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树荫下》不眠夜弱

8、转学生 裴莫淮

　　南城的假期像一场绚丽的梦，梦醒之后，生活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教室、书本、试卷，以及那永远也做不完的习题。

　　开学后的第一个月，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新学期特有的紧张感。暑假作业的余威尚在，月考的阴云便已压境。

　　付清悦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复习上。她记得楚乐栖在假期里对她说过的话，记得那片南城的海，也记得自己定下的目标。她要在下次考试中，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然而，她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月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教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班主任李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班级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后排一个空着的座位上。

　　“这次月考，我们班……出了点‘意外’。”李老师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次的第一名，依然是楚乐栖。”李老师的声音里带着自豪。

　　楚乐栖坐在第一排，头也没抬，仿佛这个结果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专注的轮廓，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第二名，”李老师顿了顿，似乎在确认名单，“高三（1）班，裴莫淮。”

　　“裴莫淮？”

　　“谁啊？没听说过啊。”

　　“咱们班有这个人吗？”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这个名字，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陌生的。

　　付清悦也愣住了。她顺着李老师的目光，看向了那个空着的座位——那是新学期安排的，就在陆漾的旁边。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校服，身形挺拔，步伐从容。他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像寒星一样，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清冷和疏离。他就是早上没来得及点名的裴莫淮。

　　他仿佛没听到周围的议论，也没看到李老师惊讶的眼神，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高等数学》，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那是一种极致的漠然，仿佛整个世界都入不了他的眼。

　　李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继续念道：“第三名，陆漾。”

　　陆漾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第二名，这个位置她坐了太久，久到她已经习惯了仰望楚乐栖，俯视其他人。可现在，这个位置，竟然被一个刚来的、连面都没露全的转学生抢走了。

　　“第四名，付清悦。”

　　付清悦的心里微微一沉。第四名。比期末退步了两名。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白汐瑶。

　　“第五名，白汐瑶。”

　　白汐瑶听到自己的名字，嘴巴张成了“O”型，满脸的不可置信。她这次竟然掉到了第五？

　　“第六名，陈淮舟。”

　　陈淮舟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坐在座位上。他这次竟然考了第六名？比期末退步了那么多？

　　教室里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个叫裴莫淮的转学生，不仅抢走了第二名，还把班级里的“铁三角”外加两个主力，全都挤到了第五名之后。

　　这哪里是转学生，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陆漾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身旁那个看书的侧影，眼神里充满了战意和不爽。

　　裴莫淮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陆漾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而裴莫淮的眼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一丝被打扰了阅读的不悦，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令人厌烦的苍蝇。

　　仅仅是一瞬，他便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书本世界里，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只是她的错觉。

　　陆漾感觉自己被轻视了，被一个刚来的转学生，用最冷漠的眼神，轻视了。

　　一股无名火从她心底窜起。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沸腾了。

　　“我的天，那个裴莫淮也太变态了吧！一来就考了第二名，比第三名多了整整二十分！”

　　“是啊，听说他以前是省理科状元的弟弟，基因强大啊！”

　　“陆漾这次估计要气死了，一直稳坐第二，这次居然被一个转学生给秒杀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陆漾、付清悦、白汐瑶和陈淮舟的心上。

　　白汐瑶凑到付清悦身边，小声抱怨道：“清悦，你说这个裴莫淮，是不是故意的啊？一来就搞事情，把我们都挤下去了，太不地道了！”

　　陈淮舟也凑了过来，一脸愤愤不平：“就是！看他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就来气！不就是考了个第二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陆漾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走到裴莫淮的课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喂，转学生，”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裴莫淮翻书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陆漾，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审视，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闹剧演员。

　　“针对你？”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像玉石相击，却毫无温度，“你谁啊？”

　　“你！”陆漾被他气笑了，“好，很好。你叫裴莫淮是吧？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转身就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本习题册，刷刷刷地写了起来，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裴莫淮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屑的弧度。他合上书，站起身，径直向教室外走去，看都没看陆漾一眼。

　　这是一个充满张力的场景。裴莫淮的出现打破了班级原有的平衡，陆漾的怒火、陈淮舟等人的不满，以及楚乐栖置身事外的从容，都为后续的故事埋下了伏笔。

　　裴莫淮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后，那股令人压抑的低气压也随之散去了一半，但留下的余威，却让整个高三（1）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陆漾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了一个深深的墨点，随即“啪”的一声，笔尖断了。

　　她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空着的座位，仿佛要将那里烧出一个洞来。

　　“太过分了！”白汐瑶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人是不是没长眼睛啊？陆漾好歹是他的同桌，就这么看不起人？”

　　陈淮舟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我看他那样子，就不像是来上学的，像是来踢馆的。一来就把咱们几个的排名按在地上摩擦，这谁受得了？”

　　陆漾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轻松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意。她将那支断了笔尖的笔扔进笔筒，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受受不了，不是他说了算。”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前排的付清悦，眼神锐利：“清悦，这次你站哪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在了付清悦身上。

　　付清悦正拿着楚乐栖刚才递过来的、写着详细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她能感觉到楚乐栖虽然没有回头，但似乎也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她抬起头，对上陆漾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我站你这边。虽然我不喜欢惹事，但他踩到我们头上来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好！”陆漾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冷笑，那是一种被激起了好胜心的笑容，“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咱们就陪这位‘天之骄子’好好玩玩。”

　　“怎么玩？”陈淮舟来了兴趣，眼睛一亮。

　　“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陆漾的目光扫过教室前方的光荣榜，那里贴着年级前十的照片，“下次月考，我要让他知道，这所学校，不是他家开的。”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一刻正式打响。

　　接下来的日子，高三（1）班的画风突变。

　　往日里下课喧闹的后排，变得异常安静。陆漾和付清悦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题海里。陆漾更是像着了魔一样，不仅课间在刷题，连吃饭的时间都省了下来，抱着一本竞赛题集不放。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裴莫淮，却仿佛对周围的变化一无所知。

　　他依旧我行我素。上课时认真听讲，下课后要么看书，要么就趴在桌上睡觉。对于陆漾偶尔故意制造的“不小心”碰撞，或是白汐瑶和陈淮舟充满敌意的目光，他统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这种极致的无视，比正面冲突更让陆漾抓狂。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一道物理压轴题难倒了一大片人。

　　陆漾咬着笔杆，草稿纸写满了好几张，却依旧毫无头绪。她烦躁地抬起头，习惯性地想问问前桌的付清悦，却看到付清悦正拿着那道题，起身走向了第一排。

　　“楚乐栖，这道题……”付清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请教的意味。

　　楚乐栖放下手中的书，接过试卷，目光在题目上扫过，随即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地画出了解题模型。

　　“这里，你的思路错了。”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应该从能量守恒的角度切入。”

　　“哦……原来是这样。”付清悦恍然大悟，脸颊微红，小声说道，“谢谢你。”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后排的裴莫淮眼里。

　　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靠在椅背上，单手托着下巴，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第一排的两人。他的眼神里没有嫉妒，也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码。

　　陆漾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连题都不会做，顿时火冒三丈。

　　她“腾”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拿起那道物理题，径直走到裴莫淮的课桌前，将试卷“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喂，转学生。”陆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挑衅，“这道题，你会做吗？”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陈淮舟和白汐瑶也紧张地看着这边，虽然他们也看裴莫淮不爽，但此刻，陆漾是在为整个“阵营”出头。

　　裴莫淮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道题，又看了看陆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会做又如何？不会做又如何？”

　　“如果你会做，”陆漾咬了咬牙，“那就请你这位年级第二，赏脸教教我这个‘不入流’的第三名。如果你不会……”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裴莫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了一声。他接过试卷，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不到十秒，随即拿起笔，在空白处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个关键步骤。

　　“喏，看懂了没？”他将试卷推回给陆漾，语气轻慢，“这种程度的题目，如果还需要问别人，那你下次月考，还是别挣扎了，直接放弃第二名的争夺吧。”

　　陆漾拿起试卷，看着上面那行云流水般的字迹和简洁到极致的解题思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看懂了。不仅看懂了，而且被对方那种近乎傲慢的解题方式，刺伤了自尊心。

　　“你……！”陆漾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裴莫淮重新趴回桌上，闭上了眼睛，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想赢我，光靠在这里发脾气可没用。拿出点真本事来，别只会像个小女孩一样吵吵闹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漾死死地攥着那张试卷，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她看着那个闭目养神的侧影，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竞争对手，而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冰山。无论她怎么攻击，怎么挑衅，对方都巍然不动，甚至不屑于反击。

　　这种感觉，比输掉一场比赛还要难受。

　　“清悦，我们走。”陆漾最终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将那张试卷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更厚的习题集，狠狠地摔在桌上。

　　付清悦看着陆漾通红的眼眶，又看了看那个依旧闭目养神的裴莫淮，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陆漾是真的被伤到了。

　　而这场因为一个转学生而引发的风波，似乎才刚刚开始。裴莫淮就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已经扩散到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楚乐栖不知何时转过了身，他没有看陆漾，而是看向付清悦，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安抚。

　　付清悦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在草稿纸上写下的、楚乐栖教给她的解题步骤，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外界如何喧嚣，她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的右下角，默默写下了一个数字：3。

　　那是她想要夺回的排名。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笔尖上，映出一片坚定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