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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这话他没说 ...

  •   下课铃响了。季漱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宋照年在前门那边,已经整理完了,正往外走。

      季漱小跑两步跟上去,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走到走廊岔口。宋照年往右,去停车场。季漱停下来,说:“哥,我今天有点事,晚点回去。”

      宋照年没停步,只偏了下头,嗯了一声,走了。

      季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邬映舟发的地址在东边那个出口。他出了教学楼,远远就看见一辆车停在路边。

      又换车了。这次是辆深蓝色的,车身比之前那辆酒红色的更宽更低,线条硬朗,棱角分明,停在路边像一头伏着的兽。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只映出路边树影和天光的碎片。

      邬映舟靠在车门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到他来,抬了抬下巴。

      他今天穿了件深棕色的短款夹克,里面一件黑色的V领衫,领口松松地贴着锁骨,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颈侧。裤子是黑色长裤,脚上踩了双低帮的短靴,整个人又冷又利落。

      “上车。”

      季漱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内饰是深色的,座椅贴着背,很舒服。他系好安全带,问:“去哪?”

      邬映舟发动了车,说:“盘山。”

      季漱想了想。盘山。一座山有什么好玩的?难不成是座金山?他没问出口,邬映舟已经踩下油门。

      走了一段之后路越来越宽,车越来越少。路两旁从楼房变成树,从树变成坡,坡上长着草和灌木。

      远远能看到一座山的轮廓,不高,可绵延得很长,山脊线起伏着,被下午的阳光照成一片灰绿。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不冷不热的,正好。

      车往山那边开,拐上一条进山的路。路口设了栏杆,还有两个人站在边上。看见邬映舟的车,栏杆抬起来,车滑了进去。季漱从车窗里往外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又看了看后面的栏杆落下来,把路封住了。他心想,这什么阵仗。

      车又往上开了一段,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上面有一片很大的平地,像一个天然的观景台,嵌在山上。平地上停满了车,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都有,一辆比一辆扎眼。

      有的车引擎盖开着,有人在里面捣鼓;有的车旁边围了一圈人,说说笑笑;还有人靠在车身上抽烟,远远地往山下看。

      空气里飘着橡胶和汽油的味道,混着山风里的草木气息,说不上好闻,可让人精神一振。

      邬映舟把车停在一个空位上,熄了火,拔了钥匙。

      “到了。”

      季漱跟着下了车。他站在车旁边,四下看了看。这么多人,这么多车,都聚在这半山腰上。他看向邬映舟:“这是……”

      邬映舟把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嘴角勾着:“跑山。山道竞速。今天有场排位,我带你来玩。”

      季漱愣了一下:“你飙车?”

      邬映舟挑了下眉:“怎么,不行?”

      季漱没说话。他看了看那些车,又看了看那条从山上蜿蜒下去的路。路他刚才上来的时候见识过了,弯多,路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护栏,护栏外面就是空荡荡的山谷。在这种路上飙车,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手心冒汗。

      邬映舟看着他脸上那点犹豫,抬手拍了拍季漱的肩:“别怕,又不是你开。你坐我旁边就行。”

      方弛和段易之也在,靠在一辆黑色的车旁边。那车通体哑光黑,车身压得很低,轮毂是暗金色的,在傍晚的光里泛着一点冷调的亮。

      方弛手里夹着根烟,看到邬映舟来了,冲他招了招手。邬映舟带着季漱走过去。方弛的目光在季漱身上扫了一下,他没说什么,递了根烟给邬映舟。

      “来得够晚的。”方弛说。

      邬映舟说:“路上拐了一下。”

      段易之靠在车身上,歪着头打量着季漱,又看了看邬映舟:“你又把人带来了?”

      邬映舟没接这话,看了段易之一眼:“你爸今天没盯着你?”

      段易之耸了耸肩:“他下午有案子,没空管我。”

      方弛在旁边插了一句:“你爸那案子审到几点?别到时候又杀过来抓人,上次那一出我到现在都记得。”

      段易之笑了一下:“放心,他今天那个案子拖得久,审完估计都半夜了。他哪有功夫管我。”

      方弛说:“那就行。要不然你爸那身法官袍往这一站,谁还敢踩油门。”

      邬映舟也笑了:“你爸那人太正了,往那一站就自带法庭效果。你以后要是真当了法官,是不是也这样?”

      段易之说:“我还没想好呢。他说让我考,我还没答应。”

      邬映舟说:“你爸那脾气,你不答应能行?”

      方弛朝不远处挥了挥手。那边有人看到手势,开始往起跑线那边挪,有人去检查车轮,有人蹲下来看刹车盘,还有人跑到前面山道拐角处,应该是去清路了。

      场地上那些怠速的引擎声渐渐大起来,一辆一辆车往起跑线附近靠,像某种约定俗成的集合信号。

      那边走过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检测仪,在邬映舟那辆深蓝色的车周围绕了一圈。他蹲下来看了看轮胎,又弯腰看了看刹车盘,再打开引擎盖扫了一眼里面,然后站起来,朝邬映舟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那是干嘛的?”季漱问。

      “车检。跑这种路,刹车不行就直接冲下山了。”邬映舟说。

      季漱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车旁边都有人在检查,有的在测胎压,有的在拧螺丝,有的在调整悬挂。看起来都是熟门熟路的人。

      过了一会儿,有人从山下方向开上来一辆车,停在入口旁边。车上下来一个人,朝这边比了个手势。方弛看到了,转头冲邬映舟喊了一声:“清完了,路通。”

      邬映舟朝季漱偏了下头:“走,上车。”

      季漱跟着他回到车边。邬映舟拉开驾驶座的门,季漱坐进副驾,关上门。邬映舟坐进来,调整了一下座椅,又把后视镜掰了掰。他侧过头,看着季漱:“怕吗?”

      季漱说:“不怕。”

      他确实不怕。他不知道飙车是什么感觉,可他知道邬映舟不会把他怎么着。他靠好椅背,抓住安全带,眼睛看着前面那条从山顶延伸下去的山路。路很窄,能看见远处几个弯道的弧线,被山体和树挡了一截,又露出来。

      邬映舟朝外面招了招手,有人走过来。邬映舟说:“给他拿个头盔。”

      那人刚要转身,季漱开口了:“不用。”

      邬映舟看了他一眼。季漱说:“相信你。”

      其实他往旁边瞥了一眼。旁边那辆红色的车,副驾上坐了个女生,长发扎着,没戴头盔,还在悠哉低头看终端。他要是戴了,岂不是显得贪生怕死。这话他没说出口,只说了“相信你”。

      邬映舟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朝外面的人摆了摆手。那人走了。

      邬映舟发动了车。深蓝色的车身震了一下,引擎的轰鸣从底下压上来,低低的,闷闷的。旁边那辆红车也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

      起跑线后面停着好几辆,方弛那辆黑色的车在第三位,段易之那辆银灰色的在第四位。

      外面有人走到起跑线旁边,手里举着一面旗子。周围的声音一点点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吼,一辆接一辆,连成一片,嗡嗡地压在平地上。

      旗子落下来。

      邬映舟踩下油门,车蹿了出去。

      季漱被那一下推背感按在座椅上,心提到了嗓子眼。推背感不是没有过,可平时坐车,那点力道也就起步那一下,很快就没了。

      邬映舟这个不一样,是一直有。油门踩下去就不怎么松,车始终顶着人往前推,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

      车冲下山路,第一个弯道来得比他想的快得多。邬映舟没怎么减速,车贴着内道切过去,轮胎擦着路面发出短暂的尖响,车身倾斜,季漱整个人往一边倒,被安全带拽住了。

      后面那辆红车咬得很紧,车灯在后视镜里晃了一下。方弛的黑车也跟上来了,段易之的银灰色跟在后面,四辆车在窄窄的山路上拉成一条线,引擎声一浪接一浪地叠在一起。

      他还没坐稳,第二个弯道又来了。邬映舟的方向盘打得又稳又急,车在窄窄的山路上摆来摆去,像一条贴着地飞的蛇。

      季漱的视野里只剩一片模糊的树影和路面,耳朵里全是引擎和风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红车从内道切进来。

      邬映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松油门,第三个弯道是个大弧,他切了个外线,把红车甩开了一点。

      红车不甘心,又追上来,车头几乎贴着邬映舟的车尾。后面方弛和段易之也绞在一起,黑车和银灰色车交替咬着,谁也不让谁。

      第四个弯道是发卡弯,最陡的那个。季漱远远看见那个弯的时候,心都提起来了。邬映舟减速,打方向,车头贴着内弯切过去,车尾甩了一下,轮胎在路面上拉出一道尖响,又稳住了。

      红车在这个弯被拉开了两个车身。方弛的黑车趁机从外侧挤上来,贴着邬映舟的车并了一瞬,又落下去。

      季漱抓紧了把手,身体跟着车的重心转,眼睛盯着前方,心跳得要从嘴里蹦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车能这么开,也从来不知道坐在车里被别人带着飞是什么感觉。这种感觉很新奇,并不讨厌,甚至让他有点乐在其中。

      第五个弯,第六个弯。邬映舟越开越顺,车跟路像是长在一起了。后面的红车越落越远,方弛的黑车咬在第二位,段易之的银灰色在第四。第七个弯出去,终点线就在前面。邬映舟踩深了一脚油门,车吼了一声,冲过那条线。

      车停了。引擎熄了。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后面几辆车也陆续过了线,红车第二,方弛的黑车第三,段易之第四。引擎声一辆接一辆地熄了,山顶上只剩下人声和风声。

      季漱坐在座位上,手还抓着把手,心跳还没平,耳朵里嗡嗡的。他缓了两秒,慢慢松开手,转头看着邬映舟。

      邬映舟也看着他,嘴角噙着笑。两个人隔着那点距离,谁都没说话。然后邬映舟凑过来,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很快,很轻,像风扫过。

      季漱没反应过来,人还坐在那儿,眼睛看着邬映舟,脸上那点触感已经没了。

      “都这样。”邬映舟说,退了回去。

      季漱脸上的红还没退,心跳比刚才飙车的时候还快。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把目光移开,看向挡风玻璃外面。

      外面的人围上来,有人拍车窗,有人笑,有人喊邬映舟的名字。邬映舟推开车门下去,季漱也跟着下了车。他腿有点软,站了一下才站稳。

      方弛和段易之也下了车。方弛走过来,拍了拍邬映舟的肩,说了句什么。段易之站在旁边,看着季漱,又看了看邬映舟。

      方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挑了一下。段易之凑过来,压低声音:“他这是干嘛呢?看着不难拿下啊,怎么还玩这种。”

      方弛耸了耸肩:“不知道。可能觉得这样有意思。”

      两个人觉得十分费解。

      季漱站在山风里,脸上的温度还没退。他手插在兜里,看着山下那条弯弯绕绕的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弯道,那些甩尾,那些风声,还有邬映舟凑过来在他脸上碰的那一下。

      邬映舟靠在车门上,等他喘匀了气,才开口:“还有几场,看不看?”

      季漱想了想刚才坐在车里的感觉。推背感、弯道、引擎声、风吹在脸上的那一下,确实刺激。可比起坐在旁边看别人跑,他更想再坐一次。那种被带着飞起来的感觉,比什么都新鲜。

      他摇了摇头:“不看了。”

      邬映舟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他直起身,拉开驾驶座的门,朝季漱偏了下头:“上车。”

      季漱坐回副驾,关上门。邬映舟发动了车,没往山下走,反而拐上了另一条路。这条路比刚才那条更窄,弯更急,路面也更粗糙。

      邬映舟开得比刚才还快,每个弯都贴着内道切过去,车轮碾过路面的接缝时,车身猛地颠一下,季漱整个人被弹起来,又被安全带拽回去。

      他抓紧了把手,心跳又提了上来。这条路比刚才的赛道更野,没有护栏,边上就是陡坡,往下看是密密的树冠和裸露的岩石。邬映舟却像开在平地上一样,方向盘打得又狠又准,车尾甩出去又收回来,每一次都贴着极限走。

      邬映舟像是故意的,每到一个急弯就稍微快一点,让车身更斜一点,让季漱的心跳更高一点。季漱被甩得左右摇晃,可嘴角一直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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