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illumination》肉之糜者

73、敷衍

　　夜风裹挟着寒意，凌峰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回廊上敲出急促的回响。
　　心底的不安疯长，越靠近小院，那份焦灼便越浓烈——他怕，怕凌越真的会做傻事。
　　推小院门时，他几乎用了蛮力，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借着远处廊下透来的微弱月光，他一眼便看到了蹲在墙根下的身影。
　　凌越蜷缩着，双手捂着脸，肩头剧烈颤抖，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额角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暗红，顺着脸颊滑落，浸红了他胸前雪白的锦衣，触目惊心。
　　“凌越！”
　　凌峰拳头一紧，快步冲过去，蹲下身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肌肤和黏腻的血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既有怒火，更多的却是后怕，“谁让你这么作践自己？！”
　　凌越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像崩溃的堤坝，所有的委屈与绝望都倾泻而出。
　　他挣脱不开凌峰的怀抱，只能死死咬着他的衣襟，哭得撕心裂肺：“放开我……让我死……”
　　“不准说死！”凌峰加重了力道，将他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我不准你死！凌越，你听着，就算我恨你，就算我们到此为止，你也得好好活着！”
　　“活着？”凌越猛地抬起头，泪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眼底满是疯狂的绝望，“活着看你和李薇恩爱？活着被你当成畜牲一样厌恶？凌峰，你好残忍……”
　　看着他破碎的模样，凌峰的心像被碾碎了一般。他抬手，笨拙地为他擦拭脸上的血污与泪水，指尖触到他额角的伤口时，动作不自觉放轻，语气也软了下来：“疼不疼？我给你处理伤口。”
　　凌越却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眼底满是抗拒：“不用你假好心……你不是恨我吗？不是不想再见到我吗？你走……”
　　“我恨你！”凌峰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恨你明明那么善良，却故意装作刻薄残忍；我恨你明明那么怕疼，却偏要作践自己；我恨你……恨你让我这么担心，这么放不下！”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凌越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忘了哭泣。
　　凌峰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翻涌强压下去，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那封信，你以为我真的信了？越儿，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你的那些伎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他怎么会不知道凌越的心思？那个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舍不得让他为难的少年，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卑劣之事？他不过是想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逼他放手，逼他厌恶。
　　可他偏偏忘了，这么多年的牵绊，岂是说断就能断的？他恨的从来不是凌越，而是他这份愚蠢的、以爱为名的自我毁灭。
　　凌越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带着无尽的委屈与释然。
　　他扑进凌峰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哽咽着：“大哥……我好疼……我不想这样的……我只是不想不想你再难过……”
　　“我知道我知道。”凌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柔和得变了调子，“我都知道。是大哥不好，是大哥让你受委屈了。”
　　月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驱散了些许寒凉。
　　小院里的呜咽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
　　凌峰低头看着怀里蜷缩的身影，心头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场纠缠远未结束，未来的路依旧艰难。但他不会再让凌越独自承受，也不会再用错误的方式去守护。
　　他要带着他，走出这场阴霾，走出那些痛苦的过往。
　　至于李薇，他也会给她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