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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好处都是给 ...

  •   季漱闷在被子里,眼皮直跳。那种不祥的预感压着,散不掉。他翻来覆去躺到天光大亮,才起来洗漱,换好衣服,出门上课上班。

      今天上班倒是有点新鲜事。

      下午五点,东西送来了。好几大盘,摆在茶水间里,蛋糕、点心、水果、饮料,码得整整齐齐,包装精致。办公区里响起一片小小的欢呼,有人拍手,有人凑过去挑拣,说说笑笑的,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季漱也过去拿了一块蛋糕,又拿了一杯饮料,回去坐下。他一边吃一边觉得心里舒畅。难得。今天居然有免费的下午茶,味道还这么好。蛋糕不腻,奶油细,水果新鲜,饮料也是正经牌子。他喝了两杯,凉丝丝的,甜得顺口。

      吃完回到工位上,接着干活。干着干着,他有点想上厕所。他起身,去了卫生间。

      他速战速决,正准备拉门出去,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有人进来了。他没在意,手搭在门把上,刚要推,听到了说话声。

      “你说咱们这个新来的,是不是有点来头?”

      “哪个新的?”

      “就那个季漱啊。”

      季漱的手停住了。

      “他怎么了?”

      “你没发现吗?他那活分得最少,时间还最灵活。想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组长从来不说他。你想想,组长这么多年了,哪里请过客?今天这东西就不像是组长会请的,可贵了。”

      “关系户?”

      “八成是。有关系还跑我们这疙瘩来,图什么呢。”

      “谁知道呢,兴许就图咱们这儿清闲呗。”

      季漱站在隔间里,手还搭在门把上。关系户。他什么时候成了关系户?他怎么不知道?

      他推门出来。

      那两个人正站在洗手台边上,看到他出来,脸色一下子变了。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纸巾,擦手的动作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继续,胡乱擦了两下,把纸扔进垃圾桶。

      “你们在说什么?”季漱问。

      “没什么,没什么。”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摆着手往门口退。

      季漱追上去一步:“你们刚才说的,什么关系户?”

      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接。其中一个往门口挪了半步,另一个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季漱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大概怕他给自己穿小鞋,咬了咬牙,先开了口:“那个……我们也是听说的。说你跟上面有关系。组长对你格外照顾,时间灵活,活也分得少……我们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着,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们不是说你不好啊,你挺好的,真的。工作认真,人也好相处。我们就是随便说说,没别的意思。”

      另外那个赶紧接话,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小心:“对对对,我们就是瞎猜。你要是有关系,那也是你的事,我们哪敢多嘴。”

      季漱看着他们那副又紧张又讨好的样子,心里更糊涂了。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走到洗手台前。那两个人见他没再追问,对视了一眼,赶紧往门口退,一个接一个地溜了出去。

      季漱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着他的手指。他搓了两遍,又冲了一会儿,才关掉,扯了张纸巾擦干,走了出去。

      季漱回到工位上坐下,心里翻来覆去。关系户。他是关系户。他自己怎么不知道?工作分得少,时间灵活,组长客气,这些他都觉得是自己运气好。

      可现在看来,这些“运气好”都是有人打点过的。谁打的点?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掰着指头能数过来。宋照年?可宋照年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他看了一眼组长的方向。组长坐在开放办公区最里头,靠窗的位置,用半高的隔板围出一个小隔间,比旁人的工位大些,隔板上贴着排班表和几张通知。季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个主意。

      他站起来,走过去。

      组长正坐在隔间里看文件,抬头看到他,笑了笑:“小季?有什么事吗?”

      季漱走过去,站在她桌旁,犹豫了一下,开口:“组长,我就是想跟您说一声,这段时间谢谢您照顾。您对我挺好的,我心里有数。”

      组长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干活踏实,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季漱说:“我知道。所以我想跟您说一声,您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跟那边好好说说,不能让您白照顾我一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得有点快,可他脸上不动声色,眼睛看着组长,等着她的反应。

      组长脸上的笑变了。

      她盯着季漱看了两秒,眼神从疑惑变成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一种“原来你知道”的恍然。她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一种了然的笑:“唉,你太客气了。”

      季漱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有了底,开口:“组长,那边是谁,能告诉我吗?是谁帮的我?”

      组长脸上的那点喜色还没褪干净,就僵在了那里。她看着季漱,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番话,季漱说得像他知道,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盯着季漱看了两秒,心里转了好几圈。这小子,平时看着没什么心眼,话不多,干活老实,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季漱看着她的犹豫,开口说:“您要是不方便说,那就算了。我就当不知道。工作我也不干了。”

      他作势要走。

      组长叫住他:“哎,别别别。”

      季漱停下来,看着她。

      组长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姓邬。他给我钱,要我给你找由头发工资,又不能让你知道。”

      季漱就认识一个姓邬的。

      季漱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他坐在那儿,手指绕着杯壁慢慢转。当初那个招聘信息主动找上他,条件好得不像真的,他以为是运气。现在想想,哪有那么多运气。

      但他想不明白。邬映舟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直接跟他说一声就行了,为什么要瞒着?为什么要找个由头,让组长给他发工资,还不让他知道?

      白送一个这么大的人情吗?

      季漱出了大楼,晚风一吹,脑子里还转着邬映舟的事。他低着头往车站的方向走,走了没两步,面前停了一辆车。

      车身擦得很亮,可款式偏旧,跟宋照年平日那辆低调里透着新贵的黑色悬浮车不是一个路数。车停得很急,轮胎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季漱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半步。

      车上下来一个人,站在他侧后方。黑衣,身量很壮,话不多:“上车,宋先生找。”

      季漱愣了一下。宋先生?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宋照年。

      他又看了看那辆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他想了想,拉开车门。

      里面有一个人。那人靠着椅背,正偏着头看他。

      是宋师卫。

      季漱都快忘了这个人长什么样了。上一次见他,还是在次厅,宋师卫坐在主位上,斜倚着扶手,语调慵懒地给底下那群私生子画大饼。

      之后就再没见过。宋师卫平日基本不踏足庄园,行踪飘忽,不知道在哪里风流快活。今天突然出现在他公司门口,还把他堵上了车。

      季漱站在车门外,犹豫了一瞬。后腰被人从后面轻轻推了一把,力道不大,可意思很明确。他上了车。

      车动了。季漱没想到车会直接开。他坐直了,问:“去哪?”

      宋师卫笑了一声:“现在不叫父亲了?待在宋照年身边,长本事了是吧。”

      季漱看向窗外,车已经在路上了,速度不慢,两边的街景往后退。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宋师卫神一出鬼一出,今天来找他,八成是因为他跟宋照年走得太近了。站队的问题。宋师卫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宋师卫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开口:“我看你这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啊。还得待在这种破地方上班。”

      季漱听着,心里有点不痛快。他自食其力,靠自己本事挣钱,怎么到宋师卫嘴里就成了“破地方”。

      他想起宋师卫平时花钱如流水,全靠宋照年勤勤恳恳、夜以继日赚来的钱养着,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他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那点不屑压都压不住。

      宋师卫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次你做不到,你从哪来的,我会把你搞到哪去。你会永远爬不起来。”

      他说完,示意前面的人把东西递给季漱。副驾的人从前面递过来一个很小的东西,一个小布包,轻飘飘的。季漱接过来,捏了一下,硬硬的,薄薄的,像是一张芯片或者卡。

      宋师卫说:“你现在住在主楼,能上三楼。把这东西插进老二的光脑里。只要一秒就可以。”

      季漱听着,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宋师卫这是狗急跳墙了。让他去偷宋照年的数据,或者植入什么东西。一旦他做了,宋照年那边出问题,宋师卫就能趁虚而入。

      可宋师卫凭什么觉得他会帮着做?宋照年再怎么样,也比宋师卫靠谱得多。跟宋师卫上一条船,有利益就利用,没利益就踹开。要真跟他绑一块,早晚被推下水。

      而且宋师卫真当宋家的人是摆设是吧。即便他能进三楼,能进宋照年的书房,插东西那一秒之后呢?宋照年那么敏锐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到时候第一个被查的就是他。宋师卫这是让他牺牲自己,成全他的大业。

      可季漱没当面拒绝。他点了点头,做出一副听话的样子。他说:“行。但我帮你做事,总得有点好处吧。”

      宋师卫看着他,脸上那点笑意深了些,大概是觉得季漱到底还是那个眼皮子浅的穷小子,拿点好处就能使唤。

      他说:“好处自然有。事情成了,少不了你的。”接着便说了一通,大抵是等事办好了,钱、住处、身份,应有尽有。

      季漱听着,心里想,好处都是给死人的。可他嘴上应着,点了点头。宋师卫看他答应了,也懒得多留,摆了摆手。

      车开走了。季漱站在路边,看了看自己所在的位置。这是一个偏僻的路段,两边是写字楼的背面,没什么人,连个像样的车站都没有。他掏了掏终端,查了一下最近的公共交通站点,离这里还有一段路。

      他愤愤地把终端收起来,往那个方向走。宋师卫这个人,好歹给个打车回宋家的费用吧。

      停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不如让他在刚才的办公大楼前下车,那地方至少交通方便。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走了好一会儿才到车站。

      等车的时候,他把口袋里那个布包掏出来看了一眼。薄薄的一片,像是什么存储介质,或者某种植入芯片。

      他捏在手里,指腹在边缘蹭了一下。他没打算插,可也没打算扔。这东西留着,说不定以后有用。他把布包重新塞回口袋里,车来了,他上了车,往宋家的方向去。

      回到家,季漱先陪麦洛玩了一阵。他在草坪上扔飞盘,麦洛跑得飞快,雪白的影子在暮色里划来划去。玩到天色暗透了才散,麦洛蹭了蹭他的腿,回主楼去了。

      季漱上楼,回房间,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热水冲下来,把一天的疲惫冲掉大半。当他推开浴室门出来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宋照年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什么东西在看,听到动静抬起眼。

      季漱站在浴室门口,看到房间里多出来的人,退回去,又停住了。这是宋照年的宅子,哪个房间不是他的。他在这儿,也没什么奇怪的。

      “哥。有什么事吗?”季漱问了一句。

      宋照年放下手里的东西,说:“去书房,帮我拿个东西下来。”

      季漱问:“拿什么?”

      “上次那把尺子。”

      季漱心里一紧。尺子。他脑子里立刻转起来。上次宋照年拿那把尺子是什么时候?是他把高齐和冯椿弄进医院那次。宋照年坐在书房里,让他伸手,打了几下。今天又让他去拿。他又做错什么了?

      他站在原地,想问,可宋照年没给他问的机会。宋照年从沙发上拿起他的外套,递过来:“穿上。”

      季漱走过去,接过来,套上。宋照年看着他穿好,没说什么,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去。

      季漱上了楼。书房在三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壁灯亮着。他推开书房的门,走到书桌前,那把尺子还放在老地方,靠着桌角。他拿起来,握在手里,尺身冰凉,分量不轻。他拿着尺子下楼,心里七上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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