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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仇恨 ...

  •   “非要在车上抽烟吗?”一道低沉有磁性的英语在车里响起。
      驾驶位的男人动作都没停,宛若没听见一般继续我行我素。副驾驶的人继续开口:“成绩倒退了不会听英文了?兔崽子。”
      “傻叉。”驾驶位的是个日韩混血的男人,很年轻。他没用英语回话,小声的用韩语骂了一句。
      “中二病还没好吗,希望你能把这些脏话骂给父亲听,这样他的身体就能好点了。”
      仓相佑的疑问写在脸上了,维克托笑起来:“医生不是说他脸色苍白吗,你多气气他,那老不死的脸色就能红润起来了。”
      “你……”仓相佑欲言又止,扫了一眼维克托,没忍住笑了下,然后随手将烟头扔到窗外。
      “父亲的好儿子失联了就要我们去看看,真不愧是好儿子。”维克托早就开了窗户,热气不断从外面冒进来,仓相佑把车窗调起来,两个人就这样一开一关玩起来了。
      “你有病吧?”仓相佑不跟他玩了,把车窗锁死了。
      “没你有病。”维克托就比仓相佑大一岁,也是大学没毕业人士。
      “到了。”汽车驶入街道居民区的24门牌号下停住,仓相佑找了个位置停好车就催促维克托下去。
      维克托穿着宽松的短袖,露出来的手臂肌肉很明显,旁边的仓相佑也不遑多让。两个人都是一米八的个子,走在楼梯口还要谦让一下谁先走。
      “好热。”维克托擦了一把汗,棕色的短发都有些贴在额头上。
      “我还以为你不怕热。”仓相佑在他后面没忍住呛了一句,他的脸上倒是没什么汗。
      “三楼,就是这儿了。”维克托看着智能锁犯愁,只能敲敲门,“哈喽,有人在家吗?”
      “他们会在家?”仓相佑在他身后抱着胳膊。
      “你不是说先来他们家看看。”维克托白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密码吗?”仓相佑有些讶异。
      “我知道啊。”
      “白痴。”仓相佑懒得跟他绕,手伸过去直接输入密码开了锁。
      解锁的声音结束后,他把门把手拧开,有些错愕的看着客厅的情形。
      “哟,都在呢。”维克托举手挥了挥,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这是在?”仓相佑直接走了进去,看着他们警惕的动作有些不解。
      玄关离客厅并不远。何江月还坐在单人沙发上,她的身前是保护姿势的徐明文,正拧眉看着不远处的两个男人。再近一点的则是季长眠,姿态强硬的拽着谁,没能立刻看清,但也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等走近了看清季长眠身后的人,仓相佑咬牙切齿的说:“你疯了?”
      何江月的浑身都在颤栗——她现在处于应激状态,石寻流也一样。站在她身前的徐明文戴戒指的那只手安抚的握着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一点。
      怎么冷静?
      谁能告诉她,两个本该执行死刑的人为什么还活着,还知道密码直接开了进来。
      谁能面对杀人凶手冷静下来?!
      做不到,何江月做不到,石寻流也做不到。
      眼前的画面实在是超出了接受范围,何江月胃里翻滚起来,恶心得立马要吐。她推开了挡着的徐明文,跑去厕所呕吐了。
      “小月!”徐明文焦急的喊了一声,想跟过去的脚步停住,转问,“你们过来干什么?”
      “谁让你切断了联系,父亲很担心你啊,还有何、何江月。”维克托说的时候想了想了一下何江月的名字,脸上还带着友好的笑。
      “以及,能解释一下这个人为什么还活着吗?”仓相佑接着补了一句话,他面色不善的看着石寻流。
      石寻流本来就因为失血的苍白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了,他像是陷入了某种迷阵,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季长眠感受到他因为害怕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杀他。”
      “真是个情种。”维克托鼓掌,肯定了点了点头。他没有停顿,迅速掏出了随身带着的枪。稳稳地将枪口对准了露出身体的石寻流。
      “你不能杀他!”季长眠吓得够呛,将自己的身形完全挡住石寻流,往后给徐明文递了个眼神。
      “你要拦我?”维克托犹豫了一下,将枪口对准了季长眠的心脏。
      “你看你,我跟你开玩笑的,都没上膛呢。”他把手枪转了个圈,抛了一下,笑嘻嘻的看着季长眠。
      “这里不好开枪,只能用刀了。”他把枪递给了仓相佑,从腰侧拿了军用匕首,锋利的刃随着他一声不吭的动作急速往前,直直地朝着季长眠去。
      季长眠扬手抵了一下他的手,动作稍微有些跟不上。不像维克托和仓相佑一直在训练,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人格斗过了,很快就处了下风。
      徐明文烦躁地看着打起来的两个人,想上去帮季长眠。
      “队长,不要掺和。”仓相佑早就走到了客厅和厕所的过道上,警告他。
      “他破坏了规则,你包庇的事情我们可以当做不知情。”仓相佑手里拿着枪,正在上膛,拉开了保险。
      装了枪械抑制器的枪口对准了无人保护的石寻流。
      “砰——”一声沉重的枪声响起,不似普通枪声那么震耳欲聋,更像是什么重物闷砸在了地上,很响,却不会让人立马起疑。
      “啊!”石寻流因为那股力整个人往后仰,整个肩膀仿佛失去了联系,但是又一股难以承受的剧痛袭来。
      “这里是市区!”维克托已经把季长眠双手钳制抵在地板上,他有些无语的对着仓相佑翻白眼。
      “怕什么?”仓相佑枪法不太好,这枪只打中了一边肩膀,离目标还差一些。
      季长眠贴紧地面的脸颊充血脸色涨红,他怒吼着不停地挣扎,身上已经被维克托打的没一块是不痛的,骨头都被打断了。还有不同程度的刀口在他身上,乍一眼看过去不知道他惨还是石寻流更惨一些。
      听到枪声的何江月走了出来,她脚步虚浮地扶着门框,腿一软跪坐到了地上。胃里没什么可吐了,脸上倒是流了不少鼻血,怎么擦都擦不完。
      徐明文第一个注意到何江月出来,他没管地上的两个人,担心着何江月,想要扶起何江月。
      “小月,你的鼻血……”他的关注点竟然只是在一个小小的鼻血上面。
      何江月好想尖叫,但是她没力气叫了。
      只是想到和杀人凶手共处一个房间她就浑身撕裂,脑子已经把幻觉和现实融为一体。该死的人没死,不该死的人死了。
      好恶心,好恶心。
      徐明文抓着她手臂的感觉好恶心,关心的语气好恶心,呼吸的动静好恶心,杀人凶手好恶心,枪声、惨叫声、骂声、哭喊声,一切都好恶心,恶心……
      何江月的嘴巴又吐了什么东西出来,徐明文的气没喘上来,他也快要尖叫——一口颜色稍暗的血从何江月的嘴里吐了出来,量还不小。
      去医院,对,要去医院。
      被吓到精神崩溃的徐明文神经质的念叨着医院,把何江月拉了起来,抱着已经站不住的何江月,引起了闯入人员的注意。
      仓相佑和维克托已经目瞪口呆,不明白何江月为什么突然要死了,明明没有人伤害她。
      “你把她怎么了?!”仓相佑的疑问没能被回答,徐明文喊着让他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这个情形叫救护车,两个人都气笑了。
      “她怀孕了!”徐明文已经无法冷静。
      仓相佑率先打了个电话,然后招呼维克托收拾一下现场,免得事情变得更麻烦。维克托没法,只能和仓相佑一起将两个人都压去卧室,清扫现场。
      可惜没什么清洁工具处理满是血迹的沙发,两个人嘴里骂着脏话,有些束手无策了。
      何江月还没晕过去,她没有力气挣脱徐明文,只能由他把自己抱到沙发上。
      “你为什么总是强调我怀孕了?徐明文,你告诉我。”几乎是气声的一句话,因为嘴唇离徐明文的耳朵比较近,他一字不落的全都听见了。
      “你到现在……还要瞒着我,咳。”血差点呛到气管,还是咳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血液充斥在徐明文的眼前,他一只手垫在何江月脑后,一只手在她的脸侧,手指还在颤抖着停不下来。
      何江月没力气说话了。她只用那一双眼睛看着徐明文,充满嫌恶和仇恨。
      “也许是触发条件,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徐明文还在神经质的念叨,说的话小的听不见。像是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徐明文吸了下鼻子,眼泪哗哗直流,让他都要看不清何江月的脸。
      何江月突然笑了起来。
      鼻血和吐出来的血已经因为侧躺的姿势流到了沙发上,染红了灰色的布艺沙发。
      耳朵嗡嗡的听不见别的声音了,眼前快闪一样闪过了好多人的脸,最多的还是家人的笑脸。
      还有仇人的脸。
      几个自称是旅游团的外国人来到了他们这个村,说着游山玩水却杀了很多人,季长眠、维克托、菲利克斯、布莱德里、仓相佑、尤妮丝、爱莲娜,还有西口美香子。他们的名字和脸,她一个都不会忘,一个都不会。
      现在还有一个徐明文。
      他们那里究竟有什么宝贝引来了觊觎,这帮畜生想要得到什么,又为什么放了她,还设计了一个人跟她在一起,她身上还有什么隐藏价值是她没有发现的?
      可悲的徐明文爱上了她,她更可悲的爱上了仇人。
      可悲又可恨,哈哈哈哈哈,真可悲!骗了她整整三年,仇人一个没死,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却枉送了性命。
      凭什么我要失去一切,凭什么是我遭受这一切?
      我恨你惺惺作态的关心,我恨你装作和善的安抚,我恨你隐瞒我所有,我恨你的真心,我恨你的爱护,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你……”
      徐明文听到了何江月说的最后一句话。
      最后一句话。
      明明跟雾气一样轻薄的一句话,却像千斤钢铁一样重重砸向了他,以及一个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何江月的能力极有可能是一个时空能力。
      她会带着这一段记忆,恨着不同时空的他。
      永远。
      何江月的瞳孔失焦,失去了生气。她脸上的那只手胡乱抹着她的眼泪和鼻血,没有什么作用。
      徐明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卧室听着动静的仓相佑和维克托都面色复杂。
      倒在地上无声流着血的石寻流嘴唇嗫喏着艰难呼吸着,空白着表情在想着什么。他快要失血过多休克,这里没人可以救他,也没人会包扎他的伤口。
      最后,他的眼睛看向已经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季长眠,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想法,心疼、仇恨、痛苦,还是无奈?
      他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了。
      失血过多让他的身体无力,无法做出自尽的任何动作,只能躺在地上感受自己的生命力慢慢流失,也和自己之前想要求死的心贴合了。
      可是,好矛盾,明明是想死的,心却空落落的。如果没有那些凶手,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可以去当哥哥的模特,可以和妈妈一起养花看书,可以去和朋友们玩,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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