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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围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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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市码头。
天藏青色长烟滚滚,码头陆地湿漉漉的被扑上海水,远处来往船只稀疏。
一青年穿着灰色大衣,围着格子围巾低头玩手机,站得很直犹如孤松。一阵寒风吹过,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子。
正是谢延。
他有段时日没有修剪过头发了,鬓发略长,被风一吹遮过耳廓,很好地隐藏了别在上面的通讯器。
“注意一点钟方向。”耳麦中,一道冰冷的男声提示。
谢延扣了耳麦一下,表示自己听到了,假装只是挠了一下痒,继续专注于手机页面上的购物界面——看起开这帅哥是要买新家具。
约莫十几分钟过去。
约定的八点到了,一艘中型货轮果然缓缓靠岸。甲板上下来一身手矫健的青年,敏捷地跳到了谢延面前,身后陆陆续续跟了一堆人。
他走上前。恭敬地一低头:“飞鸟。”
谢延根本不看他,滑动屏幕:“嗯。”
谢延在外人看来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也并未表现出分号不妥,可青年就是低声对他说:“情势所迫,不是九爷不相信您,我得先验货他才能下来。”
谢延就像是被手机迷住了,不搭理他。
青年不恼,双手交叠在身前,溶在夜色里等谢延的答复。
等谢延终于放下手机,他已经站了好几分钟。
谢延施舍似的看了他一眼:“步止什么意思啊,抓我回去还要担心我坑你们?”
“前车之鉴”四个字到嘴边又被咽下去,青年只得解释:“风口紧,九爷自己找的人也要再三确认,也是怕您上当受骗。受了伤我们也不好交代。”
谢延嗤笑一声:“步止人呢。”
“在船上。”
谢延乜了眼船舱,衣摆被风吹起。
许久后他微微侧身,让过一条狭窄的通道,露出身后一个正方形的货箱,道:“都在里面,尽快。”
青年点头称是。
就在他要去开箱时,谢延抬手拦住:“慢着。”
他上下端详青年,怀疑道:“你谁啊?我怎么这么脸生。”
青年心里很想骂街,觉得谢延装失忆,但脸上好歹不能有异样,解释道:“上次您出货还是我开的车。不过也难怪,我是去年年初被九爷招来的,可能您印象不深。”
谢延道:“你是在说我记忆力不好?”
青年:“……”
“你不信我,我自然也不信你。谁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谢延修长的手一点他身后,那里一排小弟里站的最前面的那个立马背直了:“他是步止派给我的人,这个我认识,你让他来验。”
青年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一时有点难办,望了眼船舱。
此时,他的耳麦一阵,一道温和的男声传出:“让他去验。风太大了,吹太久会感冒。”
青年觉得这俩人脑回路都很奇怪,可惜老板的指令不能违背,于是照做。
谢延见事成,把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
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指节都因为过度紧张和用力过猛而颤抖着,寒冬里硬是出了一掌心的汗。
——那箱子里的货,的确没多少真的。
时间轴转到四十八小时前。
谢延刚起床。
他浑身酸痛,身体就和散了架似的,连动动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态度非常不好地开口:“迟南山,几点了?”
连声音都沙哑地惊人。
罪魁祸首正系着围裙炒菜,看起来活力满满,还大跨步走过来,像是油烟机太大声了没听清:“怎么了?”
谢延:“几点了。”
“九点半,你再躺会儿,饭马上好。”
谢延脾气更差:“难受。”
“那起来活动活动?”
迟南山穿着围裙不好抱他,只能拉着他想帮他从床上起来,结果这一拉牵引了内在的多处伤口,疼得谢延一抽气。
小腹酸胀,大腿内侧贴着布料也摩擦得生疼,坐立难安。
他皱着眉缓解了一会儿,抬头发现迟南山居然在笑!
他抄起枕头就往迟南山脸上砸:“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迟南山笑得更开心了,一手脱下围裙扔在一边,一手就压了上来,把往床沿蹭了一点的谢延推了回去,捏着他的下巴吻上去。
谢延毫无还手之力,又闭上眼缩在他怀里不动了。
正当迟南山的手钻进谢延睡衣,抚上他小腹的时候,电话响了。
“叮铃铃。”
迟南山不爽,等电话挂了又要继续。
“叮铃铃。”
忍无可忍,迟南山一把将手机抓起来,看见上面显示联系人是陈局,面色缓和下来接通:“陈局。”
“步止回信息了,你通知一下谢延,待会儿你们直接来市局吧。”
迟南山和谢延相视一眼,收拾好东西火速来到了市局。
步止回的信息很明确。
“好的。注意保暖。”
杨晖脸都黑了:“我靠,感觉他完全没把我们当回事。”
谢延手捧着陶瓷杯,对着热茶吹了口气:“正常,他对灾祸向来不躲不避,如果拒绝了才是反常。但他一定会做万全的准备,到时候怎么应对就是给警察的难题了。”
战略部署下,计划成形。
谢延钓出步止,警方再攻入现场将其擒获。看起来和四平村的处理有异曲同工之妙,连箱子里所谓的“货”都是同样的骗人玩意儿,对手升级,难度也就升高了。
不过这次的诱饵多了一个谢延。
迟南山最开始否定了拿假货糊弄步止的提议。
“步止生意做这么大也不傻,肯定会有验货的步骤。验货有不是他亲自上场的概率,那起疑直接将谢延掳走怎么办?”
陈局气定神闲:“那就在最顶上铺一层真的。”
迟南山又要开口,陈局阻止了,道:“南山,都是要有代价和风险的。我们无法在短时间内凑齐五十公斤以上的‘金箔’,那是天方夜谭。况且我们要的是活捉。”
金箔是近年在境内外流通甚广的毒|品,因未加工时片薄如纸,样似金箔而得名。使用时需将其磨成粉末,溶水注射。
当然,也有直接点燃的,就是耗量大,比较奢侈。
而步止是在“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情况下到来的,最先做的准备肯定是警方最乐观的情况——也就是防备警方包抄他的交通工具。
这一出“请君入瓮”的把戏,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同归于尽。所以首先,警察在很难保证这个疯子绝对不会炸船炸人全部炸死的情况下还选择这种形式;其次,步止也肯定提防,做了自爆的准备。
钓鱼就是最有效,最低风险的途径。
只是迟南山担心谢延的安全。
尘埃落定,确定好了每一步的细节,诸人都散会准备去了。
谢延喝完保温杯里的最后一口茶,把陶瓷杯放在一边:“咱们也走吧,别发呆了。该吃晚饭了。”
迟南山坐着不动。
“嗨帅哥,在想谁呢?”谢延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迟南山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本来想改天再给你的,想想还是今天吧。毕竟你回来之后他们有很多问题要审,李梨的案子厅长也报备上去要重提,那时候就忙太多了。”
他说的没错。
谢延的案子事急从权,很多程序都不合规,回来领导受表彰受批斗都是必然的事。他个人身世的争议也会很大。
例如上级绝对要在“谢延在境外到底干没干脏活,如何量刑;李梨案谢延是否能排除作案嫌疑”上做文章,捯饬起来吵个地覆天翻没完没了。
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什么处决谢延都认。
这是他一生中做得最勇敢的决定,至少能给李梨一个公平的交代。被冤枉也无所谓,都是应得的。
他垂眸去看迟南山拿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谢延眨眨眼的功夫,迟南山就把盒子打开了。
戒指。
两枚铂金素圈男戒挨在一起躺在盒子里面,亮面工艺,手一抖就反出耀眼的光。有种朴素的高级感。仔细看,内侧还刻了字。
谢延把有他名字缩写的那一枚揪了出来。
迟南山看着他动作,欲言又止:“你像是在拔鸡毛。”
谢延正玩戒指呢,闻言道:“啊?”
迟南山耐心道:“应该是我给你戴上。”
谢延乖乖把戒指还给迟南山,把无名指放在他手里,看他把戒指套上去,缩回手对光观赏,喜气洋洋:“真好看。”
“只是个仪式,”迟南山摸摸鼻子,“你回来还有其他的,都补上。”
比如杨晖期待的五星酒店小度假。
谢延把手揣兜里,生怕戒指掉了一样:“没关系,有戒指就够了。”
一时无言,迟南山道:“别多想。”
于是再倒回此时此刻,谢延也能感受到戒指轻微的束缚感,居然也没那么紧张了。
那被点到的是个矮个子小胖,不敢多说什么,接过匕首打开了箱子。
普通货在色泽上看不出区别,金箔不一定,品级越次色泽越黯淡,与真金箔也很好区分,伸手碾碎,容易碾碎的就是毒|品.
小胖身材比较庞大,一转身,碰货的时候正正好好把所有人的视线挡死了,想看清楚情形都不行。
一旁的青年有心上去确认,一想到成七的下场,不敢动了。
有时飞鸟做事,只看心情。
在场的、在指挥车内注视监控画面的,都不约而同捏了把冷汗。
那小胖摸摸索索一会儿,伸手去够下面的货,磨蹭了半天,拍拍手上残余的金箔,高声对青年道:“哥,确认了没问题!”
这次出来,步止带的人都是筛选过的,青年这才没了疑虑。
他在通讯器内道:“九爷,没问题,您看要不要下来。”
步止果然来了!
就当千钧一发,谢延随时准备在步止出现的时候敲打耳麦通知埋伏出动时,青年却做了另外一个手势:“九爷说先让你过来。”
谢延一僵。
这明显是死命令,青年悬着的手没放下。
步止是要拿谢延当个保险人质。
他下船的理由是让谢延确认,这趟船不是别人截胡,是步止本人来接他回去,也表示对他任务完成的肯定,这种很诡异的相处模式是他们这几年的公示。
而谢延过去,就是保险栓。
无论警察有没有把谢延当回事,都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质。
最坏的结果也是和谢延同归于尽了。
“我不过去,你太脏了。”谢延如是说。
青年忍受了他的无理取闹,只是道:“你不过来,九爷是不会下来的。”
谢延一步步挪过去,试图不让青年触碰到他,然而无果。
一过去,青年就很强势地捏住了他的后颈,控制住他的动作,对通讯器道:“九爷,可以了。”
青年完全可以捏晕谢延,然后带着人一走了之。
至于行动前,谢延再三确认的一点就是,只要步止肯来,他就不会不下船。
这点赌的就是他对步止的人格的把握。
片刻。
一道身影气定神闲地从甲板上走下来。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休闲,眉目间神情松散,似乎是刚睡醒午觉,抓了抓头发洗了脸就来接人回家了,说是大学生放假出门都有人信。
这种神态还是千锤百炼过了的,可以想象当年他遇见谢延时是什么样子。
大概真是新生白杨,凭外貌就能获得人的信任。
他一眼锁定了谢延,然后走过来,道:“我还以为你感了冒回来就瘦了,还想着请你吃什么呢,结果还圆润了些?老家的饭这么好吃啊。”
谢延冷淡地由他打趣,心中七上八下。
目的如果是活捉,这个时候叫警察出来无非是打草惊蛇,需要用另外一种方式周旋——备用计划。
刚才那胖子,其实就是谢延的人。
上一任九爷管手下耗尽了心血,原因很简单——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自然各有异心,不少高技术人才是被拖下水的。
如果能保证可行性,也有人愿意拼命一搏。
这胖子和段兖差不多大,但性子比较温和,外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又胜在聪明听话,一直被步止带在身边。
谢延一直在暗示他,小胖也在其中帮了谢延一些忙。
这次风险大,谢延就试着和他联系,想让他做“备胎”。
备胎几乎没犹豫,就说“好”。
陈局看他挂了电话,问:“这小伙子什么来头,这么大危险也说好就好?”
谢延道:“他父母和妹妹都是步止杀死的——最开始他一直想申请回中国和家人一起,做个线人照应,步止不同意。后来为了留住他直接把他家人做掉了,被他发现了。”
陈局奇道:“步止还能放心他在身边?”
“肯定不放心。但他得知这个消息后情绪一点波澜都没有,忍了这么多年,一口气答应也是寻常。”
这就像是一个悖论,同时也是真理。
步止揽过谢延的肩膀,带他往船上走,谢延忽然道:“你停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步止依言停下,关切道:“怎么了?”
谢延冲他勾勾手指:“你过来。”
步止很感兴趣小飞鸟要和他说什么,把耳朵凑过去。
夜风拂过耳廓,只听飞鸟轻鸣:
“恶人做的坏事再天衣无缝也无妨,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被扼杀的理由。”
步止神色一变,电光火石间,左右两边的人全部掏出了手枪!
黑漆漆一片中,不知是谁率先扣动了扳机。
视线一片灰暗,仿佛时间停止,海平面的粼粼波光也静止不动,那一颗子弹擦着边沿射出,火星一闪,瞬间没入了谢延的胸口!
一阵钝痛。
谢延被冲击力压得惯性后退,重重倒在地面上,借着最后的力气叩了叩耳麦。
草丛间,阴暗处的埋伏刹那破土而出,冲码头中央袭来!
一片混沌。
“不许动!”
“警察!不许动!蹲下!”
“在场人员全部蹲下!!”
警笛鸣叫,呐喊交错,脚步声阵阵,就要把谢延的心脏都震出胸腔。他感受到冰冷不断蔓延到他的四肢,呛血的力气也没有了。
好想回家啊。
有蚂蚁爬上他的四肢。
传递的……是痛苦么。
可是他这辈子承受的痛苦已经够多了。
——哪有什么备用计划。
也不会有神枪手能在嫌疑人和人质靠得那么近的时候一枪命中,况且他们要的是活捉,是步止背后的犯罪信息,拯救更多水深火热中的人。
所谓备用计划,无非就是牺牲人质。
当时趁迟南山上厕所,谢延堵住陈局,把这个设想提出来。
陈局把保温杯放下,道:“你为什么这么设想?”
谢延理智道:“因为目前警方做的所有设想,都过于乐观了。”
乐观地认为步止会来应约、假货能通过测验、警方埋伏不会被提前发现。如果没有谢延的帮助,这次行动的确是纸上谈兵。
而想要赢得毫发无伤才是真的天马行空。
他笑着对陈局说:“我想到一步废棋可以舍去。”
废棋就是他自己。
临走前,他对陈局说:“您从头到尾都没相信过我吧。”
陈局背对着谢延,站在窗边,道:“我从没有这么说过。”
“没关系,我不在意。”谢延道,“只是这件事,别和迟南山说了。”
无厘头地,陈局冒出来一句:“小迟这十年过得很辛苦。他没把自己当普通经查勘,当然,也没把自己当人看。”
陈局真心把迟南山当后辈看,也想替迟南山问一句。
谢延还要让他等一个十年吗。
谢延的笑容不减,逆着光站在阴影里,却比此生任何一刻都要光彩夺目,亮得像是太阳:“那麻烦您和他说一句了,这次我去找他。”
混乱中,他看见那些马仔被揍得头青脸肿,踉跄着被押走。
明明那么疼,却很想笑。
忽然,一道身影闪现出来!
是迟南山。
迟南山出奇冷静,丝毫不见慌乱,按住谢延伤口止血,稳住他身体将他抱起来,匆匆往救护车那边走,没说话。
谢延张张嘴:“你……说句话。”
不会又生气了吧。
好好一大男人,怎么还是这么容易生气。上高中的时候谢延就想吐槽。
“迟南山。”没等他回话,谢延就自顾自道,“我有点怕。”
他现在没说一句,伤口就牵引起剧痛。
迟南山越跑越快,开口时竟然带着哭腔,翻涌的情绪却被理智压住:“别怕,咱们马上就去医院,治好了病就回家,好不好?”
看着救护车闪烁的光点越来越近,谢延有点想笑,于是他笑了,把手指伸到眼前看:“戒指真好看。”
扑上救护车,谢延被固定住,迟南山守在他身边。
谢延的头歪了歪,靠在他结实的胳膊上,道:“迟南山,给我讲讲我们的婚礼吧。”
救护车疯狂按喇叭,把警车和码头甩在屁股后面,争分夺秒疾驰向Q市第一人民医院。
车内像是另一个世界,时间流速很慢。
迟南山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紧紧不放,仿佛这样就可以扣押住谢延的生命:“你怎么又同意和我结婚了?”
谢延笑着:“我一直同意啊。”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好的命。
迟南山有点哽咽,压抑住,道:“我们在海南办婚礼……你喜欢冬天,我们去去国外也行。就今年,回去就办。到时候全市局有一个不来的试试。租一个五星级酒店,很气派,办完婚礼……”
“洞房。”谢延闭着眼说。
他的气息已经很微弱,虚汗浸湿了鬓发,白皙的皮肤在水露下有种不健康的透明。
“对,然后我们就回到Q市。你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早上我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跟我说,蒜苗鸡蛋,慕斯蛋糕……谢延,我会做蛋糕了,你走之后我就学会了,你是不是没有尝过?”
谢延不满:“没有啊。”
迟南山说:“不要紧,回去就吃。”
谢延吐息越来越轻,迟南山没说一句话就要忍一下哭的冲动。
他小心翼翼问:“谢延,你别睡,好么?”
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看着谢延的身体指标,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静静让他们交流。
谢延说:“我不睡,我等你。”
迟南山崩溃:“你说好了不留我一个人的。你说好不在我生命中消失的。”
他哑着嗓子,道:“我每次都说话算数,我怕你回来找不着路,除了上大学都没离开Q市,遇见你之后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你!谢延,为什么每次最先背信弃义的人都是你?!”
他好恨。
他都这么疯了,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谢延坚持着,嘴角挑起一丝弧度,然而他已经没有足够的意识控制肌肉了,那看起来很像是轻微的抽搐:“那是因为你很好啊。”
他说,“迟南山,谢谢你,你这么好。”
他是想问什么的,他这辈子已说不出什么话。
但那些藏在肮脏心脏里的话,难以吐露,再多的疑问最后都变成了陈述句。
是谢延的错。
他背信弃义,他是小丑也是小人,那么多人因为他的不自量力失去了姓名。他以为自己在救人却杀了人,现在把自己的生命也还回去。
是一等一的交易。
可苦了迟南山。
“对不起,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也好想找你。”谢延像个小孩子一样语无伦次,凭着大脑仅存的语言组织能力道,“你如果愿意的话——”
谢延的意识沉入昏暗的深渊,人生前二十七年如走马灯般经过他脑海,没什么记忆点,只有迟南山那张脸。
他的唇颤抖了一下,吐出微不可闻的一句话。
“就……等我回家。”
“嘀嘀嘀——”
“已无生命体征!已无生命体征!”
“嘀嘀嘀——”
几台仪器同时鸣叫,救护车内一阵兵荒马乱,灯光闪烁。
谢延的手还温热着,与迟南山的手紧扣,到死也没放开。像是生前一直坚守着什么事,不肯离去一样。
那枚戒指还套在谢延的无名指上,折射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