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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图什么 放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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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桌椅碰撞声、喧哗声四处响起。老陈下午通知由于高三成年礼,今晚晚修取消了,难得的自由,大家都一窝蜂地冲了出去。
运气真背,早知道今晚没晚修,中午不硬要那三明治了。
梁散在心里默默叹气。
她收拾着书包,心里计算着时间。赵宏和王小乐撂下狠话就跑的没影,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校外蹲她。
她一顿,突然想起中午那人挡在她面前,对着赵宏两人说:“我替她挡了。”
也许那是他逞英雄的说辞,并不一定会帮她,谨慎些,总没错。
正当她拉上书包拉链时,一个身影笼罩下来。
江起单肩挎着包,手指勾着笔,漫不经心地转着,他嘴角啜着一抹笑,视线落在她脸上:“走吧,说好替你挡着的。”
梁散抬头,对上他那双过于明亮的双眼,窗外是逐渐沉落的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有些愣神,心里那股因胡思乱想而引起的焦躁,竟奇异地压下去了一点。
她淡淡道了声谢,正准备绕开他走,江起却不着痕迹地往旁移了一步,挡住了去路。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外看。
赵宏和王小乐果然带了一群人来,正当梁散惊讶时,又一堆人从对面走到了赵宏面前。
江起盯着那群人,语气冷淡:“换路走,让他们自己解决。”
梁散点点头,正准备离开,江起又喊住了她。他挑起眉,对着她开口。
“我好歹也算拔刀相助了?梁同学,一句谢谢就打发我了?”
梁散眉心微跳:“那你想怎样?”
他俯下身来冲她笑,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狡黠与张扬。
“请我吃个三明治呗?毕竟要不是我,你那个三明治可保不住,人也摔了。”
梁散:“……”
她发现这个人的脸皮厚度可能和他的竞赛奖项数目成正比。
“那个三明治是我自己抢回来的。”她陈述事实。
“哦。”他从善如流地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我那群“道上”的哥们帮人可不容易,总该指点报酬吧。”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带着丝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趣。
他那双眼看人的时候,实在是太专注,那明亮的眼眸里,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梁散微微蹙眉的模样。
这种感觉很陌生,让梁散不太习惯。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主要是,她也不想欠人情,虽然这个“报酬”看上去和他的付出差的有点多。
“小卖部应该还没关。”她说着,率先走了出去
江起立马跟上,步伐轻松地走在她身侧,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过分亲近。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在空旷的走廊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你撒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江起突然开口。“打听打听这一片最有钱那家姓什么,挺会借势啊,同学。”
梁散目视前方,被戳穿后也不心虚,她语气正常:“情势所迫,而且最后是你自己跳出来认领的。”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给我一个表现机会?”他轻轻笑了一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
校园已经空荡荡的,已经没几个人。
梁散没应话。
走到小卖部门口,梁散走进去。小卖部下午还会再进货,货架上又摆上了中午的那款三明治。
梁散买了个和中午一样的三明治,又拿了盒牛奶,一起递给他。
江起接过,看了眼牛奶,有些意外:“哟,还有额外报酬。”
“买一送一,临期。”梁散言简意赅,她突然顿了顿。
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她请人喝临期牛奶……也不知道人家喝不喝的惯。
江起却没在意太多,他撕开三明治的包装,大大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开口:“看来救命之恩的回报标准还挺高。”
梁散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能把“救命之恩”这种词如此心安理得地安在这种小事上?
“你一直都这么……”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自信吗?”
“我这叫实事求是。”江起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地看着她:“而且,你现在这样,比之前那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生动多了。”
梁散愣住了。
她自认为自己做的事情不引人注目,所以这人是一直在偷偷观察她?
她定了定神,正要往校外走。
“喂,梁散。”
她回头,少年站在夕阳余辉里,一手拿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一手拎着牛奶盒。笑容清爽。
“以后晚修前那半小时,老陈叫我和你一起。”
梁散愣住:“什么?”
老陈不知道从哪听到了江起中午帮梁散解围的事情,他又碰巧因梁散的数学成绩糟心,干脆一拍即合,让江起来帮扶帮扶一下梁散。至于报酬——如果梁散成绩上来了,江起以后不用上最后一节晚修。
“老陈叫我给你补数学。”江起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与她的视线齐平,三明治的香味清晰地萦绕在她鼻尖。
“他说你数学成绩烂的惊天地泣鬼神,再不管就要拉低班里平均分了。”
“我不需要。”
她下意识反驳,蹙起眉头。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尤其是被眼前这个突然闯进她平静生活的、过于耀眼的人。
“你需要。你看,到时候你成绩提升了,我少一节晚修。这不是一石二鸟的好事?”他慢慢说着,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是笃定她不会拒绝。
梁散沉默了。
的确,眼前这人包揽各大竞赛奖项,据说转学前还是年级第一。这样的人给她免费补课,怎么想都是她赚。
但是,这种让她不明目地的顺势而为,这种被人拿捏软肋的感觉让她不太舒服。
“你图什么?”她抬眸,直直撞上江起的眼神。“请假对你来说不是难事,不上最后一节晚修,对你这种年级第一来说,很大诱惑?”
江起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她的直白。一瞬间,她看到他嘴角扯出的笑容有点僵。
他三两口吃下剩下的三明治,将包装袋揉成团精准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里。
“请假的话,拿不到全勤奖。”
“你拿的奖不少吧,缺这一个?”
“多多益善。”
他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转开脸。
……
最后,想到自己的数学成绩,梁散咬了咬牙,还是答应了。
“下周一,把你最近的卷子拿来。”江起随意地开口,从刚刚的对话结束,他就一直魂不守舍。
梁散没有心思去管他在想什么,已经六点半了,她匆匆应下就先回去了。
回到家,开上灯,家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梁清估计又去打牌了,至于王顺利,他最近都在忙出差,见不到是常事。
这个家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她换完拖鞋后慢慢踱步到卧室里,吃着中午买的那个三明治。
三明治又干又噎,放久了里面的番茄吃起来甚至是酸涩的。她慢慢咀嚼着,她已经很久没吃过像样的、热乎的菜了。
她任由自己放空了一下大脑。
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至少在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梁清家境殷实,温婉漂亮,是江南人。念大学时,遇到了王顺利。
那时候的王顺利,还是村里唯一考上大学的人,贫穷朴实。
按理说,两个人看背景估计八竿子都打不着。但一直被规训的人,总是会向往自由。也许是什么特别的缘分,让富家小姐爱上了朴实的穷学生。
梁清本是要与别人商业联姻的,但无论梁家人怎样拆散他们,她都是铁了心的要嫁给他。
温顺已久的绵羊,冲破了围栏,跑向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梁家人气不过,决心与梁清断绝关系,连婚礼也没有来参加。
夫妻二人没有将婚礼大操大办,只在几位亲朋好友的见证下饮下交杯酒。
男人青涩,女人羞涩。俨然一副甜蜜的新婚夫妇。
不久,梁清就怀上了梁散。
孩子一生下来,王家看见是个女娃,不乐意了。
王家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家庭,认为家族要有男人才能传承下去,也只有男人,在这个家里才能姓王。梁散出生后,他们更是要求她随母姓。
梁清当时与梁家人断了关系,在北方又人不生地不熟,只好忍下。
王家人催促梁清再要一个儿子,梁清身子虚,自然不乐意,王顺利又不敢抗威。夫妻俩因此经常吵架。
一开始几年,梁散和王顺利还会仔细照顾她,陪她玩,逗她笑。哪怕王家人闹得过分,他们也不因为她是女孩而吝啬对她的爱。
那时候家虽小,但温柔的母亲,朴实的父亲,小小的梁散,组成了一个温馨的家。
但一时的新鲜喜欢,哪抵得过十年如一日的柴米油盐?
因为穷,梁清只能肩负起带孩子照顾家庭的责任,王顺利每天早出晚归的打工。
岁月蹉跎,梁清逐渐从一个温婉漂亮的女人,变成了充满世俗味、粗俗的人。而王顺利,也从一开始的朴实热情,逐渐变得圆滑谄媚。
貌合神离。
再加上王家人因为梁散一直在明里暗里嘲讽着梁清。他们累了,没有一开始的热情了,没有心思再去管梁散了。
于是,父亲回来的越来越晚,母亲的眉头越皱越深。
这个家逐渐变成了现在这样。
吃着三明治,没由来的,她突然想到了江起。
他那样的人,应该生活在一个富裕和睦的家庭吧?
不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