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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裴莫淮 无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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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的夜,静得能听见露水从桂花叶尖滑落的声音。
陆漾裹紧了外套,指尖冰凉。陈淮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后院重归寂静,只有那轮孤月和满树婆娑的影子陪着她。
她重新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再次亮起。
那个灰掉的头像,那片深邃的星空,像一个无解的黑洞,吞噬着她的思绪。
“裴莫淮……”
陆漾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记忆的闸门被悄然冲开,汹涌而出的,并非全是温暖的过往。一些被她刻意尘封、甚至一度让她感到羞愤的画面,此刻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高二的某个午后。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斑驳地洒在课桌上。陆漾因为一篇建筑设计的灵感枯竭而烦躁,随手将自己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她发现自己的草稿本不见了。
找遍了教室和图书馆,都一无所获。直到那天傍晚,她无意中闯入了学校器材室的角落。
在那里,她看到了让她血液倒流的一幕。
裴莫淮背对着她,手里拿着的,正是她那本画满了涂鸦和心事的草稿本。
他看得那么专注,仿佛那不是一本普通的笔记,而是什么绝世珍宝。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她画下的每一个线条,每一个注解。
甚至,他在旁边,用他那清瘦的字迹,写下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里受力结构不合理,建议改为悬臂梁……”
“这个采光设计很好,但忽略了季风走向,夏天会很热。”
“她说,想让人在这里感到幸福。那我,能不能为她挡住风雨?”
最后一页,他写了一行字,那行字像一把火,瞬间烧尽了陆漾所有的理智和羞涩。
“陆漾,你的梦想,是我唯一想触碰的‘真实’。哪怕,我只是个偷窥者。”
“你在干什么!”
当时的陆漾,只觉得受到了巨大的冒犯和侮辱。她冲上去,一把夺过草稿本,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裴莫淮!你有病吧!偷看别人的东西,还写这种恶心的话!你是个变态!离我远点!”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裴莫淮发那么大的火。
而他,只是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受伤和狼狈。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转身离开。
从那以后,他确实“离她远点”了。
不再默默地帮她占座,不再在她忘记带伞时递过伞,不再在她遇到难题时提供解题思路。
他把自己,彻底变成了一个“局外人”。
陆漾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那时候的她,只觉得那是骚扰,是变态。
可现在,坐在这个空寂的后院,看着那封“墓志铭”般的信,她突然懂了。
那不是变态。
那是一个孤僻、清高、将灵魂献祭给理性的少年,笨拙而绝望的爱慕。
他不懂得如何表达,只能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分析、计算、守护。
他把她,当成了他枯燥公式里,唯一的、无法求解的变量。
“对不起……”
陆漾看着手机屏幕,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屏幕上,晕开了那个灰暗的头像。
“对不起,裴莫淮。”
“我骂你是变态,我拒绝了你的靠近,我甚至……从来没有给过你一个机会。”
“我把你推得越来越远,直到你,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替那个人回应。
可那个人,听不见了。
或者说,那个人,早已在她那句“变态”的咒骂声中,死去了。
陆漾打开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颤抖得厉害。
她想发一句“对不起”。
她想发一句“我懂了”。
她想发一句“我不觉得你是变态”。
可是,发给谁呢?
那个曾经默默注视着她、为她计算过无数种“幸福空间”结构的少年,已经踏上了另一条轨道。
那条轨道,没有回程票。
她发出去的消息,只会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不会泛起。
“滴滴——”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楚乐栖。
“还没睡?”
陆漾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回道:“嗯,在吹风。”
过了几秒钟,楚乐栖的消息又来了。
“别想太多了。他选择的路,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陆漾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再次决堤。
与你无关。
是啊,与她无关。
可是,为什么,心这么痛呢?
痛得像是,亲手埋葬了一段,还没开始,就已夭折的情谊。
“楚乐栖,”陆漾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沙哑,“你说,他会不会恨我?”
恨我那天的恶语相向。
恨我,让他连偷偷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语音发出去很久,楚乐栖都没有回。
陆漾知道,他给不了答案。
或者说,那个答案,只有树洞里的那封信知道。
“他不会恨你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漾猛地回头。
陈淮舟站在天井的拱门下,手里还拿着那个保温杯。他看着陆漾,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那样的人,”陈淮舟走过来,把保温杯塞进陆漾手里,“连喜欢一个人,都是静悄悄的。怎么可能会恨?”
“他只是……太清醒了。”
“清醒到,知道自己配不上你的阳光,也清醒到,知道自己的喜欢,只会给你带来困扰。”
陆漾捧着温热的杯子,眼泪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淮舟,我是不是,很坏?”
“你不是坏,”陈淮舟在她旁边坐下,望着天上的月亮,“你只是,没看到他眼里的光。”
“他眼里的光,从来不是给我们的。”
“是给你的。”
陆漾怔住了。
给我的?
“那次,你为了一个流浪猫和别人吵架,他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却默默把猫抱走了。”
“那次,你设计的模型被老师批评,他熬夜帮你重新算了一遍结构数据,却说是他表哥算的。”
“那次……”
陈淮舟一件件,一桩桩,数着那些陆漾从未在意过的细节。
“他喜欢你,喜欢得很卑微,很安静。”
“他离开,也许,也是因为,不想让你,再觉得他是个‘变态’吧。”
“他想让你,记住的他,是一个,正正经经的朋友。”
陆漾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他是为了她。
原来,他从未停止过注视。
“可是……”陆漾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却……”
“别想了。”陈淮舟打断她,声音低沉,“他既然选择了离开,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被我们遗忘的准备。”
“我们能做的,只有……”
“带着他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陆漾看着那个树洞,仿佛能看到那个少年,抱着她的草稿本,站在阴影里,默默地看着她笑。
“裴莫淮……”
她在心里,轻轻地、郑重地,说出了那句,迟到了太久的话。
“谢谢你。”
“对不起。”
“再见。”
月光下,那个灰掉的头像,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像一颗,再也无法触及的,遥远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