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illumination》肉之糜者

72、还是在意

　　绝望像潮水般将凌越彻底淹没，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这样自我了断吧。
　　此生有太多遗憾，没能留住父母，没能守住最初的纯粹，没能和凌峰好好走到最后。
　　可该做的都做完了，他亲手将凌峰推开，让他对自己恨之入骨，往后便能毫无牵绊地和李薇过日子。
　　凌峰或许会难过一阵子，但终究是恨过了，那份难过想来也不会太深。
　　只要凌峰能平安，能幸福，他这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想着，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心头的剧痛竟淡了几分，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环顾四周，小院简陋，并无利器。目光落在身后冰冷的青砖墙，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朝着墙壁狠狠撞了过去。
　　“咚——”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小院里响起，额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瞬间发黑，可他竟没晕过去，反而疼得浑身痉挛，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额头火辣辣地疼，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凌越捂着额头，疼得眼泪直流，蹲在原地蜷缩成一团，半天缓不过劲来。
　　他怕痛，从小就怕。
　　小时候磕破一点皮都会哭着扑进凌峰怀里撒娇，可如今，连求死都这么狼狈。
　　不甘心。
　　他咬着牙，颤抖着伸出手，想咬破手腕。
　　指尖触到冰凉的肌肤，牙齿刚要落下，却又猛地顿住。
　　没来由的恐惧攥住了他，他怎么也下不去嘴，只能任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浸湿了衣襟。
　　“窝囊……我才是真的窝囊。”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尽的自嘲与绝望。
　　连死都不敢，连自我了结都做不到，他还能做成什么？
　　当初策划这一切时的坚定，此刻都变成了笑话。
　　他以为自己能坦然赴死，以为能笑着成全凌峰的幸福，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世界，舍不得那些温暖的回忆，更舍不得凌峰。
　　哪怕凌峰恨他，哪怕凌峰厌恶他，他还是舍不得就这么离开，再也见不到他。
　　凌越蹲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狠狠捶打着自己，发泄着心底的无力与不甘。
　　额头的血还在流，混着眼泪，糊了满脸，模样狼狈又可怜。
　　小院里，只有他压抑的哭声，伴着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凄凉。
　　而主屋内，凌峰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心头的恨意不知何时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不安。
　　他总觉得，凌越不会就这么算了，那个性子执拗又脆弱的少年，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野草般疯长。他猛地坐起身，眼底满是焦灼，再也无法安坐。
　　“该死！”他低咒一声，不顾夜深微凉，赤着脚披着衣裳，起身便朝着小院的方向冲去。
　　他可以恨凌越，可以厌恶他，可以和他到此为止，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那份深入骨髓的牵挂，终究还是没能被恨意彻底掩埋。
　　夜色中，玄色的身影踉跄着奔跑，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曳，光影交错间，映着他眼底的慌乱与急切。
　　他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