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锢我于怀》予你清馨

1、你说的不算 从来都不是

　　凌晨五点的机场，祁顺把半张脸埋进黑白相间的围巾里。
　　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望着大落地窗外蓝青色的天空。

　　大厅里人影稀疏，处处都透着寒冷。

　　祁顺正低头前行，一声带着哭腔的“哥——”从身后传来。祁顺微微一愣，向后望去。

　　是谢怀瑾。他的弟弟。

　　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丝质睡衣，头发凌乱，脚下甚至趿着室内拖鞋，裸露的脚踝在寒气中冻得发红。
　　谢怀瑾通红的眼睛委屈的盯着他，像只被欺负了的小狗来求取主人的安慰。

　　祁顺喉结滚动，所有在脑中预演过无数次的说辞，在触及对方委屈眼神的瞬间，土崩瓦解。

　　谢怀瑾小跑过来，一头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深深埋进他胸膛，带着哭腔的控诉闷闷地传来：“你骗我…你说过不会走的。”

　　祁顺感到胸膛的衣料被温热的泪渗透。
　　僵了片刻后，还是抬起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谢怀瑾湿润的眼角，在那颗小小的、玫红色的朱砂痣上停留了一瞬，仿佛一种无言的告别。

　　“怎么醒了？”祁顺声音关切的询问道。“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不冷？”

　　祁顺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谢怀瑾身上。
　　谢怀瑾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明明是冬天手心却泛起了细细的薄汗。

　　他抬起头，执拗地望进祁顺看似平静的眼里：“哥…哥哥，给我个理由好不好？”谢怀瑾语气恳求。
　　似乎只要他哥开口解释，他就能理解他哥原谅他哥，自己把自哄好。
　　只要他哥一句话，一个理由，一个解释，哪怕是编的骗他的。
　　“外面冷，我让李叔来接你，好不好？”祁顺避开了他的视线，试图抽回手，语气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哄劝。
　　“我不要！”谢怀瑾甩开他的手，赌气般地要将外套扯下，“你不说清楚，我就冻死在这。”
　　祁顺声音带上了些无奈的怒气，一字一顿道：“谢、怀、瑾。”
　　他重新将外套给谢怀瑾拢好，语气缓和了些，道：“乖，听哥哥的话。”

　　就在这时，机场广播冰冷而清晰地响起，一遍遍催促着前往颐舒达洲的乘客。

　　谢怀瑾留不住他哥了，没有时间了。
　　祁顺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谢怀瑾心头一慌，有痛楚，有不舍，更有一种不容转圜的决绝。
　　他伸手揉乱了谢怀瑾的头发，随后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乖，听话。”祁顺说完转身走向检票口，再没回头。

　　谢怀瑾低垂着的头僵在原地，攥着衣角的指尖因用力微微颤抖着，抬起头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眼角不知何时挂了泪。

　　“祁顺…！他用用力喊道声音带着些颤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酸涩，“你这个大骗子，我喜欢你啊…。”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喜欢终究没敢大声说出去，最终只剩下哭声。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似乎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碎的彻彻底底。
　　远处，祁顺的脚步似乎有一瞬的凝滞，但也仅此而已。他抬起手，手背随意地抹过泛红的眼角，身影彻底消失在拐弯处。
　　谢怀瑾缓缓蹲下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外套上还残留着祁顺身上温暖的，熟悉的气息。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助地颤抖，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骗子…说好不会丢下我的，和他们一样…都是骗子。”
　　祁顺在登机前，给李叔发去了一条言简意赅的信息：

　　【机场出发层，接小瑾回家，尽快，谢谢。】

　　片刻后，谢怀瑾便缓缓站起身。用手背擦去脸上冰凉的泪痕，动作木愣，仿佛脸上干涸的泪不是他流过的。
　　走到出口时，李叔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眉头微蹙，神情间带着未曾掩饰的焦急，目光在稀疏的人流中快速搜寻，小臂上妥帖地搭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披肩毯。

　　谢怀瑾沉默地走近，声音因方才的哭喊而干涩：“走吧，李叔。”
　　说完，未等回应，便径直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凛冽是两个世界。
　　李叔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座。少年偏头靠着车窗，闭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车开得愈发平稳。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正常的道别。

　　持续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谢怀瑾在车辆的轻微颠簸中沉入梦境。
　　他又回到了那个令他“恨”的早晨。梦中妈妈浸泡在浴缸里，鲜红的水漫过边缘。
　　她的右手无力地垂在缸沿，像枯萎的花枝，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瓷砖上，绽开刺目的花。
　　左手沉在水底，染红了水，染红了她的白裙。

　　梦中那个年幼的他，僵在浴室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随即，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自己的头发，崩溃尖叫着，眼泪像妈妈滴在瓷板上的血一样，带着同样痛苦的节奏。
　　恨，其实也没什么好恨的，他恨的只是妈妈把小时候的自己落下了。

　　——“小少爷，到家了。”

　　谢怀瑾从梦中惊醒，手无意识的紧攥着外套。

　　“又做噩梦了？”李叔询问。

　　“没事。”他垂下眼睫，迅速拉开车门，“麻烦您了李叔，早点休息。”
　　李叔摇了摇头。这孩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嘴上越说没事，心里的事就越大。方才在机场，他那副样子，再加上大少爷那简单明了的短信……李叔心里已猜出了七八分。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嘴上还是老样子的关心了几句。

　　谢怀瑾随便应付了几句便回了别墅。

　　别墅里空荡得能听见关门的回声。他换下鞋，几乎是凭着本能走上二楼，推开祁顺的房门，将自己摔进那片柔软之中。

　　被褥间，那股熟悉的、独属于哥哥的气息又再次将他包围住。太累了，这几日的哭闹、挽留，撒娇和所有精心的伪装，都毫无意义了。
　　他还是走了，甚至想背着自己偷偷的一走了之。

　　谢怀瑾越想越气将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口气。

　　哥，你以为这样就能丢下我吗？

　　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你说了算。

　　想着想着，谢怀瑾就又睡着了。只要这个房间还充满着哥哥的气息，谢怀瑾心里的孤独不安，就能短暂的缓解一些。

　　可到底来说，也只是短暂的而已，他要的，可从来不是短暂的，他要的，是长久的，有温度的，真实的他哥。

　　细水长流，哥，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