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树荫下》不眠夜弱

10、“变态” 暗恋

　　教室里，因为楚乐栖和付清悦的离开，瞬间安静了不少。

　　白汐瑶和陈淮舟也一溜烟跑去了小卖部，说是要用零食庆祝这来之不易的“阶级翻身”。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陆漾一个人，还有那个依旧空着的、属于裴莫淮的座位。

　　陆漾靠在椅背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排。

　　裴莫淮不在。

　　他总是这样，像一阵捉摸不透的风，来去无踪。陆漾的目光落在他桌角那本摊开的《高等数学》上，书页有些卷边，看得出主人翻阅得很勤。

　　“切，装什么深沉。”陆漾小声嘀咕着，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书页下露出的一角深蓝色。

　　那似乎是一本硬壳笔记本，被随意地夹在书本之间，露出的封面上，用利落的钢笔字写着两个字。

　　字迹有些潦草，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力道。

　　【日记】

　　陆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不是个喜欢窥探隐私的人，但面对裴莫淮这个“敌人”，她觉得自己有义务“侦查敌情”。也许，这里面就藏着他的弱点，藏着他们能彻底击溃他的证据。

　　教室里很安静，一种冒险的冲动驱使着她站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裴莫淮的座位旁。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深吸一口气，伸手抽出了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纸张有些厚，手感粗糙。她犹豫了一下，指尖有些发烫，最终还是翻开了第一页。

　　入眼的，并不是想象中充满戾气的宣泄，也不是什么“复仇计划书”。

　　那一页，只有一句话。

　　用黑色的钢笔，写在纸页的正中央。

　　【她今天，又笑了。虽然，是带着嘲讽的笑。】

　　陆漾愣了一下。

　　“她”？谁？

　　她皱着眉，带着满腹的疑惑，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

　　【今天的阳光很刺眼，但不如她看楚乐栖时眼里的光。】

　　陆漾的瞳孔猛地一缩。

　　楚乐栖？

　　这里面提到了楚乐栖！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和好奇交织在一起。

　　她快速地翻动着纸页，一行行字句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眼前闪过。

　　【……她明明应该站在我这一边的。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选择他？】

　　【……看着她对他笑，比输掉比赛更让人难受。】

　　【……如果那天我没有放手，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会不会是我？】

　　【……嫉妒。这种情绪真丑陋，但我控制不住。】

　　陆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一直以为，裴莫淮的敌意，仅仅是因为他是个好胜心强的转学生。可这些日记……

　　这不是针对某个人的恨意，这是一种……隐忍的、痛苦的、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暗恋。

　　而他暗恋的对象，似乎总是和楚乐栖联系在一起。

　　陆漾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那一页的字迹有些凌乱，仿佛书写者当时情绪很激动。

　　【今天，她又来找我挑衅了。】

　　【她靠得很近，眼里闪着光，那是只有在辩论时才会有的神采。】

　　【她骂我‘装神弄鬼’的样子真生动，可那不是为我笑的。】

　　【我站在她身后，她却从未真正看过我一眼。】

　　【我费尽心机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当一个透明人的。】

　　【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

　　陆漾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为，裴莫淮是来“砸场子”的。

　　可现在看来，他更像是为了某个人而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陆漾的脑海中闪过。

　　她颤抖着手，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那里，贴着一张被剪下来的照片。

　　是上次班级春游时的抓拍。

　　照片上，陆漾正侧着头，对着身边的付清悦大笑，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那是她最肆意、最没心没肺的笑容。

　　而在照片的一角，一个模糊的、站在树荫下的身影，正隔着人群，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大笑的女孩身上。

　　那个身影，穿着和现在一样的宽松校服，身形挺拔，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陆漾知道，那是裴莫淮。

　　日记的空白处，有一行新写下的、带着湿润水痕的字。

　　【凭什么你可以拥有这一切？】

　　【凭什么她的眼里，只能看到你？】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了。】

　　而在这一行字的旁边，有一个被反复描摹、几乎要被刻穿的缩写。

　　【l'y】

　　陆漾的呼吸停滞了。

　　l'y。

　　陆漾？

　　她的名字拼音缩写，不就是l'y吗？

　　那个“她”，不是付清悦。

　　是她。

　　一直都是她。

　　裴莫淮喜欢的人，是她陆漾。

　　所以，他那些挑衅，那些针对楚乐栖的行为，那些“我会夺回来的”宣言，不仅仅是为了成绩，更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为了在她面前证明自己？

　　陆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一直把裴莫淮当成最大的敌人，当成一个性格恶劣、目中无人的混蛋。

　　却没想到，这个混蛋，竟然在暗恋她。

　　“你在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陆漾吓得浑身一颤，日记本“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转过身，看到裴莫淮正站在她身后。他不知何时回来的，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阴鸷而狼狈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怒意，和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的羞愤。

　　他一把推开陆漾，捡起地上的日记本，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他最脆弱的心事。

　　“滚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陆漾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的震惊远大于愤怒。

　　“裴莫淮，你……”她张了张嘴，指着那本日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裴莫淮的脸色苍白，眼神里的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看够了吗？”他声音沙哑地问。

　　陆漾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之前的震惊此刻全部转化为了羞愤。她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那些针锋相对，那些剑拔弩张，在这本日记面前，都变成了他精心设计的、接近她的方式。

　　“你……你是个变态吗！”陆漾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指着裴莫淮，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偷拍我？跟踪我？还写这种东西！你有病吧！”

　　“变态”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了裴莫淮的心脏。

　　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看着陆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的眼神从羞愤，变成了冰冷的死寂。

　　“是。”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彻底否定的自嘲，“我是变态。”

　　他不再看陆漾一眼，将日记本重重地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粗暴得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陆漾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她骂出了口，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抓起自己的书包，看也没看裴莫淮，转身就冲出了教室。

　　“神经病！”她丢下最后一句色厉内荏的咒骂，快步跑向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推开卫生间的门，陆漾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眼神慌乱的自己。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把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流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但镜子里的自己，心跳却依旧快得不像话。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镜中自己狼狈的模样，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想着日记里的那些字句。

　　【她今天，又对我笑了。虽然，是带着嘲讽的笑。】

　　【她靠得很近，眼里闪着光，那是只有在辩论时才会有的神采。】

　　【我费尽心机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当一个透明人的。】

　　【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

　　那个总是冷着脸、仿佛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裴莫淮，竟然在日记里，用那样隐忍又偏执的笔触，描摹着她的喜怒哀乐。

　　陆漾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不知所措。

　　她一直以为的敌人，突然变成了暗恋者。

　　这种巨大的反转，让她感到荒谬，感到被冒犯，但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奇异的悸动。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陆漾，你冷静点。”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他是个变态。是个疯子。”

　　可话虽如此，她却无法忽视，当她看到那个缩写“l'y”时，心里那一瞬间的震撼。

　　她给了自己一巴掌，就回教室了。
　　陆漾回到教室时，脚步有些发虚。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用——不就是看了个变态的日记吗？至于跑出去泼冷水吗？至于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吗？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目光下意识地就飘向了后排。

　　裴莫淮已经回来了。

　　他正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听到推门声，他的笔尖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依旧在不紧慢地写着。

　　陆漾抱着书包，站在自己的座位旁，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切。”

　　陆漾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砰”地一声把书包砸在桌上，动作夸张地拉开椅子，坐下。

　　裴莫淮的笔尖又是一顿，但他依旧没有看她，只是翻了一页纸，继续写他的东西。

　　那副漠不关心的态度，瞬间点燃了陆漾的怒火。

　　他凭什么这么淡定？！被看光了秘密的人是他！被骂变态的人也是他！现在搞得好像她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看什么看！”陆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虽然她知道他根本没在看她，“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裴莫淮终于停下了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漾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被戳穿秘密的狼狈，有被辱骂后的冰冷，还有一丝……陆漾看不懂的、深沉的晦暗。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陆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等着他的反击，或者……告白？

　　然而，裴莫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了视线，什么也没说。

　　他合上本子，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高等数学》，径直走向了窗边的走廊。

　　走了。

　　陆漾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那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神经病！”她又低声骂了一句，但这次，声音里少了些底气。

　　她趴在课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日记里的画面。

　　【她今天，又对我笑了。虽然，是带着嘲讽的笑。】

　　【她靠得很近，眼里闪着光，那是只有在辩论时才会有的神采。】

　　【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

　　那个总是冷着脸、仿佛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裴莫淮，竟然在日记里，用那样隐忍又偏执的笔触，描摹着她的喜怒哀乐。

　　陆漾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一直以为的敌人，突然变成了暗恋者。

　　这种巨大的反转，让她感到荒谬，感到被冒犯，但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奇异的悸动。

　　“陆漾，你是不是疯了？”她在心里骂自己，“他是个变态！是个疯子！”

　　可话虽如此，她却无法忽视，当她看到那个缩写“l'y”时，心里那一瞬间的震撼。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了说笑声。

　　“陆漾！你看我买了什么！你最爱吃的辣条！”

　　白汐瑶和陈淮舟回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打破了教室里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漾猛地抬起头，如释重负地迎了上去。

　　“真的啊！太棒了！”

　　她接过零食，刻意忽略了走廊上那个沉默的身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莫淮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那本《高等数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秋日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望着远处操场上嬉闹的人群，眼神却空洞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刚才在教室里，他其实想对她说。

　　“我不是变态。”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一个人。”

　　“尤其是，喜欢一个永远不可能喜欢我的人。”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陆漾说得对。

　　他确实是个变态。

　　用这样隐秘而偏执的方式，窥探着她的生活，爱慕着她的一颦一笑。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被她以这样一种残忍的方式，撕开了所有的伪装。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的冷笑，消散在秋日的风里。

　　教室里，陆漾拆开一包辣条，塞进嘴里，试图用辛辣的味道冲淡嘴里的苦涩和心里的乱麻。

　　可那股辣味在舌尖炸开，却怎么也盖不住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

　　她忍不住又抬头看向走廊。

　　裴莫淮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教室，身影挺拔而孤寂。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陆漾咬了咬唇，心里那股烦躁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抓起桌上的水杯，猛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水杯“啪”地一声放在他旁边的栏杆上。

　　裴莫淮的身体僵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

　　“喝、喝你的水！”陆漾结结巴巴地说道，语气凶巴巴的，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看他，“别、别渴死在我面前！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跑回了座位，把自己藏了起来。

　　裴莫淮缓缓转过头，看着栏杆上那个粉色的水杯，又看了看那个假装吃零食的背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漾以为他要把水杯扔掉的时候，他伸出手，握住了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水杯。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然后，他抱着书，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经过陆漾身边时，他顿了一下。

　　陆漾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她以为他会说什么。

　　但他只是沉默地走过去了。

　　然后，她听到“啪”的一声轻响。

　　她的水杯，被他稳稳地放在了她旁边的桌上。

　　两人的座位之间，气氛诡异而微妙。

　　白汐瑶看看陆漾，又看看裴莫淮，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陆漾，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辣条太辣了？”白汐瑶关切地问。

　　“啊？哦！对！太辣了！”陆漾胡乱地应着，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

　　裴莫淮正低着头看书，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但那份疏离感依旧存在。

　　陆漾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名火。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狠狠地戳着，仿佛那张纸就是裴莫淮的脸。

　　“装什么深沉！变态！”她在心里又骂了一遍。

　　可这一次，心里却并没有预想中的痛快。

　　窗外的秋风，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个秋天的午后，悄然改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