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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谅我     下 ...

  •   下飞机后天空还下着细细蒙蒙的小雪。
      祁顺伸出手,看着雪花一个个落在他的手心里,然后慢慢的化为一小滩冰凉的水。
      哈出的气在寒冷的冬天化为一团浊浊白气,最后在空中消散开。

      ——医院里祁顺坐在病床边,双手紧紧握着他妈妈骨瘦嶙峋的右手。

      祁妈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手正握着他的手,缓缓睁开眼。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气。
      祁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了祁妈一会,随后又用脸颊蹭了蹭祁妈的手。
      祁妈望着他露出很牵强的一个微笑,似乎想告诉祁顺不用担心她。
      “小瑾那边…还好吧。”祁母嗓音干涩嘶哑
      祁顺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睫,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他很好。”祁顺边说便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温水润过喉咙,祁母的气息稍匀,断断续续地低语:“别让他来…就让我……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样子吧……“”

      这话语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祁顺想起母亲确诊那天——与父亲争吵后,她掌心那抹刺目的鲜红。国内医生无奈的判决。
      以及来到这异国医院后,医生看着他时那怜悯的眼神。

      “很不幸,您也是致病基因携带者,已进入早期。”

      “抑制药只可以延缓,但无法根治。”

      他和母亲,不过是两个等待生命倒计时读秒的人。
      祁顺看着母亲良久没说话,回过神后起身帮她掖了掖被子
      他在医院又陪了一会儿,直到时差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安顿好护工,才起身离开。
      祁顺走出医院,打了辆车回公寓。

      祁顺回到公寓,疲惫的躺在床上,这几天的事太多了,像石壁坍塌一样狠狠砸在他身上,重的喘不过气。
      公寓里寂静无声。祁顺睡了几个小时,夜幕初降时才醒。

      祁顺轻揉惺忪睡眼,视线渐渐由模糊转为清晰。起身准备将行李整理好,他将衣物一件件挂进空荡的衣柜。
      直到他的指尖触到一个柔软的、与衣物质感迥异的东西。

      他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毛衣,动作顿住了。

      是那只小狗玩偶。

      那是谢怀瑾在祁家过的第一个生日,自己送给他的礼物,耳朵一只耷拉,一只竖着。
      有些旧了身上还带着几处笨拙的缝补针脚,乖乖的坐姿。

      祁顺看着小狗玩偶出了神。
      他想起那个晚上,少年抱着这个小狗玩偶,一遍遍地问他:“哥,这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真傻。”祁顺唇齿溢出一声难以觉察的轻笑,又像是自嘲。

      祁顺的指尖轻轻拂过玩偶那只耷拉的耳朵,仿佛能透过它,触摸到另一个人的温度。

      “原来…早知道我会走。”祁顺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祁顺之前因为母亲的病,还向颐舒大学申请延期一学期。
      如今母亲也安顿好了,他也可以正常上学了。
      至少,在明显的症状出现之前,生活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只要每天晚上按时吃药,情绪平和就好了。
      接下来祁顺安静顺利的过着大学生活。
      只是时不时会发生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自己和异性甚至是同□□谈时,就会非常莫名的被一些不认识的学长喊走,干一些极为轻松的事。
      就像是故意不让他和别人说话一样。
      母亲病房里时不时也会出现一束钩织漂亮的铃兰花。
      调了监控,那人身穿一身黑带着黑色口罩。
      只将花给前台,让前台工作人员转交给308号病房的病人。
      有次祁顺去医院看望祁母,在医院大门正好碰到那天在监控看到的“怪人“穿着打扮都一模一样”。
      祁顺连忙追了上去,本想好好看看那人是谁。可那人走的很急很快,祁顺身体不行没跟多久就跟丢了。
      “真是个怪人”祁顺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说。
      祁顺也不是没怀疑过那人是谢怀瑾,可他想了想,自己只说了要去外国,连哪个国家都没说清楚,怎么可能会是他。
      说不定是父亲?可父亲性子冷淡,母亲生了病他也不管不问,只关心他那破事业。祁顺没有再多想,只当那人是个怪人。
      渐渐的祁母的病情渐渐恶化,身体已消瘦得不成人形。以前娇俏可人的脸现在也因病变的瘦瘦巴巴。
      进食也变的很困难,每天基本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
      第三年的冬,祁母又一次被推进手术室。祁顺蹲在手术室外,很害怕,很慌张。母亲进手术室前突然咳了好多血,好多…好多。
      祁顺情绪再也绷不住,小声痛哭起来。从前他无法感受谢怀瑾的丧母之痛,但现在他切身体会到了。
      那是一种,割舍,痛苦,迷茫的感觉。
      没有人在他身边安慰他,没有人。
      他和母亲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适应着这里的生活,接下来他还要独自一人面对母亲的死亡。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位医生走出来手上拿着一份合同,道:“你是宋温琴的家属吗。”
      “是,我是,请问我母亲她…”祁顺声音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平静。
      “病人现在已经无救治希望了,是否要签放弃治疗同意书?这次手术完成后,你母亲病情后续将会极速恶化——”
      还没等医生说完,祁顺便声音颤抖地说道:“我…同意。我同意签。”母亲治疗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了头发都掉光了,这样对她来说也许才是最好的,祁顺心道。
      “好,请在这里签个字吧”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刺耳得如同命运的终审判决。当“祁顺”两个字落成,一滴泪也随之狠狠砸在签名旁。

      “穿上无菌服,进来和她告个别吧。”医生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手术室里,各种仪器的声音冰冷而规律。祁母静静地躺着,氧气面罩掩盖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曾经温柔、如今紧闭的眼睛。

      祁顺走上前,颤抖地握住母亲那只已无生气的手。

      “妈,”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带您回家…回您心心念念的故乡。”

      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哽咽道:“谢谢您…也对不起您…”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电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拉成了一条的直线,发出悠长而冰冷的——“哔——”。

      翌日清晨,祁顺顶着一夜未眠的憔悴,亲自将母亲送去了火化场。他请人为母亲化了精致的妆容,换上了她最钟爱的那件旗袍。他想,母亲终于可以摆脱病痛的折磨,体面而从容地离开了。

      他亲手挑选了一个雕花细致的木质骨灰盒,想象着母亲见到它时会露出的赞赏目光。

      曾经那个会对他笑、对他温柔的鲜活的人,如今都盛放在了这方小小的、沉甸甸的盒子里。
      母亲生命的倒计时在此刻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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