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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也许太阳真 ...

  •   下课铃响了。邬映舟被铃声叫醒,愣了一下。他居然坐了一整节课。什么都没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季漱,觉得自己好像魔怔了。

      季漱收拾好东西,站起来。邬映舟也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季漱对他摆了摆手:“走了,再见。”

      邬映舟嗯了一声,看着季漱转身要走。宋照年在前门那边,已经收拾好了,正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季漱一眼。

      “快点。”

      季漱赶紧小跑过去,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邬映舟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收回目光,掏出终端,群里攒了好几条消息。方弛在问人呢,还打不打。

      邬映舟打了一行字:“不打了。上课。”

      方弛秒回:“你?上课?”

      段易之:“太阳从哪边出来的?”

      邬映舟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也许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

      季漱今天认真上了一整天课。

      下了课他没直接回去,又去补了工作时长。他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一条一条地审,眼睛酸得发涩,可他还是把那几个小时的量做满了。

      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风从楼宇间穿过来,凉凉的。他抬手揉了揉肩膀。肩胛骨那里酸得厉害,像扛了一天的东西。他又晃了晃胳膊,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刚进主楼区域,一道白色的影子就从门廊下蹿了出来。

      麦洛一如既往地迎接他。季漱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麦洛的毛蓬松柔软,耳朵在他掌心蹭了蹭。

      季漱的手指陷进那层厚毛里,摸到里面温热的皮肤,一天的疲惫好像被这一点温度化开了一些。

      “今天不玩了,我有点累。”季漱跟它商量。

      麦洛看了他一会儿,好像听懂了。可它没走,而是绕到季漱身后,用脑袋抵住他的后腰,轻轻往前推。季漱被它推得往前挪了一步,愣了一下:“干嘛?”

      麦洛没回答,只是继续推。力道不大,可方向很明确,就是推着他往某个地方去。季漱被它推着走,一开始还自己迈腿,到后面几乎不用使劲了。

      麦洛的脑袋顶在他腰后,一步一步地把他往前送。季漱觉得自己像装了个自动走路的机器,被一股毛茸茸的力量推着,拐过回廊,穿过一片区域。

      廊下是一条安静的过道,两旁是错落的房间,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响。廊前有一片假山,石头堆得高低有致,缝隙里种着些耐阴的植物,绿意从石缝里钻出来。

      假山下是一道引来的活水,弯弯曲曲地绕着廊子流,水声潺潺的,水面上浮着几片叶子,慢慢地转。

      季漱被推着走过这条廊道,麦洛把他推进一个房间。门一开,一股温热潮湿的空气就从里面漫出来,扑面就是水汽的味道。

      季漱往里走,脚下是打磨光滑的石板,踩上去温温的。他四下看了看,这间屋子布置得很精巧,灯光是暖黄色的,调得很暗,映得整个空间影影绰绰。再往里走,推开一扇木门,里面是一个池子。

      是温泉。

      池子很大,用不规则的石块砌成,颇具原生态的设计感。池底铺着深色的卵石,水从一侧的石缝里涌出来,是活水,清得能看见池底的每一颗石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暖的。

      麦洛已经跑去旁边一台专门的机器那,自动清洁去了。机器嗡嗡响着,麦洛站在里面甩毛,水珠四溅。甩完了,它跑回来,站在池边,用脑袋示意季漱也下来。

      季漱站在池边,犹豫了一下。以为麦洛想玩水了,这水看着干净,又是活水,麦洛应该可以进去。而他今天实在累得不行,泡一泡也好。

      他看了看四周,池边的架子上叠着干净的浴袍,旁边还有换衣的小隔间。他过去换了衣服,披着浴袍走回来,在池边试了试水温。温的,正好。他把浴袍脱了,搭在架子上,顺着池边的石阶慢慢下去。

      水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最后停在腰际。热度从皮肤渗进去,一路暖到骨头缝里。季漱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下一沉,靠着池壁坐下来,只留头和肩膀露在水面上。

      麦洛也下来了,巨大的身躯入水的时候溅起一片水花,可它一进池子就老实了。它挪到季漱旁边,庞大的身体在水里凫着,四只爪子慢慢划动,雪白的毛在水里散开,浮浮沉沉的,像一只巨大的水母。

      季漱看着它在水里飘,忍不住伸手给它顺毛。手指从麦洛的背脊划过,水珠顺着毛尖往下滴,灯光打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麦洛被他顺得舒服了,脑袋往他身上蹭,蹭得他往后仰。池子大,麦洛在池子里凫动,转了一圈又回来,贴着季漱的腿边蹭过去,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腰。

      季漱靠着池壁,仰着头,看着头顶的灯。暖黄的光晕一团一团的,模糊了边缘,像隔着一层水雾看过去。热气从池面升起来,裹着他,把他身上每一块酸痛的肌肉都泡软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他想着就眯一会儿,就眯一小会儿。然后眼睛就闭上了。

      他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宋照年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池子里的景象。麦洛半个身子靠在水里,脑袋歪着,稳稳地抵在季漱的肩侧。

      季漱整个人泡在水里,脑袋往后仰,靠在池壁的石沿上,脸偏着,半边脸浸在水汽里,眼睛闭着,呼吸浅浅的,睡得正沉。

      麦洛用脑袋撑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往下滑,不让他滑进水里。一人一兽就这么待在池子里,安安静静的。

      听到门响,麦洛的耳朵竖了一下,抬起头看见宋照年,眼睛一下子亮了。它想过去,可身体刚一动,季漱就往下滑了一点。麦洛赶紧又顶回去,脑袋抵着季漱的肩膀,四只爪子在池底踩了踩,进退两难,喉咙里发出着急的呜咽声。

      宋照年快步走过去。

      他蹲在池边,伸手探了探季漱的额头。烫。可这烫得不正常。他又摸了摸季漱的脸,脸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嘴唇却发白。

      他看了看池边的控制面板,上面显示着水温、室温、湿度,全部都是跟着他的习惯调好的参数。

      他平时用的水温比普通标准高出一截,湿度也大,池水里还掺了高浓度的矿物盐和安神精油,水压按摩也开在中档,连空气里的含氧量都调得比普通标准低。

      Alpha在这种环境里泡着是放松,是舒缓,可季漱只是个普通的Beta,看着还瘦弱,在这种环境里泡久了,不晕才怪。

      宋照年看着季漱那张被水汽蒸得通红的脸,蹙了下眉。他弯腰,把季漱从水里捞了出来。季漱软得像没骨头,整个人往他怀里倒。水从他身上往下淌,池面上溅出一片声响。

      宋照年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揽着他的腿弯,把人抱稳了。季漱比他想象中轻。轻得有点过分。肩膀窄,腰细,抱在臂弯里没多少分量。宋照年低头看了他一眼,抱着他往外走。麦洛跟在后头,抖了抖身上的水,乖乖凑上来。

      这间汤室的隔壁就是一间休息室,设施很齐全。有床,有干净的衣物,有医药箱。

      宋照年先把季漱放在床上,拿了一条干毛巾,替他擦头发。湿头发贴在头皮上,不擦干容易着凉。擦完头发,他又把季漱身上仅剩的贴身衣物脱下,扔到一边。季漱没醒,任他摆弄,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宋照年拿了一条干毛巾垫在他脖子底下,把他的头稍微抬高一点。脚那头拿了个软垫垫着,让腿略高于心脏,帮助血液回流。

      离得近了,看得也细。灯光从正面打过来,落在季漱身上,把每一寸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锁骨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肋骨在皮肉下浮出浅浅的轮廓。腰很细,胯骨微微突出来,人是瘦的,可瘦得匀称,该有肉的地方也有,软软的,温热的。腿很长,腰侧有浅浅的腰窝。

      肋骨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颜色淡淡的,长在皮肤薄的地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宋照年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伸手碰了一下,指腹轻轻蹭过去,触感温热而细腻。他收回手,拿了条薄毯,从胸口往下给季漱盖上。

      他伸手探了探季漱的脉搏。跳得快,但还算稳。呼吸浅,可频率正常。他掰开季漱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没问题,只是人被热气蒸得昏过去了。

      宋照年又去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支解晕的营养剂,掰开,一只手托着季漱的后脑,把管口凑到他嘴边。

      季漱的嘴唇碰到凉的管口,本能地抿了一下,没喝。宋照年耐着性子,把管子轻轻往他唇缝里送了送,又抬高了一点,液体才慢慢渗进去。季漱被呛了一下,皱了皱眉,可还是咽了。

      宋照年把空管扔进垃圾桶,又用毛巾擦了擦他嘴角。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下来,盯着季漱的脸看了一会儿。脸色比刚才好多了,红退下去,露出底下本来就白的底色。嘴唇还是有点干,可呼吸深了,胸口的起伏也稳了。

      宋照年伸出手,把季漱额前那缕湿发拨开,指尖蹭过他的眉毛,蹭过他的眼皮,蹭过他微微发烫的脸颊。季漱没醒,只是在睡梦里偏了偏头,像是往他的掌心贴了一下。

      汤室的水声隔着门传过来,闷闷的。

      麦洛趴在床脚,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尾巴盘着。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季漱浅而匀的呼吸声,和宋照年胸腔里那一下一下、比平时略快的跳动。

      季漱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条长长的光带。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睡衣,柔软的棉质贴着皮肤。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昨晚的事断在了泡进池子那一刻,后面全是空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换了,身上清清爽爽的,头发也干透了,蓬松地散着。他以为是佣人做的。宋家的佣人手脚麻利,很有眼力见。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售后服务”。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两声,觉得神清气爽。身上那股酸劲儿全没了,肩膀也不沉了,整个人像被人重新拧了一遍,松快得很。

      季漱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出门上课。但他总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他偶尔抬头看一眼,总觉得宋照年的目光在自己身上。

      可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宋照年又在看终端,或者在看前面的教授,根本没往他这边看。他收回目光,继续听天书。

      今天还有一件事。

      邬映舟的生日。前几天邬映舟发了地址和时间过来,让他今天去。他提前准备了礼物,装在盒子里。礼物不算昂贵,可也是他挑了半天的。他不想显得太寒酸,可也不想打肿脸充胖子,挑来挑去,最后选了这个实用的。

      去邬映舟的生日,便服太随便了,他就穿了制服。这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一身。给邬映舟买礼物花了不少,他没有余钱再去租一套像样的衣服。

      邬映舟给的地址在城东,一片独栋的宅邸区,门口没挂牌子,可光是那条私家的车道就够看出这地方不一般。季漱报了名字,门口的人核实了一下,把他引进去了。

      一路上,经过的车都很贵,一辆接一辆地往里开,车窗里映出模糊的人影和闪烁的灯光。他一路走进去,眼睛不太够用。

      院子很大,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回廊连着回廊,灯挂了一路,暖黄的光从灯罩里漫出来,铺在石板路上。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有酒的味道,还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邬映舟一看就是在爱里长大的人。他身上那种意气风发、肆意妄为的劲儿,是从小到大被捧着、被宠着、被爱着,才能养出来的。一个生日,布置得这么好,来了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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