照年讲得好,季漱学起来还是费劲。底子薄,又没系统上过课,他得一点一点补。宋照年抽查的时候,季漱答不上来,就低着头认错。
宋照年也不骂他,只是把那个知识点再讲一遍,让他记下来,下次再问。季漱每次被抽查都提着心,可每次看到宋照年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那点慌又慢慢落回去。
宋照年开会的时候,季漱就在办公室里自己学。学累了,他就撑着头发一会儿呆。有时候看着窗外的云,有时候看着桌上那些摆件,有时候盯着自己写的字发呆。
有一次他发呆发得太入神,连宋照年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等他反应过来,宋照年已经站在他身后了,正低头看着他。季漱赶紧低下头,假装一直在看。
季漱低着头,脖子露出一截。他今天穿了一件领口稍大的衣服,低头的时候,后颈到肩胛那条线清清楚楚地露出来。皮肤白,肩线利落,瘦是瘦,可线条好看。
他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可他身上有一种干净的吸引力,跟Alpha和Omega都不一样。
宋照年站在他身后,看了两秒。他的目光从那截后颈慢慢往下,落在季漱的肩胛骨上。薄薄的衣料贴着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收回目光,开口:“做完了没有?”
季漱说:“没有,我这个不会。”
他把书往宋照年那边推了推,指了一段。宋照年看了一眼,拿起笔,在纸上给他画了两笔,又讲了一遍。季漱听懂了,点点头,继续往下做。
徐特助进来的时候,已经见怪不怪了。第一次看到季漱坐在宋照年办公室里,他还多看了两眼,后来就习惯了。
他拿着文件进来,给宋照年做了汇报,又递了几份需要签字的材料。宋照年签完字,他拿着出去。季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回去。
……
考完出来,季漱站在门口呼了一口气。他心情还不错,虽然有几道不会,可大部分都写上了,能做的都做了。
他正准备往外面走,一抬头,看到宋照年站在走廊尽头。宋照年靠在墙边,手里拿着终端,看起来在等人。
季漱赶紧跑过去。他跑得有点急,怕宋照年久等。
宋照年看了他一眼:“考完了?”
季漱点头,放松下来,心情还不错,开始叽叽喳喳:“考完了。前面那些我都做了,后面有几道不太会。哥,那个矩阵的题是不是这样解的?”他把题说了一下。
宋照年听了,说:“嗯。”又问了另一道。季漱把答案说了,宋照年听着,偶尔应一声。季漱一边对一边说:“这个我做对了。这个我好像错了,当时想岔了。”
回了宋家,季漱下车的时候,宋照年叫住了他。
季漱回头,看到宋照年站在车门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季漱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是一把钥匙。钥匙上有一个很小的标志,是某个车的牌子。他抬起头,看着宋照年,不可置信:“车?”
宋照年说:“奖励你的。”
季漱看着那把钥匙,没接。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不过来。“奖励?可我还没出结果。丙上等够呛,我觉得有几道题做得不太好……”
他抬头看向宋照年。宋照年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季漱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几拍,快得有点没道理。他低下头,避开了宋照年的目光,盯着掌心里的钥匙看。
“谢谢哥。”他说。
……
首都星的天说冷就冷了。前两天还是温吞吞的凉,一夜之间风就变了性子,刮在脸上是冷,带着一种硬邦邦的劲,往领口和袖口里钻。
季漱出门走到门口被风一吹,缩了缩脖子。他站在台阶上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去换件外套。可邬映舟说在外面等他,他要是回去一趟,又得耽误时间。他已经让邬映舟等了很久了。
这一个月他跟着宋照年,上课、去公司、回家,三点一线,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邬映舟给他发过几条消息,他没顾上回。
有时候在宋照年办公室里看到终端亮了一下,他低头瞄一眼,是邬映舟发来的。他刚要点开,宋照年那边就叫他过去看东西,他只能把终端扣在桌上,等忙完了再看,又忘了回。
有时候想起来回,已经过了半天,说来说去也就是“在忙”“晚点说”“等我考完试”。邬映舟每次回得都很简单,一个“嗯”,或者一个“好”,不多问。
刚才,邬映舟发了一条。很简单,就三个字:“出来吗。”
季漱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风开着,座椅烘得热乎乎的。邬映舟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着他。
他穿了件炭灰色的麂皮短外套,里面搭了件黑色高领衫,头发向后梳成背头,打理得整齐,可又像只是出门前随手往后一捞,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额角,规整里透着随意。
邬映舟看着他,先开口:“大忙人有空了?”
季漱说:“嗯,考完了。”
“你考完试那天,我来找过你。宋照年在你旁边。”邬映舟说。
季漱不知道这件事。考完试那天,宋照年站在走廊尽头等他,然后一起回的家。他没看到邬映舟。
“他把你叫回去了。你跟他待在一起,指不定多好。”邬映舟说。
“测试的事也是。他偏要你考丙上等。你考过了又怎么样?你一知半解的,学了那些,又有什么用?”邬映舟有些埋怨。
季漱其实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可宋照年让他学,他就学了。他习惯了听宋照年的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都过了一个月,你还没回我,你是不是忘了?”
季漱没忘记。他只是想不出该怎么回。拖了一个多月,越拖心里越没底。邬映舟在等他给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他到现在也没想好。不回答,拖久了,本身就像一种回答了。
难道这个时候要拒绝吗?邬映舟确实挺不错的。对他好,救过他,帮他找工作,带他玩,花心思让他高兴。这样的人,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可他又拿不准自己。
邬映舟看懂了。他往季漱那边凑了凑,距离一下子拉近。他抬手摸到季漱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微微用力,把他往自己这边按了按。季漱的脖子被带得往前倾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没了。
邬映舟亲了他。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季漱没躲,也没回应。他就那么坐着,眼睛睁着,看着近在咫尺的邬映舟的脸。
他在找。他在自己心里翻来覆去地找那种感觉,心跳加速的感觉,血液往头上涌的感觉,那种被亲了会脸红、会紧张、会想躲又想靠近的感觉。
可他什么都没找到。心跳是平的,呼吸是稳的,他只是有点不习惯,别的什么都没有。
邬映舟退开了。他看着季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写着什么,他看得出来。答案是什么,他已经知道了。他笑了一下,“怎么这样看我?”
季漱看着他,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邬映舟的手还搭在他后脑上,指腹慢慢摩挲着。季漱张了张嘴:“我……”
没等他说完,邬映舟就动了。他伸手,指腹摸了摸季漱的嘴唇,从唇峰滑到下唇,很轻。然后他收回手,说:“我知道。”
他没生气,也没什么失落的样子。他收回手,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发动了车,车缓缓掉了个头,沿着庄园门口那条安静的路驶出去。
季漱坐在旁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胸口闷闷的。他不想骗邬映舟,也不想骗自己。
车开了很久,一路往城西走。天越来越暗,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最后车停在一栋高楼下面。楼很高,玻璃幕墙从上到下,映着夜色和灯火。邬映舟熄了火,说:“下车。”
季漱跟着他上了电梯。电梯很快。出了电梯,迎面是一条走廊,灯光明亮,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出去之后,是一片露天平台。
平台很大,铺着木质地板,四周立着几根柱子,爬满了绿植。顶上搭了半透明的棚,太阳已经落到楼群后面去了,天光暗下来,棚顶漏进来的光变得柔和,混着刚亮起的灯,把整个平台笼在一片不刺眼的光里。天边只剩一点淡淡的灰白,东边已经暗成了深蓝。
桌子和椅子不多,稀稀拉拉地摆着,隔得很开,每一桌都有足够的距离,听不见隔壁说话。平台边缘是一圈玻璃栏杆,外面是整片首都星的傍晚,楼和灯一层一层地铺开,近处的窗格还映着最后一点天光,远处已经星星点点地亮起来了。
季漱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这地方高,按理说风大,该冷。可平台上不知道铺了什么材质,暖意从脚底往上渗,栏杆边上又立着一圈挡风的玻璃隔断,把高处那股寒气滤掉了大半。
他站了一会儿,竟不觉得冷。他走到栏杆边,往下看,车流在暮色里亮起一道道尾灯,像发光的线,在天幕下拉来拉去。
邬映舟走到他旁边,没看景,看着他,开口说:“先坐。”
季漱收回目光,跟着他走到一张桌子边坐下。椅子很宽,靠背贴着腰,坐上去很舒服。桌子上铺着深色的桌布,摆着简单的餐具,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摆台。
他环顾了一圈,人还不多,整个平台安安静静的,只有轻缓的音乐从某个角落飘过来。
邬映舟跟他说话,问他考试怎么样,问他这一个月学得累不累。
季漱答得简单,可慢慢放松下来。他说考完了,有几道不会,其他的还行。他说宋照年给他讲了很多,他听懂了六七成。
邬映舟听着,没接关于宋照年的话,把话题岔开,问他考完试有没有想过去哪里玩。
季漱想了想,说:“哥说考完也不能松,下个月还有新的内容要学。”
邬映舟顿了一下,又换了个方向,问他最近跟麦洛玩得怎么样。
季漱说:“麦洛挺好的。就是哥最近回来得早,我陪麦洛玩的时间短了些。”
邬映舟没再换话题。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季漱,忽然发现一件事。季漱说话的时候,三句里有两句绕不开宋照年。
不是他故意的,是习惯了。上课、去公司、回家、吃饭、学习,季漱的每一天都跟宋照年绑在一起。他的生活里现在只有宋照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