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麦田(□□)》星屑燃烧

9、无声的代价

　　回到那间狭小囚室的莉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铁丝网另一侧杰克那消瘦憔悴的面容、那双失去光彩的蓝眼睛，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他最后那句“我爱你”带着绝望的力量，此刻却像针一样反复刺穿着她的心脏。她蜷缩在冰冷的板床上，将脸埋进带着霉味的毯子里，身体因无声的啜泣而轻微颤抖。相见，非但没有带来慰藉，反而将现实的残酷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并让她背负上了更沉重的枷锁——她知道了杰克正在承受的苦难，而自己，似乎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帮凶”，用屈辱换来了相对的安全。

　　几天后，伊万诺夫再次出现在她的房间。他似乎心情不错，军装笔挺，身上带着一丝清冽的伏特加气息。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靠近，而是站在桌边，目光落在莉娜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某种算计。

　　“见过你丈夫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莉娜身体一僵，没有抬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看来他状态不太好。”伊万诺夫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同情，“劳动营的生活很艰苦，尤其是对他这样的……前美国人。食物配给是最低标准，保暖衣物也严重不足。北方的冬天，可是会死人的。”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刺向莉娜最脆弱的地方。她攥紧了藏在毯子下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伊万诺夫踱步到她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瑟缩的身影。“不过，规矩是死的。一些额外的……配给，或者调换到相对轻松一点的岗位，也并非不可能。”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取决于你的表现，莉娜。以及，你愿意为他付出多少。”

　　莉娜猛地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一丝难以置信。他是在暗示……用她的顺从，去换取杰克在劳动营里稍微好过一点的条件？这比直接的强迫更让她感到恶心和恐惧，这是一种更阴险、更持久的折磨，将她牢牢地绑在耻辱柱上，让她主动用自己的身体去进行交易。

　　“你……”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伊万诺夫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决定权在你，莉娜。你可以继续‘清高’地待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你的丈夫在那边挨饿受冻，甚至某天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或者过度劳累而倒下。或者……”他俯下身，气息喷在她的耳畔，带着令人战栗的压迫感，“你可以更‘懂事’一些，让他活下去的机会更大一点。你很聪明，知道该怎么选。”

　　他说完，直起身，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简单的事实，然后像来时一样，转身离开了房间。落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将莉娜和这个残酷的选择一同锁在了里面。

　　接下来的日子，莉娜陷入了更深的地狱。伊万诺夫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每一次他到来，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冷漠和隐含的威胁，莉娜都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凌迟。她无法反抗，因为每一次软弱的抗拒，都会换来他对杰克处境更详细的、更令人心碎的“描述”——杰克今天搬运了多少沉重的木材，手上的冻疮又溃烂了，因为一点小失误被克扣了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

　　她开始麻木地承受。当他冰冷的手探入她的衣襟，当他沉重的身躯压下来，当她被迫用各种方式满足他时，莉娜学会了彻底放空自己。她的灵魂仿佛飘到了天花板，冷冷地俯视着下方那具正在被使用的、颤抖的躯壳。她紧紧闭着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杰克的名字，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不至于彻底沉沦的浮木。每一次的屈辱过后，她都会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地向伊万诺夫提出一点点“请求”——能否多给杰克一条毯子？能否让他偶尔吃到一点带油腥的食物？

　　伊万诺夫有时会答应，有时则只是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她，不置可否。但莉娜知道，她每一次的乞求，都像是在用自己的尊严和身体，一点点地换取杰克活下去的微小筹码。这种认知让她痛苦得几乎要窒息。

　　而与此同时，在铁丝网的另一侧，杰克的日子确实偶尔会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改善”。有时会多收到一小块硬得像石头的乳酪，有时会被临时指派去相对避风的仓库整理工具，而不是在露天忍受寒风。这些细微的变化在残酷的劳役中几乎微不足道，却像黑暗中的萤火，让杰克感到困惑，又隐隐生出一点希望。他将其归因于莉娜的中国人身份可能带来的、某种他不甚了解的“影响力”，或者是管理方偶尔的“仁慈”。他从未，也不敢去想另一个可能。

　　直到有一次，他在搬运物资时，远远看到了伊万诺夫上尉在几名军官的陪同下巡视营地。伊万诺夫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扫过他，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冰冷依旧，但杰克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极其隐晦的、令人不安的意味。像是一个拥有者，在打量一件用某种代价换来的、属于他的物品。

　　杰克甩了甩头，将这荒谬的念头抛开。他怎么能那样想？莉娜是那么柔弱，那么依赖他，她怎么可能……一定是这该死的环境和无尽的疲惫让他产生了错觉。他抓紧了手中冰冷的铁锹，将所有的思念和担忧都化为活下去的力量。他必须坚持下去，为了莉娜，为了他们将来或许还能拥有的、渺茫的未来。

　　他不知道的是，那看似微不足道的“改善”，是他心爱的妻子，在另一个囚笼里，用无声的眼泪和破碎的尊严，一点一点换来的。他们被同一片铁丝网分割，承受着不同形式的折磨，而连接他们的，除了爱，还有一个由屈辱和胁迫构成的、肮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