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锢我于怀》予你清馨

3、再见 去

　　去时是冬，归时已春。

　　三个月后，祁顺从颐舒大学毕业，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回国的航班。如他离开时那样。

　　飞机落地，已是凌晨两点。祁顺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抱着一个套了黑色布袋的骨灰盒，随着稀疏的人流向出口走去。

　　行至出口，他无意间瞥见角落一个蹲着的人影。鬼使神差地，他倒退几步走进，俯身一看，是谢怀瑾。

　　他蹲在那里，双手撑着下巴，背靠着墙，一双漂亮的眸子闭着，睫毛轻颤着。他看起来长高了许多，轮廓也愈发清晰。
　　祁顺无声地道：真好。
　　还没等他细细琢磨谢怀瑾怎么会出现在这。
　　那双若含春水的眼睛便和他对上了视线。
　　祁顺慌忙移开目光，直起身，故作镇定地轻咳两声。

　　谢怀瑾微微仰头，语气懒散，尾音却带着钩子：“哥，好久不见啊。”
　　那声“哥”里，甚至裹挟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怎么会在这？”祁顺问。他确信自己未曾走漏半点风声。

　　谢怀瑾站起身，语气不大正经：“哥~自从你去国外后，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天每夜都在这机场等你，很是可怜的呢~”说完，他还凑到祁顺面前，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眨巴着眼睛。

　　祁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打量他。确实长高了不少，几乎与自己并肩，自己只比他大三个月，没想到身高就要赶上我了。
　　但只是这性格，一点没变，祁顺心道。
　　祁顺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怀中的盒子上。

　　谢怀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问道：“哥，你手里盒子是什么？”

　　祁顺怔愣了一瞬，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我妈。”

　　谢怀瑾心头一紧。祁阿姨？

　　没等他开口，祁顺的声音已在一旁响起：“三年前她生了重病，不让你跟我去国外是因为我妈说不想让你看道她生病的模样，也不想再让你再次见证亲人的死亡怕你难过，所以一直瞒着你，抱歉。”

　　祁顺只字未提自己的病，只将一切归于母亲的意愿。

　　谢怀瑾转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他声音有些哽咽，生硬地丢下一句：“跟我回家。”便径直朝门外那辆保时捷走去。
　　在祁家那些年，祁妈待他极好，好到常常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也拥有了母亲。
　　小到一件新衣，大到一份生日礼物，祁顺有的，也总会有一份稳稳当当地送到他手里。
　　他本以为自己来到祁家是来当个不惹人注意的“小透明”，却幸运地被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紧紧接住。
　　就连他来祁家后的第一个生日，也是祁妈偷偷记下，亲手操办的。
　　那天晚上，祁妈捧出点着蜡烛的蛋糕，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小瑾，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阿姨就当你第二个妈妈好不好？” 他哽咽的笑着，声音稚嫩地应着。
　　而祁顺，站在母亲身后，虽然还是一张冷脸，手里却攥着一份给他准备的礼物
　　那个后来被他抱了无数个夜晚，缝了又缝的小狗玩偶。

　　——车内气氛凝滞，安静得诡异。

　　最终，是祁顺最先打破了这层薄冰：“明天我要回秋蒲庄园一趟，你能不能——送送我？”
　　秋蒲庄园是祁母从小生活的，在祁顺印象中那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庄园，庄园内有一大片的铃兰花，和几棵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梨树。
　　——梨树开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庄园典雅又不失华丽，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声，优美婉转。
　　只不过外婆过世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庄园了。

　　见谢怀瑾久久不语，坐在后排的祁顺抬起头，望着他开车的背影，轻声补充：“不用很久……我把骨灰埋一下，烧点纸就好。那是母亲的故乡，我不想让她留有遗憾——”

　　“我知道了。”谢怀瑾打断他，声音听不出喜怒，“明天会送你的，好、哥、哥。”
　　那声“好哥哥”听着阴阳怪气。祁顺在心里默默嘀咕，也不知哪里又惹到他了。等哪天自己也去考个驾照好了，省得要求人。他想着，不由地轻轻“哼”了一声。

　　到了别墅，祁顺率先拖着行李下车。
　　推开大门，屋内一切如旧，陈设未变，只是人变了。从一家四口，到一家五口，再到如今，只剩他和谢怀瑾。

　　他费劲地将行李提上楼梯，余光瞥见谢怀瑾正在客厅悠闲地坐着喝茶，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祁顺心里直犯嘀咕：都快凌晨三点了，还有心思喝茶……小时候那个乖巧懂事的跟屁虫，终究只能活在记忆里了。
　　他在内心上演了一场苦情大戏，甚至假模假样地给自己抹了两把泪。

　　好不容易捱到房间门口，祁顺第一百次后悔当初没在家里装部电梯。
　　房间内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书桌干净，指尖拂过，纤尘不染，想来是保姆打扫过了。
　　他脱去外套，身心俱疲地扑进柔软床铺。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甚至来不及洗漱，便迷迷糊糊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怀瑾沐浴完毕，穿着一身简约睡衣，在祁顺房门外驻足。他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而入。
　　房间里，祁顺早已睡熟，被子盖得歪七扭八。
　　谢怀瑾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祁顺侧躺着，双手蜷在胸前，嘴唇微张，睡得毫无防备。
　　谢怀瑾侧身躺下，右手支着下巴，左手轻轻捏了捏哥哥的脸颊。心下暗忖，看来根本没想过我，回来也不关心我一句，就在这儿呼呼大睡。

　　“弥补我一下好了。”他轻声说。
　　接着，他俯身凑近，右手腕抬起，遮住了祁顺的双眼，另一只手肘撑在床上，自然而然地吻了上去。
　　祁顺微蹙着眉，却没有醒来。
　　谢怀瑾的动作愈发大胆。舌尖撬开唇齿，探入对方口腔，细细探索过每一个角落。带着些惩罚的意味，在祁顺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直到尝到淡淡的铁锈味才松口。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那湿润且渗着血丝的伤口。
　　仿佛指尖都沾染了祁顺的气息。
　　谢怀瑾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将祁顺唇上那抹血色擦去，才悄然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哥，我好喜欢你…
　　慢慢弥补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