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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愧疚 裹着甜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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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何江月这样经受过重大精神创伤的,说实话,能够回归社会去做一份工作是很令人震惊的。起码让她的心理医生很惊讶。
所以在何江月告知她已经辞职了之后,她追问原因。
何江月说自己怀孕了,但是最近又出现了幻觉幻听,已经严重到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害怕会对孩子有影响。
心理医生宋湾已经和何江月相处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她很了解何江月,而何江月也习惯了她的治疗,也意味着,她会利用这种习惯来隐藏。
她的幻觉和幻听根本没好过,只不过现在,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牵绊住了她,让她想要治愈。为了孩子。
宋湾让她寻找现实的“锚”,她的确有一个区分现实与虚幻的锚,不是物品,是徐明文。她委婉的提醒过她,一个人并不是一个好的“锚”,那是有些抽象的存在。
宋湾的诊所沙发很舒服,能够让人的四肢完全放松。何江月看向门口的地方,徐明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诊所,正目光温和的注视着她,一同以往的时光。
她想问你怎么来了的时候,徐明文突然举起了不知道哪里拿来的枪,黑色的洞口指着她的眉心,没有停顿。
本该荒诞的一幕,何江月却并不惊讶。
“你要杀了我吗?”何江月这次的笑出来的很容易,也许是诊所的环境带给了她短暂的安全感。
徐明文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放下了枪。
何江月眉梢微扬,想要询问又是为什么不开枪的时候,手掌上传来了温热的、灼人的血液触感——她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下一秒,她的视线下移,呼吸开始急促——地上躺着何莹莹的身体,她侧着身子,上半身还在爬向她,气若游丝:“姐姐……”
何莹莹的脸上脏兮兮的,泪水和血色横流。不难看出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声音颤抖着,手指却紧紧抓着地板想要爬走。
是的,爬走,不是爬向她。她只是正好在前面,何莹莹的目的地并不是她。
何莹莹身上有着触目惊心的伤口,衣服都被割破了,那伤口极深,又残忍的在同一处割开,深可见骨。
何江月弯下腰想要抓住何莹莹的往前爬动的手指,想要握住她,却在半空中碰到了温热的触感——宋湾干燥温暖的手掌托住了她。
她惊愕的将视线上移:啊……原来又是幻觉。
“现在,你脑海里的画面失去了颜色,慢慢的,慢慢的,变得只剩下灰色……那只是一张相片,只是一张褪色的老相片……”带着安抚和温柔的声音慢慢的说着。
何江月做不到,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触感是什么,是装在一次性杯里的温水,仅此而已。
宋湾没有逼迫她做什么,于是松开了她的手,把她另一只手因为捏紧了水杯被溢出的水浸湿的手掌擦干,再把水杯拿走。
“现在,双手抚摸沙发扶手。对,手指放松,双腿微张,舒展的放在地板上。沙发的触感是什么?脚下的地板很硬吗?”
何江月呼吸渐渐平缓,回答了她的问题。
“现在,仔细看着我的衣服,告诉我那是什么颜色的?”
何江月回答。
“好,听着我的声音,仔细的听着我的声音,你再跟着我的声音听,窗外是不是有鸟在叫?”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
“来,你捏着这个球。”看见她终于缓过来了,宋湾心里松了口气,给了她一个弹力球。
手指在紧握放松中来回变化,何江月却一直听见徐明文说着那句“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
那曾是她链接世界的锚,现在也变成了缠绕着的噩梦,在幻觉里,在梦境里。成为了杀害者的一员。
但那真的是幻觉吗?他……也是凶手吗。
何江月告别了宋湾,结束的时候也不过早上十点,外面的太阳已经很晒了。
以前的治疗徐明文会定期来陪同,不陪同的时候会来接送。但今天没有来接她,说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
也许是已经对徐明文失去了信任,她现在对徐明文的工作产生怀疑。什么高薪工作能不加班早十晚五,还周末双休?她没见过他加班,因为每个她需要他的时候,他都在。
请假、迟到、早退。
环绕着何江月的是一个她从未察觉裹着粉色泡泡的的巨大谎言,于是戳开了谎言的一层,就会被砸死。
何江月的身体又开始疲惫,最近总是很累,想要追寻真相也有心无力。她在失去了最可能得到的联系机会后就失去了方向,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自己的生活三点一线。家庭、公司、诊所,没有什么朋友。
大学同学都已经失去了联系,从小的朋友都死了——还剩一个人,石寻流。
石寻流跑了。
这次的药剂副作用比以往的短暂,在季长眠去洗澡的时候挣脱掉手铐和绑在脚腕的绳子。
因为他也刚被季长眠洗完澡,所以皮肤还湿润着,稍微容易了一点,也只是一点点。枕头边已经染上了他为了挣脱而摩擦出来的伤痕血液,一片血色。
他的忍耐力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即使左手的血肉被刮走,他也坚持着挣脱——银色铁制的手铐被血液浸湿了,上面还残留着一圈皮肉。
左手尽力合拢往里缩,右手握着手铐往外扯,在将近八分钟的折磨下,终于,他挣脱开了左手。
剧烈的疼痛比不上脱困的欣喜,石寻流没有停下来,把自己的脚腕也松开了。走的时候只是匆匆用一件干净的衣服绕着挡住腕部的伤口,勉强算作止血。
等季长眠擦着头发出来看的时候,只有一片血色和两根躺在床上的尼龙绳。
“……”
收到季长眠消息的徐明文只得往他那边赶,路上也在留意是否有石寻流的身影,但没有收获。
和季长眠会面的时候,徐明文甚至都没时间指责,只是和他匆匆对接了信息,就分开找人了。
酒店处于商业圈内,周围车辆来往人员复杂,要想大海捞针并不容易。但石寻流一个伤患也跑不了多远,俩人只能勉强镇定着继续找人问话,却收获甚微。
石寻流的脸上背上都是汗,有部分是晒的,更多是疼的。他身上没带钱,只知道自己的目的地。脸色苍白,短袖上有血迹,身形不稳。怎么看都是需要帮助的对象。
好心人一个又一个的上来,石寻流只说自己需要一辆出租车,不想报警。有一个好心人帮他叫了辆车,他弯腰谢了她,可以留个号码他晚点还钱,但那好心人只是摆摆手,没有给。
坐上车后,石寻流吹着车里的冷气,打了个哆嗦。
“你好,请问你看到过一个年轻男人吗?他穿着白色短袖黑色短裤,大概一米九左右,左手有伤。我是他家里人,他有精神障碍,发病了自伤跑出去了,如果你有看到随时联系我,谢谢!”季长眠对站在树荫底下等车的两位女性不抱什么希望,只是转身走了几步的距离就被叫住了。
“那个……等一下!”蓝色连衣裙的女大学生跟同伴小声交流了几句后,踌躇着小步往前,“你说的是一个面色惨白,左手腕部有伤的男人吗?我帮他叫了车。”
季长眠顿住后转身急切地问:“那他现在去了哪里?”
女生仔细观察他的神情,焦急不像作假,是真的很担心。她点开手机给季长眠看了订单,季长眠万般感谢,还转了钱过去。
季长眠擦了擦脸上跑出来的汗,给徐明文发消息:他坐车去你家了。
徐明文真想掐死季长眠。
他都不用思考就知道这个信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季长眠是彻彻底底贯彻性在爱之中,只要石寻流肯,他就毫无保留的、不计后果的去做。
然后呢?在他神志不清下石寻流就拿到了消息。
这个疯子。
季长眠肯定是想着要死一起死,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承受精神摧残。“呵。”徐明文冷笑了一声,绿灯后踩着油门往前冲。
季长眠以为他的日子就很好过吗?!自从他不计后果的来找他开始,他的生活就毁掉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午夜梦回,何江月会不会在旁边用仇恨的目光凝视着自己?他不得知。
自私的两个人,都期望恋人永远不要发现这个秘密。天真的以为,爱就可以消除伤痛,以为他们之间的爱超越世间万物。
如此天真,又如此自私。
大约十点半,何江月走出了家门,她不想待在家里,想出去透透气,即使晒得汗流浃背也好,她越在家里就越窒息。
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何江月!”一道年轻男性的声音叫住了她。
石寻流打车过来没有徐明文踩着超速线来的快。
徐明文很快就跑了过来,气都没喘匀,他拉住何江月的手腕,张嘴想要问她有没有看到石寻流,又反应过来。
“你干嘛这么紧张?”何江月疑惑地看着他的脸。
“对不起,我刚刚声音太大了,这不是着急吗,还以为能赶上你从诊所出来呢。这是要干什么去?外面这么晒。”他揽着何江月的肩,想要将她转个方向,回家。
何江月敏锐的察觉出什么,她不动声色的接话道:“我想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外面太阳这么毒,我们下午等没那么晒了再去好不好?我陪你一起。”他点点头,虽说是商量的语气,其实是直接下了决定。
何江月一反常态的拒绝了,说自己就想现在去。
一轮烈日悬挂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在高处冷漠的注视着此刻:石寻流只不过比徐明文慢了几步,他体力有些不支,手腕的血也止住了,随手将裹着伤口的短袖扔进了垃圾箱里,停车点离那两个人并不远。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亦或是太阳过于毒辣,总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走路像踩着棉花。石寻流用眼睛丈量了一下,大概再走几十步就能走到那两个人的面前。
脚上没有袜子,鞋子有些磨脚后跟,说不定已经破皮或者长了燎泡。不过没关系,这些都是值得的。石寻流有些走神的想着,离何江月越来越近。
何江月的视线被站在身前的徐明文挡住了,但石寻流走得越近,离她的视野就越近。
她终于注意到了缓步移动过来的人——一个三年不见,几近陌生的人,她的发小,石寻流。
石寻流的黑色短发有些长了,整个人变得阴郁,那双笑起来像弯弯明月的眼睛此刻透着不明的情绪。
徐明文注意到了背后有人,整个人绷紧了,紧张地像被捕食者捉住命脉的动物。眼睛紧紧注视着何江月的神色变化,他就算不转身也能明白身后的人是谁,接着,何江月就开口验证了他的猜想。
“……石寻流。”何江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心情。
石寻流想笑,想嘲讽,想嘘寒问暖,想谩骂,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两行泪水,沿着苍白的脸庞向下滑。
他的话语到最后只剩下:“你还活着……”
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此刻的意义却不同。
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也终于可以把心底的恨告诉她,告诉她足以压垮两人的真相。
徐明文慢慢地转过了身,用自己挡住了何江月,他表情故作冷静地说:“她怀孕了。”
这是一句告诫。
石寻流的表情何江月看不到,她走到旁边想要跟石寻流说话时,被石寻流突然动手的动静打断了。
“!”
随着手臂抬起,她也在此刻注意到了石寻流左手的伤口是多严重。
徐明文被他右手抓着衣领,面对着石寻流咬牙切齿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也只是任由他抓着。
何江月从徐明文背后绕到石寻流的左侧,小心的抓住了他手腕的上方,动作轻柔的抓着他的小臂,打断了他的愤怒:“你先跟我来处理一下伤口。”
一个伤患需要好好休息,也不能站在外面这样暴晒了。
徐明文沉默的看着石寻流被何江月态度强硬的拉近了阴凉地,走进了楼梯间,上了楼。
见石寻流愿意跟上来之后,何江月就松开了手,在前面引着。石寻流并不知道何江月清不清楚,但他从刚刚何江月的吃惊来看,估计是不怎么知道。
却又没问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也不算是一无所知。
何江月没有催促,等石寻流慢慢地走上来,然后在后面关上了门。
家里备有常用药物,她把他安置在沙发上后,去拿了消毒的碘伏和包扎的绷带,湿性的敷料和医用胶带。
“你怀孕了?”石寻流视线放在她走过来的腹部。
“对。”何江月回答,坐在他身边开始处理伤口。
“你能把孩子打掉——啊!”疑问句没能说完,伤口上的刺痛让他惨叫一声,右手抓紧了手掌下的布艺沙发外层。
有些莫名其妙,何江月没能理解这其中的关联,于是动作有了一秒的停滞,但很快就接着处理。
“我无意间碰到季长眠来到我家找徐明文谈话,话里说了什么我不清楚,只从细碎的话里面知道你的存在,还有他们和当年事件凶手有关联。”她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因为那天我刚得知我怀孕,早上就回了家。”
石寻流为了缓解伤口的疼痛,强硬的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何江月的身上。于是他注意到何江月神色的憔悴不是日积月累的,也许她这几年过得很好,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一发现让他如鲠在喉:“那你为什么还要生下仇人的孩子?”
同一时间,徐明文打开了门,后面跟着季长眠。两人的脸因为高温而泛红。
徐明文听到后快步走过来,在即将一拳砸过去的时候被季长眠拦了下来。
“你抽什么风?!”季长眠骂道。
徐明文甩开他:“现在来装什么和事佬!”他气愤地抬手捋了一把头发。
三个男人的身高都差不多,两个站着的就都接近一米九,把平时温馨且空间足够的客厅挤得异常逼仄,让人快呼吸不上来。
何江月只是在一旁包扎,等她收拾好了以后,抬眼看向站着的两个人:“都坐吧。”
语气之平静,让他们都摸不着头脑了。
等她把东西放回去后,坐到单人沙发上。客厅的沙发布局是围绕着茶几,两个单人沙发分别在茶几的两边,三人沙发则朝着电视机。
刚刚站着的两个人坐到的三人沙发的一左一右,石寻流则坐在单人沙发上,也就是她的对面。
诡异的局面在何江月坐下后开始了无声地压迫。何江月开口:“现在人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要隐瞒的?”
三人沙发并没有传出动静,对面的石寻流有些颓唐的坐着,那只受伤的左手手肘撑着扶手,手掌微抬,悬空着。右手撑着额头,不敢面对何江月的表情。
他从刚刚失去理智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大约在一个星期前,我和……我和季长眠喝醉了,他神志不清,说了一些有关于案子的事情。”
季长眠不是一个爱喝酒的人,他从没见过他喝醉。那天发生了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因为石寻流答应了季长眠的求婚,他才一反常态的喝了很多酒。
喝酒后的季长眠开始口不择言,什么话都讲。
季长眠的长相偏精英,看起来就是一个干部级别的,人又很正,所以他刚开始说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时,非常有视觉冲击力。
在酒精的加持下,石寻流红着脸笑着看摇摇晃晃站着讲个不停地季长眠,他趴在沙发上,有些困倦的看着。
室内因为只点了一站暖黄的氛围灯,显得格外温馨。在昏暗的灯光下,季长眠突然站直不乱讲了,在石寻流疑惑地目光下,开始哭。
“?”
他刚开始还没发现,等到发现的时候,季长眠已经开始抹眼泪,然后嚎啕大哭。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寻流,我对不起……”在触碰到石寻流关心的肢体表达时,他扑到他怀里。
忏悔的样子让石寻流彻底清醒,他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质问他:“你出轨了?!”
意识不清的季长眠没能回答他的问题:“对不起……”
石寻流没问出什么,在听了快五分钟的道歉之后,他凑近季长眠的耳朵,用温柔的声音诱导他:“即使你做了那些事情,我也会原谅你的。”
“不可能,他不,不会原谅我的。”季长眠突然坚定地说了一句话,然后抬起头看着石寻流,不再嚎啕大哭。
“即使我参与了当年的案子,你也会原谅我吗?不,他不会原谅我的,他如果知道了,肯定会非常恨我,一定。”
“你说什——”他反应过来,喉头一哽失了声音,没能把话说完。
在巨大的精神冲击下,季长眠还在自顾自的说着。
“可是我喜欢你,我不忍心参与到里面,我会无法面对你,即使是这样,我也每天都心惊胆战的,如果你知道了,如果你知道了……我该怎么办?”他又弯下腰,试图在石寻流的怀抱里寻找依靠。
但石寻流两只手分别抓住他的胳膊,那力道越来越大,大到刺激了季长眠,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
被手指抓着的皮肤汗毛都竖起来了,季长眠恍惚的踉跄了一下,没能回忆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出声不解:“你抓得我好痛。”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在示弱。
石寻流松开了,他眉头紧皱着,身上的怠惰被一洗而净,眼神像夹着狠毒一般注视着季长眠。
季长眠被吓清醒了。
他浑身冷汗,血液都不循环一样的手脚冰冷——他刚刚都说了什么?
“你和那些凶手是一伙的,是吗?”淬了冰的声音让季长眠打了个冷颤。
“……”他捂着自己混沌的脑袋,刺痛的神经让他不能够很好的思考。
“你骗了我,你说自己不是旅游团的人,只是一个被牵扯进去的普通人,我还跟你说了我的秘密,我的……能力。”石寻流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季长眠伸过来的手。
季长眠的大脑被酒精搞得一团糟,他焦急的走到桌子那边拿起一个酒瓶就砸在了墙上,剩在手里的尖锐的玻璃瓶口刺进了他的手臂,强烈的疼痛让他的大脑变得清醒。
他都顾不上鲜血直流的手臂,慌张地到石寻流的身边,跟他解释:“你当我说了胡话,我瞎说的,那都是我乱讲的。”
“你不是这样的人。”石寻流摇了摇头,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一个跟他朝夕相处了三年的男人,他们今天晚上还说要结婚,真可笑,真可笑!
如果他是旅游团的人,那他们的感情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笑话!“在我整夜睡不着噩梦缠身的时候,你会在心里嘲笑我吗?你让感觉自己就像个悲剧,一个被谎言塞满的悲剧……”
季长眠毫不犹豫的跪在了地上,他抓着石寻流的手指,乞求的说:“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没有参与谋杀,我骗了组织说已经杀了你,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我爱你,我爱你!”
跪在地上的膝盖往前挪动了一些,他仰起的脸上布满泪痕,脸上的潮红都褪去了。
“你没说出来的人是谁?”
“徐明文,他……”季长眠紧闭了一下眼睛,接着说,“他是我们队长。”
石寻流敢肯定他没见过,冷笑了一下,扯出手指弯下腰将双手放在了季长眠的肩膀上,然后用尽了力气猛地掐向他的脖子,咬牙切齿:“你这个骗子!”
流下的眼泪比季长眠的更加冰冷,更加痛苦。
“呃!”季长眠呼吸不过来了,脸部充血胀红,但他看着石寻流那仇视的眼睛,发现自己不该挣扎,死在他手里就不会被恨了吧?
“咳咳咳咳……”季长眠被松开后脱力地趴在地板上咳嗽。
“我做不到杀了你,但是我能做到杀了我自己。”他走到那片布满玻璃碎片的地板,蹲下捡起了一个稍长的玻璃碎片,足够扎破动脉,大出血死亡。
拼命爬起来的季长眠几乎是目眦尽裂地夺走了石寻流手里的东西,他用手将它扔远,还跪在地上把碎片都扫走,细密的碎片在他的身体扎根,带来了密密麻麻的刺痛。但这些都不重要。
季长眠做完这一切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表情甚至可以用扭曲和怨毒来形容。石寻流看着季长眠的表情,嫌恶的说:“你真让我恶心。”
“你恨死我也好,你绝对不能死!”季长眠脖子上还带着刺目的青紫的手指印,是从没在他面前露出过的阴狠。
“滚!到现在还想控制我的命,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我的亲人友人全都死了,连我爱的人都在骗我,我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你告诉我!”石寻流哭喊着。
他要去厨房拿刀。
“不,我求你,你别死,我求你……”季长眠恳求他,抱住了他,试图制止他。可他自己的身体也是强弩之末了,很难控制住石寻流。
两个人都哭着,流着眼泪。本该温馨平和的求婚夜变成了泪水和血液的战场,仇恨和欺骗变成了火药。荒唐到了极点。
“有一个人没死!”季长眠快要拦不住他,只能说出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石寻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在挣扎,后面停了下来,跟季长眠面对面:“你说什么?”
“何江月没死。她还活着,就和徐明文在一起。”
“……”
寂静的客厅只剩下呼吸声,离何江月近的那一侧,徐明文在沙发上坐立难安,空气净化器在运行着,但他就是感到胸闷气短,不能呼吸。
在何江月开口嗤笑:“队长?”的时候那种窒息感达到了顶峰。
大脑传来细密的刺痛,耳边那原本若即若远失真的滴答声变成了妹妹的哀求。她眼神有片刻的失神,但很快又回归了现实。
“找了我,然后呢?”何江月有些冷漠,让石寻流愣住了。
“我们能做些什么?杀了他们两个,然后自杀?”何江月的话甚至带着冷笑。
“我对他下不了手,你来处理他,我去处理他,是这个意思吗?”
石寻流呼吸一窒,他没想过会是现在的局面,不该是现在咄咄逼人的局面,至少不该将矛头对准他!这三年来何江月真得变了,依旧冷静,却要更加冷漠。
他没有反应过来,何江月也在逃避。
她在逃避着这一切。一个可能是杀害父母以及妹妹的凶手,一个是渴望已久的孩子。一个象征着不安和谎言,一个象征着避风港和小家。
可她无法自私逃避到底,所才那么痛苦。
“可是我不明白,我们那个地方有什么,值得你们大费周章的搞这么一出,杀了那么多人,想要拿到什么?”
何江月将目光扫向徐明文、季长眠,最后到石寻流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