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illumination》肉之糜者

70、谁是畜生？

　　李薇在屋内坐立难安，指尖反复摩挲着帕子，心头的鼓点从未停歇。
　　她一遍遍回想与凌越的约定，琢磨着方才院中的动静，既怕戏演得太过火惹凌峰生疑，又怕演得不足，没能让凌峰彻底对凌越失望。
　　她所求的不过是凌峰的一丝货真价实的注意，可这场掺杂着伪装与算计的戏，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忽闻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李薇连忙起身相迎。
　　凌峰推门而入，战袍上的寒气尚未散尽，额角沁着薄汗，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翻涌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争执。
　　“夫君。”李薇小心翼翼地上前，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回来了。可是累着了？”
　　凌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痛楚，看向她时，语气总算平复了几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礼貌：“无妨。”
　　他避开她的目光，径直走向桌边坐下，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都带着几分隐忍。李薇看着他紧绷的神色，犹豫了片刻，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轻声问道：“夫君……方才去见二公子，他……还好吗？”
　　话音刚落，凌峰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他猛地抬眼，眼神瞬间变得凶恶，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猛兽，声音冷得刺骨：“以后，别再提那畜牲！”
　　“畜牲”二字，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恨意。
　　李薇被他突如其来的凶狠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凌峰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激烈。
　　看来，他是真的对凌越失望透顶了。
　　凌峰看着她受惊的模样，心头的失控稍稍收敛，想起她身上的伤痕，又生出几分愧疚。他闭了闭眼，将那句伤人的话咽了回去，语气缓和了些许：“抱歉，吓到你了。”
　　“妾身无碍。”李薇连忙摇头，依旧不敢抬头看他，“是妾身多嘴了，以后再也不提了。”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凌峰粗重的呼吸声。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凌越那句“到此为止”，还有他被扇耳光后死寂的眼神，疼得喘不过气。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用“畜牲”来形容凌越。那个他护了半生、爱入骨髓的人，终究是在这场无休止的纠缠中，变成了他最陌生、最痛恨的模样。
　　而李薇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凌峰落寞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她如愿看到了凌峰对凌越的厌弃，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压抑的痛苦，她又莫名觉得，这场胜利，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值得欢喜。
　　凌峰对凌越的恨，终究是源于那份深入骨髓的爱。
　　这份爱，哪怕被失望与愤怒层层包裹，也未必会真正消散。她不知道，这场由她开启的戏，最终能否如凌越所愿，让所有人都得到解脱。
　　她只知道，从凌峰说出“畜牲”二字的那一刻起，将军府的天，似乎真的要变了。
　　凌越正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知道，戏，总算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又近了一步。
　　只是心口那密密麻麻的疼，却在提醒他，终究是必须要用最痛的方式，割开了彼此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