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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以后你归我管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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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春雨绵绵。
祁顺将自己浸入浴缸中,闭上眼。温暖包裹着全身,带来一种飘飘然的错觉。
不知多久,耳边隐隐出现嗡鸣声,视线里的水汽开始扭曲旋转,她顶灯光变的模糊。
他试图撑起身,可四肢无力,刚站起,又重重跌回,溅起一片水花。
祁顺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门外隐约传来谢怀瑾的声音,隔着门听不真切。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呢喃着道:“谢怀瑾……”
——“哥,起来吃早饭了。”
门外再次传来谢怀瑾懒洋洋的声音。
没有人回应。
他又敲了敲门,心里莫名不安。依照祁顺的性子,今日要去秋蒲庄园完成那样重要的事,他应该早醒了。
不再犹豫,他推门而入,床上没有人。
视线转向紧闭的浴室门,谢怀瑾,径直上前推开。
——祁顺闭着眼沉在浴缸中,面色苍白。
“哥……?!”那声呼唤瞬间变了调,没了以往的平静。
谢怀瑾慌忙上前,一把将人从水中捞起,抓过一旁的浴袍胡乱裹住,抱着他冲出门去。
驾车匆匆赶往医院。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
祁顺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胸前贴着电极片,导线连接着规律作响的监护仪,鼻息间是氧气管的塑料味,手背上的留置针泛着隐隐的痛。
他悠悠转醒时,正对上谢怀瑾坐在床边的侧影。少年低着头,手中水果刀正一圈一圈,极其缓慢地削着一颗苹果。
“还知道醒?”谢怀瑾没看他,声音又硬又冷。
祁顺动了动嘴唇:“我——”
“你什么你。”谢怀瑾打断他,语气呛人,“自己贫血还有低血糖不知道?医生还说,你最近过度劳累,命都不要了!?”
祁顺心头一颤。
——幸好,只是低血糖和贫血。谢怀瑾还不知道遗传病的事。
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去。
祁顺沉默几秒后垂下眼睫开口道:“对不起。”
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一个削完皮的苹果递到他嘴边。
祁顺默默接过,小口咬下,清甜的汁水浸润唇上的破口,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破皮处。
春天的蚊子已经这么毒了吗,昨晚将他的唇都叮烂了?祁顺心想。
等他默默吃完苹果,谢怀瑾接过果核扔进垃圾桶。目光淡淡扫过祁顺那只露在被子外、正在输液的手上。
——那里,几道淡白色的、已然愈合却依旧清晰的旧划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手腕上的划痕,可以解释一下吗?”谢怀瑾慢条斯理道。
祁顺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下意识想将手缩回被子里,却被谢怀瑾先一步轻轻按住。
“……”
见他又不回答,谢怀瑾气极反笑,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好、哥、哥?”
——又来了,这阴阳怪气。都是些旧痕迹了,干嘛这么在意。祁顺暗自腹诽。
却还是默默开口道:“母亲走后划的。”
“划的舒服吗?”谢怀瑾语气欠欠的反问道。
祁顺又不回答了。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良久,谢怀瑾转过头,抬手用力抹了把眼角。
再转回来时,眼眶是红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道:“哥…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真的出了事,我怎么办?”
是啊,他死了,谢怀瑾怎么办。
可是当年,祁母死了,他一个人留在国外完成学业,他又能怎么办?
最初的浑噩过后,那刀片划过皮肤带来的刺痛,是唯一能让他从无边无际的悔恨与绝望中短暂清醒过来的方式。
他曾无数次后悔那个放弃治疗的决定,清醒时又痛恨自己的自私,周而复始,在矛盾的漩涡里挣扎。
如果不是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如果不是这世上还有一个谢怀瑾……
——泪水从谢怀瑾脸颊滑落,重重砸在被子上。
“有什么好哭的,”祁顺故作轻松,“都是旧伤,我大半个月没那样了。”
“你总是这样……”谢怀瑾声音闷闷的,“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轻哄道:“那你要我怎么办?别哭了。”
谢怀瑾抬起头轻轻握住他哥的手腕,小脸认真道:“以后你的饮食,睡眠,活动我都来管。”
祁顺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你怎么管?半大的人。”
“什么半大,你也就比我大三个月,摆什么长辈架子。”
“大三个月也是大。”
“我不管!”谢怀瑾瞬间耍起无赖,语气蛮横,“你不答应,我就闹得你睡不着,闹得你不高兴!答应嘛……好哥哥~”
那拖长的尾音像带着钩子。祁顺最受不了他这般撒娇,那点可怜的坚持顷刻瓦解,面上却还要强装几分“勉强”。
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你。”
——三天后,祁顺出院当晚。
谢怀瑾语气平静自然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和你一起睡,就像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谢怀瑾刚来祁家,祁母为他准备了一个装潢儿童风的房间,隔壁是祁顺的房间。
黑夜降临,天空挂着星星。
谢怀瑾一个人缩在床角,他害怕,恐惧,他还没有走出那个阴影。
母亲、手腕、浴缸、刀片、血水。零星的片段,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谢怀瑾害怕的哭泣起来,声音不算大,可能房间隔音不好。
下一秒,门外传来敲门声
谢怀瑾声音稚嫩带着哭腔道:“谁啊…”
祁顺声音稚嫩中带着些冷酷道:“你现在的哥哥。”
谢怀瑾声音低低的“哦”了一声,爬下床去给祁顺开门。
开门后,谢怀瑾抬手抹抹眼泪问道:“你找我有事么?”
祁顺声音依旧淡淡道:“你为什么哭?很吵。”
“我不是故意的,我很害怕,可能一个人睡对我有点困难,以后我会尽量不哭的。”谢怀瑾抽抽噎噎的说。
“要和我一起睡吗?”祁顺问。
谢怀瑾说:“什么?”
祁顺又重复了一遍道:“我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谢怀瑾说:“可以吗”
他似乎被祁顺说话的方式逗笑,转而破涕为笑,还没等回答就转身迈着小步伐去拿他的枕头了。
走向祁顺房间的几步路上谢怀瑾再次开口道:“谢谢你,哥哥”说完还向祁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自此谢怀瑾在自己房间睡的次数寥寥无几。
祁顺也没有异议,他甚至每晚期待起和那个小家伙一起睡觉。
——祁顺点点头同意了。谢怀瑾又像小时候那样去拿来自己的枕头。
洗完澡,祁顺关了灯准备睡觉,谢怀瑾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语气带着些不屑道:“我来和你睡只是为了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毕竟我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跟屁虫了。”
他“跟屁虫”的音咬的有些重。
祁顺轻笑一声语气轻缓缓道:“我知道啦。”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没人再说话。
只有谢怀瑾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祁顺锁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