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illumination》肉之糜者

71、太痛

　　凌峰，是真的不爱他了。
　　这个认知还是冷得像冰，冻得他四肢发麻。
　　他想起自己当初的谋划——是他亲自叮嘱李薇，让她在密信里隐晦提及“二公子因报复，对妾身行了不轨之事”。
　　李薇当时面露难色，显然觉得太过荒唐，可终究不敢违背他的意思，还是照做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把自己塑造成十恶不赦的模样，只有让凌峰相信他不仅虐待李薇，还做出了□□这种卑劣之事，才能彻底碾碎凌峰记忆里那个善良单纯的自己，才能让凌峰彻彻底底厌恶他、远离他。
　　一步到位，不留余地！
　　这是他能想到的，让凌峰彻底解脱、也让自己彻底死心的唯一办法。
　　如今，计划达成了。凌峰果然对他失望透顶，甚至恨之入骨，连提都不愿再提起他。
　　可为什么，心脏会疼得这么厉害？
　　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冷风直往里灌。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紧紧抱住膝盖，笑声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呜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
　　他从来都不想让凌峰厌恶自己，从来都不想和凌峰到此为止。他想要的，不过是凌峰能放下执念，能好好活着，不用再被他们之间见不得光的纠葛困住，不用再靠杀戮发泄，不用再背负那么多痛苦。
　　可他只能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逼着凌峰放手，也逼着自己放手。
　　“凌峰……”他哽咽着，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对不起……”
　　对不起，用这么卑劣的方式逼你离开。
　　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么不堪的我。
　　更对不起，到最后，还是没能忍住，这么爱你。
　　小院里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凌越蜷缩在门框边，像一只被遗弃的孩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承受着这场胜利背后，撕心裂肺的疼痛。
　　而主屋内，李薇看着凌峰沉默阴郁的侧脸，心头的窃喜早已消失殆尽。
　　她忽然意识到，凌越在密信里写下那句话时，该是怀着怎样的决心。
　　那份连自己都敢诋毁、都敢毁灭的决绝，背后藏着的，或许是比任何人都深沉的爱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与失望包裹的男人，又想起那个在亭下笑得清绝、却在暗中谋划着自我毁灭的少年，忽然觉得，这场由爱而生的谋划，终究没有赢家。
　　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场名为爱的囚笼里，互相折磨，直到遍体鳞伤。
　　夜色渐浓，将军府被一层死寂的寒凉笼罩。
　　主屋内，烛火摇曳，他端坐在桌前，脑内一片混沌。
　　他不愿相信凌越会做出这般卑劣之事，可李薇身上的伤痕、下人的证词，还有凌越今日的刻薄与疯狂，都在逼着他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
　　那个曾在他怀里哭着要糖吃、会为了一只受伤的蝴蝶红眼眶的小家伙，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失望、愤怒、心疼、厌恶……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将密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猩红的火。
　　李薇坐在一旁，看着凌峰失控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她原以为达成目的便能安心，可此刻看着凌峰被恨意与痛苦吞噬，她发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无法收场的旋涡。
　　心好累，究竟是倒霉还是幸运呢？
　　“夫君，夜深了，您歇息吧。”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凌峰没有应声，只是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小院的方向一片沉寂，连一点烛火都没有，像被整个世界遗忘。
　　他不知道凌越此刻在做什么，是还在为报复成功而窃喜，还是和他一样，被无尽的痛苦纠缠。
　　可一想到密信上的内容，想到李薇受的委屈，他心头的恨意便压过了所有心疼。
　　他转身看向李薇，眼神满是疲惫的关切，还有一丝依赖。
　　凌越早已哭干了眼泪。他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胸口的闷痛丝毫未减。
　　计划很成功，不是吗？凌峰终于彻底厌恶他了，终于能放下他，好好和李薇过日子了。
　　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这么难受？
　　他想起凌峰把他从大火里抱出来，用温热的身体护住他，说：“越儿别怕，哥在。”想起他生病时，凌峰彻夜守在床边，亲自为他熬药，喂他喝水，眼神里满是疼惜。想起他闹脾气离家出走，凌峰疯了一样找他，找到他时，又气又急，却只是紧紧抱着他，说：“以后不许再乱跑了。”
　　那些温柔的、温暖的、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
　　他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捂着胸口，疼得几乎窒息。
　　他知道，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从他让李薇写下那封密信开始，从他故意做出那些刻薄残忍的举动开始，从他说出“到此为止”开始，他就亲手斩断了所有回头的路。
　　凌峰，往后余生，你要好好的。
　　好好活着，好好爱李薇，好好过平静的日子。
　　至于我，终究会被彻底被遗忘。
　　凌越闭上眼，两行清泪再次滑落，浸湿了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