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麦田(□□)》星屑燃烧

4、冰与火的交易

　　镇公所原本是希望镇的市政厅，一座朴素的砖石建筑，如今门口悬挂着醒目的红色旗帜，持枪的卫兵取代了昔日友好的门卫。莉娜站在街道对面，看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感觉它像巨兽的入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她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平复那颗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脏，然后低下头，快步穿过街道。

　　卫兵拦住了她，冷硬地询问来意。莉娜用细弱的声音说出“伊万诺夫上尉”的名字时，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卫兵审视了她片刻，似乎对她的出现有些意外，但还是示意她进去。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森。原本铺设着本地木材的走廊，现在踩上去只有她自己孤独的脚步声在回荡，墙壁上挂着苏联领导人的肖像和宣传画，色彩浓重，眼神威严，俯视着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旧纸张和一种陌生的、属于权力的冰冷气味。

　　她向一个文职人员询问伊万诺夫上尉的办公室，那人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每靠近一步，莉娜的勇气就消散一分。当她终于站在那扇深色木门前时，几乎想要转身逃跑。但杰克收拾行囊时那沉重的背影浮现在眼前，她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敲响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那个她既恐惧又期待的、沉稳而带着冷感的声音。

　　莉娜推开门。办公室很宽敞，曾经是镇长的房间，还保留着一些旧家具，但增添了许多军事化的元素——墙上的大幅作战地图，角落里的旗杆，以及一张宽大、冷硬的金属办公桌。亚历山大·伊万诺夫上尉就坐在桌子后面。

　　他今天穿着熨帖的军装常服，没有戴帽子，梳理整齐的金发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惨淡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色泽。他碧蓝的眼睛——与杰克那种如同堪萨斯晴空般的蔚蓝不同，他的蓝更像是北极冰原深处冻结的湖水——此刻正抬起，精准地落在她身上。他的高大健壮与杰克相似，但杰克的强壮是阳光下的土地和劳作赋予的，带着温度和生命力；而伊万诺夫的挺拔则像是由钢铁和纪律浇铸而成，充满了压迫感。

　　他看到莉娜，似乎并不十分惊讶，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梢，放下手中的钢笔。“莉娜同志，”他用那口流利但带着俄语腔调的英语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有什么事吗？”

　　莉娜关上门，站在门口，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和勇气。

　　“上尉先生……”她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难以成言，“我……我是为了我的丈夫，杰克·米勒……”

　　伊万诺夫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一副耐心倾听的姿态，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毫不留情地剖析着她的恐惧、她的无助、她每一个细微的颤抖。“哦？那个美国人。”他淡淡地说，“他收到了通知。这是规定。”

　　“我知道，但是……求求您，”莉娜向前挪了一小步，黑眼睛里涌上了绝望的泪水，但她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我们不能分开。求您……能不能……让我和他一起去？无论去哪里，无论多苦，我都可以劳动，我可以……”

　　“一起去？”伊万诺夫打断她，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莉娜同志，你似乎没有搞清楚状况。‘国家重建特别项目’不是家庭旅行。它是为特定人群设立的。你是中国公民，目前享有同盟国公民的待遇。你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参加。”

　　“我不在乎什么待遇！”莉娜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想和我的丈夫在一起！没有他，我……我……”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和悲伤攫住了她。

　　伊万诺夫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缓缓站起身。他绕过办公桌，向她走来。他的步伐沉稳，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让莉娜的心跳漏掉一拍。他在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莉娜能再次闻到那股淡淡的烟草和冷冽皮革的气息，混合着一种须后水的清冷味道。

　　他很高，莉娜只到他的胸口，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这种身高和气势上的绝对差距，让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

　　“你想和他在一起？”伊万诺夫重复着她的话，他的目光从她湿润的眼睛，滑到她苍白的嘴唇，再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单薄的胸口。那目光里没有杰克看她时的珍视和温暖，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般的审视，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逐渐升腾的占有欲。他喜欢的并非她的东方特征，而是她此刻表现出来的这种彻底的、走投无路的柔弱，像一只在风雪中瑟瑟发抖、轻易就能掌握在手心里的小鸟。

　　“是的，求您……”莉娜在他的注视下几乎要融化，只能无助地重复着哀求。

　　伊万诺夫伸出手，并没有触碰她，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她围巾边缘露出的一缕黑发，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狎昵。莉娜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却不敢躲闪。

　　“规定是死的，莉娜同志，”他低声说，声音像冰冷的丝绸滑过她的耳膜，“但人是活的。总有一些……特例。”

　　莉娜的心脏猛地一跳，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被他接下来的话打入更深的冰窟。

　　“但是，特例需要代价。”他的手指离开她的头发，转而用指背缓缓蹭过她冰凉的脸颊，那触感让她一阵战栗。“你愿意为你丈夫，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莉娜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明白他的意思。那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欲望，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她的喉咙上。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屈辱，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冷。她想到了杰克，想到他阳光般的笑容，想到他宽阔温暖的怀抱。

　　为了他……为了不和他分开……

　　伊万诺夫看着她脸上挣扎、恐惧、最终归于一种绝望的认命，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喜欢这种完全掌控的感觉，喜欢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不得不向他屈服。

　　他收回了手，后退一步，重新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

　　“看来你明白了。”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证明你的诚意，莉娜。”

　　他的目光沉静而压迫，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现在，”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