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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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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Q市第三中学李某被杀案”和“2018年四平村工厂爆炸案”同时轰动落幕,境外犯罪集团首脑步止活捉归案,在审讯专家连夜逼问下、确认飞鸟死亡后,步止也吐露了些许有效信息。
捉拿行动圆满落幕的当天,谢延在救护车上死亡。
救护车差一点就到达Q市第一人民医院。但后期尸体解剖后表明,其实当时哪怕到了,进了急诊,子弹剖出来也没什么效果。
那一枪实在太刁钻。
迟南山在医院太平间门口徘徊很久,没哭没闹,就像是被打懵了还没醒来一样。
直到有同事看不下去,把他拽走。
媒体界地震,各种报道铺天盖地,而生前和警方合作的“飞鸟”的故事也流传到了网上,褒贬态度层出不穷。
李梨的案件处理起来则复杂一些——李梨算是死无对证,而谢延生前的口供又没有正经程序记录在案,只有少数警员在场听了全文。
但在局长厅长的争取下,李梨案件的部分信息还是公布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即使只有一点信息,也足够将整个案件的实情顺藤摸瓜推理出来。
李梨的故事被做成视频迅速传播,教育系统对校园欺凌的整治严肃上了一个层次。
镜头闪烁下,曾经对李梨造成伤害的人不停忏悔,泪流满面。视频迅速传播,播放量破千万。
Q市市局刑侦支队外勤授予集体二等功,支队队长授予个人二等功。
授奖仪式还挺正经,只是杨晖看迟南山有些心不在焉。
迟南山还是按时上下班,只是有些东西变了,就很难人为参与纠正了。
杨晖周五想约他去吃火锅,堵在门口招呼:“诶队长,领了奖还不高兴吗?去吃火锅去,隔壁商场新开了家火锅,我刚定了座。”
迟南山收拾好包避开他:“带李凭其去吧,我着急回家。”
杨晖拦住他:“你着急回家干什么?”
“睡觉。”迟南山拍开他的手,“老大不小了,别没轻没重。”
杨晖:“……”
迟南山正是这种状态才让人觉得不对劲。
明明有些许改变,但总体看还是太正常了。
人如果在短时间内极度崩溃,情绪后期反而容易被拽回来,休息回来之后治愈能力会很强。但如果整个人都显示不出悲伤,就难以对症下药。
迟南山不知杨晖在想什么,也没兴趣知道。
他径直回了家,煮了两份馄饨,先盛了一碗在桌子边坐下,吃了会儿觉得哪里不对劲。
然后他盛了另外一份,严谨地滴上麻油和辣椒油,摆在了对面的座位上。
吃完自己那一份,他又把谢延那一份也吃光。
煮两份也挺好,万一那个人回来了,一进门发现没饭吃就要发脾气,一时半会儿哄不好的。
迟南山并非是不伤心。
他抱着谢延冷掉的尸体,不许任何人靠近,嘶吼着像是疯子的时候,简直不知道后半辈子怎么活下去。
后来他想明白了。
谢延说了要回来,就一定要回来。他说过这次不会再说谎了。
明明是这么个爱撒谎的人,迟南山却选择再一次相信。
馄饨的热气还没散去。
人生里还有那么多十年。
吃完饭,迟南山收拾起屋子。
想了想,他没把衣帽间里谢延乱七八糟的衣服收起来,而是把它们弄好和自己的衣服分开。
这个家就像是一直有两个主人,只是另一个出了远门。
有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应该是谢延出车祸时穿的大衣,没舍得扔。
叠起来放在柜子地下吧。
“啪嗒。”
从大衣口袋里,掉出了什么东西。
是一颗颜色有些黯淡了的糖戒指。
迟南山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戒指,蹲下,拿起来检查了生产日期,果然。
这就是高中的时候,他开玩笑向谢延求婚时送的戒指。
那时候他们还是少年,之间还有一层窗户纸没有戳开,还有很长的人生和充盈的希望,也都还活着。
一滴,两滴。
眼泪滚烫,滴在手背和地板上。
谢延还说不认识他。
他都带着这戒指带了十年。
算了,这家伙一向不靠谱,等着就行了,晚回来几年也说不准。
迟南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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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2028年,Q市北郊。
迟南山抱着一大捧花在人行道上走,右手在手机上疯狂打字。
这些年过去,他除了眉眼比过去成熟了些,看上去竟也是没变分毫的。
【迟南山:妈,你催也没有用,不想结婚就是不想结婚。而且这人哪里长得像谢延了?谢延没那么丑!】
【妈:傻儿子,孺子不可教!!】
迟南山把手机关了,塞回口袋里,拐弯进了墓园。
蓝天白云,竟是近来难得的晴天。
迟南山轻车熟路地绕过其他墓碑,把那捧喷香的百合放在谢延墓前,拍拍手上的灰,在他墓碑旁坐下:“还没投胎呢?”
他语气平常道:“你说说你,又十年过去了,我等你等得花都谢了,你投胎用得着那么慢吗?陈局天天让我相亲,男女都往我这儿塞,你是不是当年嘱咐过他什么?”
暗自揣测别人不太好,迟南山找补:“行,我的错,不该什么事都怪在你头上。你快点回来跟我解释吧。”
他几乎每个星期都要来一趟,该说的都说了,有点词穷。
“你不来找我,要不要我去找你啊。”
说完,迟南山自己都笑了:“算了,班长还是要担负起造福世界的责任的,开个玩笑你别着急。”
“想起来你还没和我说过你爱我。”
“但也差不多了吧,我也没和你说过。”
“你爱我吗?”
“我爱你。”
他又奇思异想:“你说你回来之后,会不会比我小十岁啊?那岂不是老牛吃嫩草,我可不担这罪名——前几天聚会,杨晖又唠叨当年我承诺的婚礼一日游,弄得我都有点愧疚了。这婚礼还是要办的。”
说到最后没话说了,迟南山把一张小纸条给他烧了:“看清楚了啊,住址还在那儿没变,别走错了,敲门就行,没人就等会儿。”
起身的时候腿有点酸,迟南山活动了一下。
这十年浑浑噩噩的,一度不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可明明那人回来才几个月,就像是比一辈子还长。
谢延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啊。
高中的记忆已经过去很远,又如在眼前,他仿佛看到了十七岁的谢延在和他接吻,两人想的都是一辈子的故事。
所以迟南山如此大度,决定继续等他。
不知谢延是否还害怕那些麻痹的令人温暖的东西。
经过他岁月的那些少年,都离去了。然而说不上好坏,罪恶已经终结。
十年前,他才也能猜到,是谢延在行动前和陈局申请的。
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弃人质,用他的命换步止。
深夜里,迟南山崩溃过疑惑过,质问过,身边人却再也回不来,满世界只有对英雄的高歌称颂。
17岁到如今,竟还是一般无助。
春风一度。
他自嘲一笑,转身要离开。
——他说要回来,那就一直等吧。
忽然,身后有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班长,回头一下呗。今天晚上想吃红烧茄子。”
迟南山仅仅是愣了一瞬,就带着笑回头。
恍若这人间十年,从未有过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