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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异乡憾离(十一) 苏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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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叶子剖开手臂皮肤,用的是顾江雪给的短刃,她刺得深,血流的多,一小股连着落入土泥里。她口中念熟悉的咒,血混着咒,呼啸着召唤地狱里的魑魅魍魉,来人间吧!闹一闹。一样的术法,她曾用在和林复部决战的雨夜;当时为了杀人,今日为了救人。
她特别想救小阿妹,其一全出于本能的回护,其二乃因她之身份——摩罗王嫡女。周身人眼和言语声音变作扭曲,一切都变慢,唯有毒物虫群来得极快。来的快,来的多,来的广,它们破除泥土滋生,打破山壁盘旋而上,从半空中掉下来,就草芽根茎丛里现身;它们的生命闪烁一次光,只为供苏叶子驱使。它们被拧在一处,在凝聚时飞行,在飞行中保持;它们相遇了!像亲热的恋人,紧密地贴着,凝聚在一处,无数毒虫的身体成就一堵庞大的天梯,从她脚下直延伸到对崖的赤谷山石臼洞口。
顾江雪难得忧心:“你血流太多,咒法用的精力太盛,适可而止!”竟然是在劝说于她,但苏叶子充耳不闻,随意朝他一摆手,下马冲前几步,踏上毒物虫桥,如飞燕点水,一溜儿跑到了山崖对面。对崖众人正被遮天蔽日的狂虫之群所骇,相顾哑口无言。而她一到石臼洞口,立时拔出短刃,一刀刺到丑奴面上,堪堪刺中其左眼。丑奴身坚如铁,本武力极强,此刻身形迟疑,居然被苏叶子刺中弱点,顿时鲜血淋漓,倒地恸哭,放开了钳制摩庆泠的臂膀,犹自口中朝安望厚喊着:“主人,你没说还有这样一回事!教教我,该怎么办,主人,教教我!” 却得来安望厚一句臭骂;“蠢货,爷爷我又不是算命的!”
苏叶子从丑奴处抢得了庆泠公主,取出其口中塞的布团,陡然听得公主尖叫喊道:“阿粟当心!”原来是姓安的欲上前暗算;苏叶子正好背朝安望厚,于是乎右掌一推庆泠,沉声道:“过那桥!”左手往臂上伤口挤压,转身撒血添咒入匍匐在土上的毒物军团里。血浆所到之处,毒物尽兴狂躁。一群群晦暗之物不过片刻便从土中升起,抓攀住安厚望的脚踝,缠绵他的身躯,吸食其血液和脊髓,那姓安的遍体俱被千百毒虫邪物包裹,口中发出“阿。。嘎。。”阴森力竭的嘶吼,他内里转瞬腐化,身躯轰然倒塌,油尽灯枯,竟就此死了。其留下的血液水流经之处,石壁亦被腐蚀。
庆泠公主被苏叶子一推,不再踌躇,狂奔过毒虫桥,到得对岸,跌入摩罗王怀中,戚戚落下泪来。顾江雪见状冲摩罗王打了个招呼,率先引马过“桥”,左清尧等诸将紧随其后。一群人踏马飞渡,到石臼洞口,只见阴云密布下,独独立着苏叶子一个煞神,周身空出个半米直径的圆形空间;霞米部众人有敢靠近者,即被虫群吞噬致死!她所谓毒物之王的虫师名号,实至名归,令人胆寒。霞米部诸人不敢欺她,却兀自争抢驱船咒术秘籍;廖林奎见状不搭弓引箭,却一把飞刀随掌力出,一刀砍断争夺秘籍之人的脖颈,驱马抢回秘籍的当口,还遥遥冲顾江雪点了点头。
这是一场对霞米部的屠戮。乱战之中,顾江雪摸到苏叶子身边,忍着毒虫攀爬嗜血的寒意,扯住她的手臂,要她冷静:“你不要命了,怎么如此激动?来之前我怎么说的!”细细瞧去,却见她面色漠然,不发一语。顾江雪焦急中一口咬在她后脖颈上,终于引得她吃痛“哎呀”一声惊醒:“你是狗不是,怎么咬人?” 顾江雪松了口气:“清醒了?血液添加的咒术要天赋加成,这类修行总过于邪门,激动下易使人走火入魔,以后用咒需清心定神,否则平白叫我担心。”又轻声嘀咕:“活着的人里也只有你说得出我像狗。。”说着便拉她上马,马蹄一路踩在肉上,从铺满霞米部族人尸体的山崖上,硬生生蹬出一条道来。苏叶子感到马的每一步都践踏得扎实,她在马上回头看一眼灭霞米部最后遗容,正好瞥见安望厚的尸体被吸血抽髓,肆意鞭挞,似个人皮浆液袋子和地下的泥土混在一处;但那人皮的头颅却唯独不曾扭转看向故乡伊努,偏偏永远地朝向了正南方的丰都城。苏叶子脑海不由浮现无人可解的疑问:“几十年前,安望厚抛弃在丰都的妻女死前,有没有朝伊努跪拜,恰与今日他之末路遥遥相对呢?”
顾江雪过“桥”到摩罗王马前,见左清尧一行人已然献出秘籍,便也下马叩头,他这下偏不似平日里,一脚踹苏叶子下马,反倒轻轻柔柔地拉她翻身下来,双手护住在马下;众人不知她为女子,一时颇为侧目。苏叶子刚下马来,血液精气有损,几乎站立不住,靠在顾江雪身上,勉强跪下想要行礼;谁知摩罗王当即跳下马来,出手阻止:“子夜虫师天纵奇才,为我伊努王族军此次创射节之袭立下大功,如今还有伤在身,无需守迂腐的规矩。”转头冲顾江雪呵呵一笑:“你这师傅带在身边的徒弟果然胆识过人,青出于蓝!我重重夸他,你也不至于小心眼的罢!”
顾江雪一门心思都在苏叶子发抖的肩膀和微高的体温上,心有焦急,略一摆手道:“大王奖罚分明,属下无所不从。”
对庆泠公主的失而复得,使摩罗王喜不自胜,以致没有察觉顾江雪的异常,只顾自己说道:“其实幸亏无悔你早有布局,我族人也没丢,物也得了!虽说跌宕起起伏,终究化险为夷;对了,倒是替你好徒儿说一说,有什么要的赏赐没有?除了你的徒儿,你当也可向我讨一样好处去!”
左清尧军中此刻人头攒动,不愤之情显见,左清尧却装作视而不见,懒于理会,廖林奎却只得调转马头,独自控制局面;而顾江雪的右军兵士们闻摩罗王此言,则欢欣鼓舞,个个好似是自己打下的胜仗,自己将得那封赏。
诸人各怀鬼胎中,顾江雪谢过摩罗王,行礼道:“请大王容我无理,先行带子夜虫师去右军大帐休憩,他看着。。看着情况不佳。。”
摩罗王颇感意外:“你治军素来严厉,要我看似乎有点儿严苛,对你这徒儿倒是十分宝贝?很有一点儿人情味,怎么往日不听你提起其中因缘呢。”他见顾江雪低头不语,突恍然大悟道:“不怪,不怪,无悔你确实不能再向我要什么好处了!只你的徒弟可要个功劳去!”下马之后,双手一推庆泠公主,居然是将摩庆泠往顾江雪身边凑,促狭道:“天底下对我最宝贵的明珠一样的女儿,都已然许配给你,你还敢向我要什么好处呢!哈哈哈。孤喜欢有人情味的,往日里你虽冷静缜密,看着就少点儿人气;今日见你对亲近之人十足关怀,令孤畅怀,你俩郎才女貌,足以相配啊。”
苏叶子头晕阵阵,听到此处,什么“郎才女貌”,一时无法理解,好不容易抬起脸,映入眼帘便是顾江雪皱起眉头。却听一声熟悉的嗓音道:“沙大哥,阿粟怎么样了?阿。。阿粟,是我啊,你救了我呀,你还好么?” 苏叶子随嗓音瞧去,正是小阿妹秀丽的眉眼,只不过,她既没有戴夜鬼面具,也没有穿得花里胡俏,像个神棍似的。心念电闪,苏叶子在昏过去前最后一刻骤然想到:“原来她是摩罗王的女儿,而她的心上人是顾江雪,她说草原上每一个人都会知道她的名字,居然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