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幻觉 也许只是我 ...

  •   世界是什么颜色呢?
      很难用一个颜色来形容吧?小小的何江月说世界是蓝色的。理由很简单啊,看那天上白色的云朵走了之后,不就是蓝蓝的天吗?天空那么大,整个世界都是天空,那世界就是蓝色的。
      舒服的被子是蓝色的,喜欢的头绳是蓝色的,漂亮的鞋子是蓝色的……所以世界就是蓝色的!
      孩子说的话总是天真的,父母也不反驳,只是慈爱的看着小小的何江月。
      世界是什么颜色的?
      现在的何江月还是只用一个颜色来描述。世界是黑色的,暴风雨来的黑云、吞噬月光的黑夜、夺取性命的黑色枪口……黑色,世界是黑色的,黑色吸走了任何颜色,只剩下黑色。
      从黑暗中醒来时,何江月恍惚的看着天花板,其实没能看见什么,因为实在是太黑了。
      耳边有着平稳的呼吸声,身体被温暖的被子盖住,这样舒适的场景是多熟悉啊。何江月嗅着沐浴露的芳香,生命力好像一丝一线回到了这具身体。
      温暖、安静。
      也许是太过疲惫后的困倦,也许是她不曾察觉的安心,她没能提起那愤恨的情绪,转眼间就沉沉的睡了过去。无论要面对多少的阴谋和欺骗,都要好好休息吧,先睡一觉吧,明天再……
      “……”
      何江月并不知道,她沉睡过去之后,徐明文睁开了眼睛。
      徐明文听着呼吸声,皱着眉将脑袋更凑近了些,担忧的看了眼床头柜上摆着的时钟——现在不过三点,半夜醒过来的时候还呼吸急促的像是梦见了什么,幸好已经睡过去了。
      祝你好眠。
      丝毫不知情的徐明文怀着无知的心再次陷入了沉睡,在天边渐渐亮起,耳边响起清澈的鸟叫时,冰冷的匕首利刃对准了他的侧颈,没有给他反应时间的从下往上重重一划。
      “呃!”一道血痕扬到半空中,溅湿了被子。
      窗帘没有拉开,房间内光线不充足,早晨的时候还是有些昏暗。但这不妨碍惊醒过来掩住伤口的徐明文观察何江月的动作。
      何江月还穿着那套蓝色睡衣,赤脚站在地毯上,手里紧紧拿着那把锋利的匕首垂在腿边,匕首上的血珠正缓慢滴落到地毯上,另一只手抓紧了上衣衣摆,很明显情绪激动。她的表情、表情……
      徐明文受到攻击后捂住自己的创口就从被子里出来,他跪在床上,左手捂着,右手撑着床,表情惊疑不定,然后转为了呆滞,一副无法处理现况的呆滞。
      “徐明文……”何江月说话的声音都带了抖,不知道这股冷意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握着匕首的手抖个不停,这是她第一次伤害别人,那血溅到她身上的时候,她险些吐出来。
      那是她在厨房磨了几十分钟的匕首。
      何江月呜呜的哭着,尖利的话从嘴里钻出来,表情狰狞着:“我要杀了你,你这个骗子!骗子!!”
      徐明文没怎么见过何江月发病,所以还抱有侥幸,他试图控制自己已经罢工的面部表情,只可惜,脸上只有狰狞:“小月,你冷静点,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别怕,别怕,我是真实的,没有骗你……”
      幻觉?何江月怔愣地松开了衣摆,抬手捂着自己的头。
      刺痛的神经带着魔幻的记忆变得忽远忽近,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那些都是假的,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忽然,一道心跳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是她孩子的心跳吗?
      “我怀孕了,我怀孕了……”何江月放下手,转为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腹部,“我有一个孩子了……”
      “什么?!”徐明文顾不得自己动作会牵扯到伤口,他现在急需止血包扎,防止大出血休克死亡。
      “你怀孕了?”徐明文绝望地看向何江月的肚子,没注意到何江月手里的匕首已经对准了自己。
      徐明文的脸上那是什么表情?
      何江月没看到一丝欣喜,只有恐惧!
      “那不是幻觉,你为什么不喜欢我的孩子,为什么要一直强调我怀孕了!”何江月爆发出一股力,猛扑到徐明文的身上,徐明文的手掌在慌乱中松开不再压迫伤口。
      匕首刺进血肉的声音,徐明文的痛苦呜咽,窗外的鸟叫声,构成通往地狱的协奏曲,让人愈发痛苦,愈发疯狂,愈发痛苦,愈发疯狂!
      “啊——!!!”何江月在扎了二十几刀后终于发出悲惨的喊叫声,停止了伤害的行为。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在徐明文的身上,稀释了些许脸庞上的血迹。
      匕首被丢到一旁,何江月心疼地捧着徐明文的脸:“是不是很疼?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对不起,一定很痛,一定很痛的。”她痛苦地克制着力度,动作堪称温柔地将徐明文的眼泪擦拭掉。
      这与她刚刚的行为是那么的割裂与荒诞。
      艰难呼哧呼哧着的徐明文身上只能看见血色,颈边和躯干的血液都浸湿了灰色睡衣,更加暗沉。徐明文的身体抽搐着,喉咙还发出了沉重地嗬嗬声。
      往下塌陷的床垫,柔软的被子。啊,他一定很痛苦,一定很痛吧。
      何江月贴近徐明文的脸颊,用吻安抚着受惊的小兽,别怕,别怕。
      突然,徐明文不知为何像被加大疼痛般发出痛苦地声音,他的头甚至微小幅度的摆动——何江月吻着他时用他的手拿起匕首,两只手温柔地包裹着他的手掌。
      她停了下来微微隔开了距离,那双眼睛映着他狼狈痛苦的表情。
      “我们一起下地狱吧。”何江月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握着他无力的手将匕首刺进自己的胸口,本就徘徊在喉间的血一股劲涌了出来,吐了徐明文一身,和他的血液混在了一起,不分你我。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徐明文失去意识,何江月才停了手,她也没有了力气,倒在了徐明文的身上。
      如果她不知道当年的凶手还活着的话,也许会当做徐明文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吧?即使心怀芥蒂也要拥有一个小家吗……那样痛苦地生活,是她希望拥有的家吗。
      和一个无法再袒露心声的人住在一起,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要是徐明文还手就好了,只要他还手,也许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我的心那样痛,你也一定很痛苦吧?
      意识消散的末尾,耳朵里传来门被砸响的声音。
      楼下的住户鼓起勇气砸响了防盗门:“妹子你别怕,我已经报警了!我马上来救你!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她哆嗦着声音,本来就冷得发抖,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但是屋内什么声音都没有传来,连那惨叫声也消失了。
      “死人了……”她腿一软,扶着旁边的墙壁,笃定里面肯定死人了。
      楼上的住户也下来了一个男人,他看着腿软在地的人,也一言不发的看着紧闭地防盗门。
      等他们了解到案情后,心情都难以言喻的复杂。通告说是女子长期患有精神疾病,在病发的时候用匕首捅了丈夫二十七刀,最后用他手握着匕首刺了自己六刀。
      ……
      “……呼吸。”
      呼吸,是吸气、呼气、吸气,以此循环。
      为什么要她呼吸?因为她正憋着气,皮肤在泛红。
      为什么她在憋气呢?是因为她正在做心理治疗,在诊所里面,在柔软的沙发里面。
      为什么她现在在诊所里面?
      何江月睁开了眼睛。她遵循着医嘱正在缓缓呼吸着,深呼吸。耳边还是那舒缓的音乐,宋湾的眼神有些担忧,视线的余光还有一个人。
      她转头去看,是同样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徐明文。
      离沙发不远处的窗户透着外面的白雪皑皑。
      “啊……”
      这是现实还是幻觉?
      屋内很暖和,毛衣下的皮肤很舒服,她在柔软的沙发里面深陷着,手指蜷缩起来,那上面似乎上一秒还沾染了血液。干爽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也没有血迹和眼泪。
      宋湾那舒缓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让她感受地板的硬度,沙发的柔软,窗外的风声,内墙的花纹……
      “不可能。”何江月咬了下下唇,刺痛过后,深陷沙发的身体突然弹坐起来,她撑着扶手站了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
      宋湾回答了。
      两年前,是两年前的冬季。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难道那关于未来的记忆都是幻觉吗?都是她臆想出来的吗?她已经彻底疯了吗?
      徐明文在何江月站起来的时候也站了起来,他看着何江月那害怕的表情,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快步走上前想要抱住她给予安抚。
      1月6日,小雪。诊所,徐明文,宋湾。
      何江月错开了徐明文的怀抱,捂着自己脑袋直直地往下摔,嘴里发出忍痛的喊叫声。
      宋湾也没想到何江月能突然发病了,她镇定下来:“徐先生,现在请不要靠近她,帮她把周围可能造成伤害或者阻碍的东西都搬远点,先给她一个空间。”
      徐明文撤后照做拖远了茶几。
      宋湾深吸一口气,缓慢靠近何江月单膝跪地,何江月双膝跪在地上,嘴里呢喃着一些听不清的话语,她现在的情绪非常失控,已经陷入了封闭的空间里。
      “何江月,我是宋湾医生,你现在在我的诊所里,你很安全,这里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你正在经历的是病状,很快就会结束的,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伴你。”
      “你很安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没有用,何江月没有任何反应。
      这跟宋湾以往的经验产生了差错,她立马做出了另一个判断,看向那人:“徐先生,你可以先离开吗?今天只需要我们两个人就足够。”
      徐明文点点头,面色复杂地走了出去。
      房间门被关上,这里再次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何江月身体颤抖的频率似乎降低了,她还在捂着脑袋哭泣,只是没那么悲戚了。
      宋湾沉思了一会儿,用着轻柔的嗓音:“我刚才说的这里很安全,显然对你来说并不安全,对不起,我还不了解你的经历,但我很想了解。”
      “我注意到我让徐先生离开后,你的症状稍微好了点,我的判断没有错,这个房间现在,只有你和我。”
      何江月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她放下了捂着的手,抬起那张害怕的脸,惊惧不已地颤抖着嘴唇,眼泪还在往下掉。
      “我不会对你做任何让你不安的事情,接下里,由你来决定我们要做什么,如果你不想说话,我们就安静地待着,如果你想我离得远点,我就离得远点。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告诉我。”
      宋湾摆出合作的态度,柔和的脸上是有着安抚的镇静。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一个深呼吸。用力吸气,对,再用力呼出去,把那种可怕的感觉呼出去……”
      何江月安静了下来。
      “那不是真的……我把徐明文杀了,我也死了。不对,是那些凶手还活着,我为什么也死了?然后我的——”
      我的什么?宋湾听着她戛然而止的话顿住。
      一段与现实脱离的话让宋湾不安,她想要何江月坐到沙发上,先感受现实世界。
      何江月借着宋湾的力站了起来,不过没能随她的想法坐下,只是匆匆说了今天想要结束,她要回家了。
      患者正在经历很严重的妄想,有可能出现解离症状,放她独自回家是冒险的。
      “何江月,我听到你说的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理解你现在非常想要离开,但在你走之前,我们可不可以再花几分钟时间?”
      “你刚才经历了一场非常强烈的情绪波动,现在独自离开并不安全,我们只需要几分钟,让你感觉更稳定一些。”
      “你刚才分享的经历——‘杀了人’、‘自己也死了’——这在严重的PTSD中是可以被理解的,这并不代表你疯了,只是代表着你所经历创伤的程度非常严重。”
      何江月站着不动了,她接过纸巾擦拭自己的眼泪和鼻涕,趋于平静的脸上没有了丝毫波动。只是静静地听着,不作出反应。
      “在极端的创伤中,人的内心有时候会模拟死亡或是认同加害者方式来试图理解无法理解的情况,来作为一种精神上的逃离,你所描述的,可能就是你心灵在巨大压力下所幸存的方式。”
      宋湾其实比何江月稍矮些,只不过她们很少这样站着说话。宋湾那杏眼圆润,此刻正坚定的温柔的看着自己。
      “宋医生。”
      宋湾想要开口的那段话被打断,她等待着何江月的话。
      “我还是想要回家,我不会伤害自己,也能确保自己的安全,我会坐地铁,在人多的环境里回家,如果我有了危险的想法,一定会联系你。”
      何江月的声音带着干涩的哑意。
      “好,我明白了,你做出了详细的计划,这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决定,那么和我约定你回家后会发给我安全抵达的信息。如果你在回家后遇到了那种感觉,一定要拨打我的电话,我随时都在。”
      宋湾其实没有什么能力去开解何江月了,如果放在以前,她知道事情的大概,说的话不会出错。可现在的何江月不过是在沙发上坐着诊疗就陷入了两起重大创伤,她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
      何江月知道宋湾担心自己,对她展出了一个安抚微笑,真心却也憔悴。
      与之相应的,是宋湾那担忧的眼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