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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妈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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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亮时,凌越在案前执着狼毫笔,却迟迟未再下笔。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乌黑。
他比谁都清楚,“生同室,死同穴”这六个字,从来都只属于夫妻。
他能赖在凌峰身边,共享这方寸小院的日夜,已是逾矩的奢念,而那“死同穴”的名分,注定要归给李薇——那个本该与他订婚、如今却成了凌峰正妻的女人。
这念头啃噬着他的心。从最初的疯狂戏谑,到后来的麻木隐忍,再到如今翻涌成灾的嫉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无数次幻想,若自己是李薇该多好——能在阳光下自由呼吸,能和那群贵女爽朗大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凌峰身边,接受所有人的羡慕与祝福,能为他生儿育女,能与他白头偕老,真正做到生同室、死同穴!
可他不是!他只是个被关在小院里、见不得光的存在!
凌峰不在身边的白天,小院静得简直叫人发狂。
他铺开一张张宣纸,蘸饱墨汁,又开始反复书写那六个字。
笔锋时而凌厉,时而颤抖,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铺满了案几,每一笔都透着不甘与绝望。
“生同室,死同穴……”他低声念着,指尖微微发颤。不知写了多久,当最后一个“穴”字落下,墨汁淋漓,他忽然猛地将案上的宣纸一把扫落在地。
那些写满执念的纸张散落一地,被他狠狠踩着、撕着,纸屑纷飞,像他破碎的念想。
“凭什么?”他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带着崩溃的哭腔,“凭什么她就能拥有一切?”撕到力气耗尽,他跌坐在满地纸屑中。
嫉妒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踉跄着爬起来,冲到院门口,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门,指甲抠得发白,朝着空荡荡的长廊无力地呼唤:“来人啊……来人啊!”
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哀求,却久久没有回应。府里的下人都得了凌峰的吩咐,除非凌越有要紧事,否则不许轻易靠近这小院。
凌越滑坐在门边,背靠着冰冷的门,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他看着院墙外湛蓝的天空,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笑语声——想必是李薇又在和那群贵女相聚了。
难道那份光明与幸福,果真被加上了禁忌枷锁,就那般遥不可及吗?
他知道自己的嫉妒有多可笑,有多偏执,可他控制不住。
他只想逃离这无尽的黑暗,只想撕碎这该死的枷锁,哪怕只有一瞬,也想尝尝光明正大被爱的滋味。
凌越的呼喊声断断续续,从清晨直到日暮,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在空旷的庭院里盘旋,听得人心头发紧。
周管家终究是忍不下去了。他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到小院门口。
这位从老将军在世时便守着将军府的老人,见惯了府里的风雨变迁,也将凌峰与凌越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些年,他是唯一敢在凌峰面前劝两句、也是为数不多被允许靠近这小院门口的下人。
“二公子,”周管家的声音带着心疼,“回屋喝点水吧,别累坏了嗓子,到时候又要难受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凌越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他贴着冰冷的门,额头抵着斑驳的木纹,哑着嗓子低声说:“周爷爷,你放我出去吧,我要出去。”
周管家重重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哎,二公子,你这又是何苦。你出去了,将军又该发火了,到时候不仅你难捱,府里上下也得跟着受牵连。”
“我不管!”凌越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滑落,“周爷爷,我从小就把您当亲爷爷一样看待,您就可怜可怜我吧。这日子我真的受不了了,死也不想再这样过下去!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李薇就能在外面自由逍遥,和别人谈笑风生,我却只能被关在这破院子里,不见天日?”
他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双手紧紧抓着门的栏杆,指节泛白:“求求您,周爷爷,就放我出去透透气,就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我想看看外面的太阳,想听听不是从墙缝里飘进来的笑声……”
周管何尝不心疼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何尝不觉得凌峰的做法过于偏执,可他终究只是个管家,哪里敢违抗凌峰的命令。
“二公子,不是老奴不肯帮你,”他语气沉重,“将军对您的心思,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怕您走了,怕您受委屈,才把您留在身边的。您再等等,等将军气消了,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等?”凌越自嘲地笑了笑,笑声比哭声更让人心酸,“我等了多少年了?从一开始到现在,我等来的只有一道更重的锁!周爷爷,我真的等不下去了……”
他趴在门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绝望的哭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听得周管家老泪纵横,却只能无奈地摇着头,反复劝着:“孩子,别闹了,回屋去吧。喝口水,好好歇歇,事情总会有转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