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麦田(□□)》星屑燃烧

5、无法回头的清晨

　　莉娜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离开那间办公室的。

　　当她重新呼吸到室外冰冷而干净的空气时，感觉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但肺里灌满的却不是救命的氧气，而是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污秽感。她的嘴唇有些麻木，喉咙深处似乎还残留着被强行侵入的触感和那股陌生的、浓烈的腥膻气息。她下意识地用手背狠狠擦拭着嘴角，直到皮肤传来刺痛感，但那无形的肮脏仿佛已经渗入了她的肌肤，刻进了她的骨髓。

　　街道上依旧空旷，铅灰色的天空压在头顶，仿佛永远不会再放晴。她步履虚浮，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被称为“家”的木屋走去。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屈辱的交易，而是一场耗尽了所有生命力的酷刑。

　　伊万诺夫最后那带着一丝伪善的“怜爱”动作，为她擦拭眼泪和嘴角时冰凉的指尖，比之前的粗暴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那是一种胜利者对战利品的审视和标记，提醒着她，从今往后，她不再仅仅属于杰克，她的身体和灵魂的一部分，已经被迫打上了另一个男人的烙印。

　　木屋就在眼前，烟囱里没有一丝炊烟，死气沉沉。她知道，杰克在里面，正在焦急地等待她的消息，或许还怀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而她，带回来的不是希望，是一个用自身尊严换来的、摇摇欲坠的、共同流放的承诺，以及一个她永远无法对杰克启齿的秘密。

　　她停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和脸上可能残留的异样。她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围巾和头发，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但眼中的空洞和绝望却难以掩饰。

　　推开门，杰克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显然一直坐立不安，脸上写满了焦虑。

　　“莉娜！”他快步上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你去了好久……”

　　他的触碰如此温暖，如此熟悉，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伤了莉娜。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想要推开他，又渴望更深地埋入他的怀抱，寻求庇护和洁净。

　　“我……我没事，”莉娜垂下眼睑，避开他关切的目光，声音沙哑而微弱，“只是……排队等了好久。”

　　“然后呢？问到了吗？我们可以一起吗？”杰克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期盼，像等待救赎的信徒。

　　莉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看着杰克那双依旧清澈、充满信任的眼睛，那个“是”字卡在喉咙里，重若千钧。

　　她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声音：“……是的。伊万诺夫上尉……他同意了。他说，可以让我作为……作为家属，跟你一起去。”

　　巨大的宽慰瞬间席卷了杰克的脸庞，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喜悦光芒，一把将莉娜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办法的！”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抱着她转了一圈，“上帝，莉娜，你做到了！我们不用分开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仿佛这是世界上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味道。“无论去哪里，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他低声在她耳边承诺，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莉娜僵硬地被他抱着，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泪水终于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只是这泪水，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和悲伤，而是混杂了浓烈的屈辱、背叛的负罪感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杰克以为这是喜悦的泪水，将她搂得更紧，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后背，说着安慰和鼓励的话。

　　“别哭，我的小雪花，别哭。”他温柔地吻着她的头发，“我们会熬过去的，我向你保证。等这一切结束，我就带你回家，回堪萨斯。”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莉娜的心。她无法想象，当杰克知道她换取这次“同行”的代价是什么时，他眼中那灿烂的光芒是否会彻底熄灭，他那份淳朴的乐观是否会粉碎成灰。

　　这个秘密，像一颗毒瘤，从此刻起，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她必须带着它，和杰克一起，踏上那条未知的、通往“特别项目”的道路。前路是吉是凶，她一无所知，唯一确定的是，她与杰克之间那曾经纯粹无瑕的关系，已经因为她今天的抉择，裂开了一道永远无法弥补的缝隙。

　　她紧紧回抱住杰克，仿佛他是暴风雨中唯一的浮木，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在这个寒冷的清晨，希望镇没有希望，只有一场用灵魂交换来的、无法回头的同行。而未来，如同窗外阴霾的天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