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illumination》肉之糜者

74、归乡

　　凌越贪婪地紧紧抱着凌峰，手臂勒得发紧，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
　　方才濒死的绝望、自我厌弃的狼狈，在此刻的怀抱里尽数消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怕凌峰真的信了密信里的鬼话，真的以为他卑劣到无可救药，真的会转身去爱李薇，或是任何一个“名正言顺”的人。
　　可这份安心，又与他筹谋已久的计划背道而驰。
　　他都已破釜沉舟，将自己塑造成十恶不赦的模样，却还是被凌峰一眼识破——这家伙太了解他了，了解到比他自己还要清楚，那些刻薄背后，藏着的全是不敢言说的柔软。
　　可他们之间，真的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了。
　　凌峰抱着他坐回床榻，转身去取早已备好的金疮药。
　　多年照料凌越的细致，加上战场搏杀练就的应急本事，让他早已成了半个大夫。
　　指尖触到凌越额角的伤口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语气却带着藏不住的嗔怪：“傻不傻？撞墙能解决什么？疼的还不是你自己。”
　　凌越额角的肿块已经鼓起，轻微脑震荡是免不了的，只能靠静养。
　　凌峰没大半夜去寻大夫，只是守在床边，用温热的帕子一遍遍敷着他的额头，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傻小子”“不值得”。
　　凌越却只是微笑着，安静地看着他，眼底映着烛火的微光，温柔得不像先前那个带刺的少年。
　　空气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直到这份沉默快要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兄长，我们今后到底该怎么办？”
　　凌峰的动作一顿，指尖还停留在他的额角，却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放手，他做不到；继续纠缠，又怕再次将凌越拖入痛苦的深渊，更怕自己再次失控。
　　凌越见他不语，也不追问，只是望着窗外的月色，语气带着几分向往，几分怅然：“我想，去京城看看。”
　　京城？凌峰一听到这个词就忍不住阴沉下脸来。
　　“母亲生前总夸耀说，京城繁华热闹，人才济济，有富丽的黄金台，有琼楼玉宇好风光。”他的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已经看到了那片从未踏足的天地，“我已经梦到好多次了，却终究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模样。”
　　凌峰的心猛地一缩。
　　他想起凌越的母亲，那个热烈大方的女子，生前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儿子，总说要带他去京城看遍繁华。
　　可那场大火，终究让所有期许都成了泡影。
　　“去京城？”凌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边境战事刚平，我恐怕走不开。”
　　“我知道。”凌越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执拗与怨怼，只剩下一片平静，“我想自己去。”
　　“不行！”凌峰想也没想便拒绝，语气斩钉截铁，“你身子不好，又从未独自出过远门，我不放心。”
　　“兄长放心，我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凌越的笑容里带着孩子气，“或许离开这里，换个地方，我们都能好好想想。你能专心处理军务，我也能看看母亲口中的繁华，说不定，还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们这样纠缠下去，只会彼此折磨。不如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冷静。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或者我什么时候累了，我们再……做打算。”
　　凌峰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知道，凌越说的是对的，分开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可一想到要让凌越独自远行，他便满心都是不舍与担忧。
　　“我让周管家陪你去，再派几个得力的人手跟着。”凌峰终究还是松了口，语气带着妥协。
　　凌越闻言清亮笑了笑，说：“周管家年龄那么大了，哪里能再跟我到处瞎逛。何况，那坏老头我也不是很喜欢。”
　　凌峰眼睛一颤，也笑了笑，笑声中终于有了几分松快。
　　直到给凌越换好了药，又换了新衣服，二人面色才又格外平静下来。
　　“京城鱼龙混杂，凡事多留心，有任何事，立刻送信回来。”
　　凌越用力点头：“好。”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对沉默的身影。
　　分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还是为了彻底的告别？他们都不知道。
　　但此刻，这份暂时的放手，成了两人唯一能达成的共识。
　　凌峰继续为检查着额头，动作依旧轻柔。
　　凌越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头的不安渐渐消散。
　　或许，离开这里，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
　　而主屋内，李薇辗转难眠。她隐约能感觉到那边的那份紧绷的氛围渐渐缓和。
　　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成了这场感情里的旁观者。
　　将军府的夜，终于恢复了些许平静。
　　只是这份平静之下，藏着的是牵挂，是对未来的迷茫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