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笼鸟槛月》怠惰鱼

16、爱恨无岸（下）焚影视角·可跳过 喜欢过这三

　　杨涟答应了他，但李修心里却升不起半分欣喜。原来他当真水性杨花，连这种条件都能应允。

　　浓郁的蔷薇花香几乎要将人溺毙在这黏稠的甜腻里，杨涟褪去素白的外袍，动作带着几分青涩的顺从，手指下探，露出清瘦却挺拔的脊背。

　　李修心底那点报复的快意被更加汹涌的痛苦淹没——他到底对多少人这般放下过身段？他是不是对谁都这般轻易能够妥协？

　　“你……”倒是来者不拒。我到底在你心里算什么？我是不是你所有玩具中，最合乎你心意的那个？

　　李修吐出一个开头，却什么也问不下去，心底的刺痛翻江倒海。

作者有话说

情至深处，李修被复杂的情绪裹挟，一语不发。<br>杨涟雪白的肌肤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浅粉，被李修的呼吸烫得睫毛轻颤，眼角泛红，眼底晕开湿漉的水光，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速来端方持重的身姿被李修的双手辖制在腰侧，床单攥得指节发白，却不是抗拒。<br>忽然，杨涟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周身真气流转，窗外光影微动，青雀无尘应召而来悬在两人身侧。<br>李修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见杨涟抬手，指尖堪堪能够触碰到琴身，青鸾真气顺着指尖漫入琴弦，发出一声缠绵的嗡鸣。<br>五感瞬间交融，他的屈辱、他的不甘心，杨涟的紧张、他的疼惜、他的爱意，毫无保留而又汹涌地撞在了一起。（审核你好，从这里开始这是技能通感效果，没有详细，大篇幅描写亲热片段）<br>是云生结海。<br>李修惊慌失措——杨涟是不是也窥见了他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期许？<br>经脉里微弱的真气本就不属于他，此刻更被情欲绞得七零八落，李修根本无法立刻切断共鸣。他又急又怕，紧急从杨涟身体里退出去，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居然都带上了脏字：“杨涟，你踏马有病是不是？”<br>光晕骤然溃散，杨涟脸上血色尽褪。<br>五感交融的感觉还在脑子里灼烧，杨涟那份意外纯粹的爱意，像密密麻麻小针戳破了他那份藏在恨意与屈辱下、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br>然而李修浑身的血液都被杨涟接下来的动作所冻住，胸腔里翻涌的惊怒与羞耻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李修没想到的他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期期艾艾地开口，朝他伸手过来。<br>“我、我帮你吧……”杨涟说。原来他真的水性杨花到了极致，连这种时候都能还能若无其事地讨好，连这种近乎羞辱的事都能坦然施为。<br>那么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一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还是一个需要他这般“体恤”的宠物？他到底对多少人这样做过？<br>李修看着杨涟苍白脸上那点无措的讨好，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绞痛。他猛地挥开杨涟伸过来的手，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滚出去。”<br>杨涟眼底满是难堪和无措，低垂着头，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整理，便踉跄着夺门而去，那副用来束缚他的秘银锁链静静地躺在地上，无人问津。<br>李修瘫躺在床上，忽然猛地反应过来——杨涟忘了锁他。<br>他撑着身体爬起来，手指扣住腕间的镣铐，他试着运功去撬，咒文瞬间亮起，刺痛顺着经脉蔓延，整条手臂几乎瞬间麻木不属于自己，李修咽下了这一声痛呼。<br>也罢。<br>不敢过多耽搁，怕杨涟折返回来，他摸进衣柜，胡乱穿上了杨涟的衣服。<br>案上的钱袋鼓鼓囊囊，他一把攥住，临出门时又顿了顿，走到案前，就着杨涟练字时的残余墨汁，潦草写下：“算我借的，有缘再还你。”<br>视线在有缘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会儿，自嘲一笑，还是不要有缘比较好。<br>抬头时余光瞥见天空落雪，于是又摸走了一件厚实的珠白色大氅。他运起焚影圣决心法，暗沉弥散发动，身形渐渐变得透明。<br>穿过漆黑一片的庭院时，他没有回头。<br>当走出了杨府的大门，脚踏在外面的青砖车道上，李修才恍惚品味到了自由的真切，风是凉的，雪也是凉的，但呼吸出的白雾却是温热的。<br>天还未亮，已有掌柜支起了店门。<br>他给自己挑了一身更加合适的新衣，却没舍得换下那件珠白色的大氅。大氅料子保暖厚实，比铺子里的都要好，更重要的是，他心里到底还是对杨涟存了一两分念想。<br>啃着刚出锅还热气腾腾的胡饼，热气顺着喉咙暖进胃里，冻了一夜的李修终于生出了几分存于人世的活气。<br>旁边香料铺飘来一阵清甜的香气，他在香料铺前站了许久，指尖捻起一两颗晒干的桂花，偷偷塞进嘴里抿了一下。<br>苦的。<br>没有想象中的甜。<br>走了两步，又遇到刚挑着担子出摊的卖货郎，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囊里鼓鼓囊囊的装着晒干的艾草。他选了个素色的，在腰间比划，与珠白色的大氅衬得正好。指尖摩挲着细密的针脚，李修忽然想起杨涟衣襟上的流云暗纹，心里莫名一紧，又立刻甩开了念头。<br>天色见亮，临街有江湖客说着一些武林趣闻，言谈都是江湖快意、侠义恩仇。李修偷偷跟上去，听着那些无拘无束的江湖景象，眼底闪着最直白的向往。<br>“这位客官，要买点什么？”铁匠铺的老板笑容憨态可掬，一双黝黑的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粗糙皮肤间的褶皱里藏着已经洗不干净的污垢，一双眼睛倒是亮的惊人。<br>李修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弯刀上。<br>刀身不算精良，带着几分粗制滥造的毛糙，甚至只有一把，却沉甸甸趁手。<br>“就要它了。”他掏出碎银递过去，握刀的瞬间，心里竟生出几分踏实。<br>于是他开始向外走，想象着江湖客口中的武林，走到城门时，却被人拦住了脚步。守城官拦路要他出示公验，李修自然掏不出文书，对方瞥到他异于中原的样貌，以为他是府上逃奴，于是命人把他围了起来。<br>李修不愿被送回杨府，于是借着人流，矮身钻过缝隙，利用错综复杂的巷道盲区发动暗沉弥散进入伪装状态，甩开了身后追兵。<br>无处可去，只能去户曹司碰运气。户曹司的朱门洞开，李修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走了进去。<br>吏员态度还算得上温和，只是李修在看到那户籍册上，自己名字旁边“杨府家奴”四个大字时到底还是有了些许失态。白字黑字上盖着京兆府的朱红大印，无可更改。<br>原来从始至终，他就不是自由人。<br>杨涟早就将他的人生钉死在了他精心打造的囚笼，逃出了那片青瓦白墙勒出的四方天空，却逃不出唐律的枷锁。李修惨笑……也不知道杨涟到底还有过多少个如他这般的“家奴”。<br>绝望如潮水将他淹没，他昏昏沉沉地踉跄出了户曹司，脚步下意识避开杨府的方向，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人潮里，像一具行尸走肉。<br>途经某个小巷时，李修遇到了正在吵架的小两口。<br>丈夫阿蛮想让妻子阿朱安安稳稳待在家中，不必受江湖险恶、生计辛苦所累。而妻子阿朱则认为丈夫当年欣赏的是她敢打敢拼的模样，如今却又将她“打断”双腿，塞进囚笼。<br>李修想到了他和杨涟。<br>又觉得他和杨涟的关系，怎么可以和夫妻相提并论。于是李修笑了一下，却被阿朱抓了现行，误以为他在嗤笑他们。<br>在阿朱的逼问下，李修开口时才恍然发现，其实他和杨涟的事情，对旁人讲述起来，也并不算太难。<br>无非是自己被玩弄、被禁锢却又察觉对方真心的复杂处境；无非是爱恨交织，却无力挣脱的漫天绝望；无非是他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平等，而杨涟只不过把他当做一条豢养的狗，一只拴着脖子的猫；无非不是同路人罢了。<br>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李修转身，杨涟逆着光站在那里，像一只从地狱爬来的艳鬼。<br>“你都听到了？”李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br>“是。”杨涟步步逼近，声音干涩，“你说你喜欢过我，那你跟我回去。”<br>“回去？杨涟，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知道什么叫做喜欢过吗？”<br>喜欢过，三个字被他咬的极重，李修低笑出声，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胸前，顺着心脏的跳动而微微起伏：“喜欢过这三个字，从来都意味着时过境迁。”<br>杨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在青雀无尘上一抚，琴弦轻颤，一层浅绿色的幽光从李修的皮肤下透了出来。<br>李修跟随杨涟身边学习多年，自然见过他是如何对敌。——迴梦逐光。<br>音域成型时会在受音域影响范围内的目标体内种上施术者的标记，二段音律发动时，将无视受术者的意愿，将对方强制牵引到施术者身边。<br>如果配合《别鹤曲》同时发动，则会让受术者被牵引到位后，继续受到施术者的短暂控制。<br>“在下此曲，不过是凡俗消遣。你若听过青雀琴杨涟的演奏，便会知晓什么才是琴诀所描述的格鬼神之境。日前门内挽音阁上，杨涟游历归来，一曲《别鹤》摄心夺魄，在下自愧不如。”<br>多年前长歌门弟子的话犹在耳畔。<br>这就是青雀琴杨涟。<br>“把它收回去。”李修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迴梦二段一旦发动，别鹤的控制时间足够杨涟把他带回去。李修长大了嘴，却依旧觉得难以摄取空气。<br>“不可能。”<br>李修猛然抬头，金色的长发因激动而散乱：“把它收回去！”<br>“不可能！”回应他的是他斩钉截铁地拒绝。<br>往日一幕幕在眼前浮现，那种任人摆布的不平等感比天牢的酷刑更让李修窒息。<br>他想起户籍上的“杨府家奴”，想起秘银锁链的冰冷，想起每日晨起被亵玩的折磨，也想起五感交融时杨涟那份纯粹却偏执的喜欢……<br>杨涟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玩物，或许他在此之前还有过许多玩物……可李修想要的只是平等，只是尊重，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br>这份未曾迟来的喜欢太沉重、太压抑，李修承受不起。<br>“……杨涟，别逼我恨你。”<br>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珠白色的大氅。<br>长刀落地，响声清脆，像沙漠中长途跋涉的渡荒者，在拼尽全部力气后，瘫倒在地，终于为这场旅途求来了解脱。<br>李修是被饿醒的。<br>睁开眼时整个人还处于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浑噩状态。<br>他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为陌生的小屋，陈设简单却干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耀眼得有些不真实。<br>视线扫过床头，那里叠着一套崭新的绣着日月的红白衣袍，旁边压着几张泛黄的纸。一沓厚厚的银票，还有一袋鼓鼓囊囊，沉甸甸的碎银。<br>他想起来了。<br>他瞬时低头看去，怔怔地抬手抚上心口，破损的衣料下，肌肤光滑得仿佛从未受过重创，唯有那染血的布料豁口，昭示着不久前那场决绝的自戕并非幻梦。<br>李修伸手拿起纸页，最上面那张是他的户籍副本，“杨府家奴”的字样被人划去，盖着鲜红的注销印鉴；而下面的两张分别是这间屋子的地契和房契，户主一栏赫然写着他的名字。<br>项圈不见了，手腕脚腕处的镣铐也踪迹全无，除了镇魂钉还在孜孜不倦的工作以外，周身的禁制彻底消散，伤口痊愈，只余下久违的生机充盈的轻松。<br>他怎么回活过来？是谁救了他？杨涟呢？<br>李修心头翻涌着惊疑，匆匆换上新衣，揣上银票和碎银，推门而出。<br>屋外的街道异常肃静，往来行人神色凝重，几名官兵正沿街巡逻，气氛很是紧张。<br>他拉住一位路过的老者打听，老者压低声音，满脸惋惜：“三日前城东朱雀长街出了大事！有位大人在家中暴毙，现在全城戒严，正在彻查呢！”<br>住在朱雀长街的大人？<br>李修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杨涟。<br>他想起五感共鸣时杨涟那份几乎溢满的偏执到极端的喜欢，想起他为了救自己轻易舍弃的官场前程，难道……他用了什么以命换命的秘法？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杨府的方向奔去，一路心跳如擂鼓，既怕印证猜想，又忍不住抱有一丝侥幸。<br>杨府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朱门紧闭，庭院萧索。因为缺少仆人时时打扫，甚至显得有些落魄。门前没有丝毫人声鼎沸的热闹，只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沉寂。<br>李修远远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前，沧浪色的衣袍在风里微微晃动。<br>那人正背对着自己，手里拿着一张黄色封条，动作缓慢地往门板上贴。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br>“杨涟！” 李修前行几步，又怕认错了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br>杨涟的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地转过身来。<br>李修的目光瞬间被他额前吸引——<br>那里赫然印着一枚深紫色的蝴蝶印记，纹路繁复，泛着淡淡的微光，在他温润清俊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诡异而又不详的妖冶。<br>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