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起》竖心空

1、放学弄你 初次见面

　　第一章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硬是把梁散从午睡中拽了出来。

　　她皱着眉睁开眼，意识渐渐回笼，眼前是熟悉的课室，她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刚刚是在午睡。

　　至于那股消毒水味，应该就来自她同桌——那个药罐子孙堇的。看着身旁空了几天的座位，梁散皱了皱
　　眉：“人都走几天了，怎么还有这么重的味。”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有些烦躁。

　　匆匆又横冲直撞的秋季，风里都裹挟着萧瑟的意味。

　　G中是市重点，高一学业就繁杂。学生们挤破脑袋考了进来，却发现只是走进更深的山。这里从不缺努力又聪明的人，这里有千千万万个天才。

　　哪怕是午休，也有很多人在奋笔疾书，课室里写字声不停。梁散是压线考进G中的，她本身就是个普通的女孩，能进来已是祖坟冒青烟。所以，这几乎注定了她做不到像这些天赋异禀的人一样狂学狂写，她应该继续她的普通，过着普通的日子，考着普通的成绩，最后再上个普通的大学，这才是她的人生轨迹。

　　高中对她的人生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她早就普通惯了，也没什么激情去奋斗。

　　所以，当班主任老陈因为她数学太差，要求她晚修前抽半小时补数学时，她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唯一的代价就是要牺牲晚餐时间罢了。

　　不吃又不行，所以她打算拿小卖部的面包应付应付。

　　高一上期中分科后，无论文理节奏都很快。在母亲灌输了一大堆：大环境学文就业差啊，选理以后好就业的猛烈攻势下，梁散选了理。但是她的数学成绩太难看，开学以来的小测成绩惨不忍睹，回回倒数。一来二去，就被老陈盯上了。

　　老陈是个挺好玩的小老头，人也和蔼，但是成绩上抓的严。据说上一届有一个学长曾经公然抗命翘了老陈的课去网吧打游戏，老陈一连三个月都在提这件事，看见那位学长就提，学长被烦的不行只能妥协。

　　哪怕梁散再怎么无所谓也不敢像学长那样抗命，只好应下。

　　趁着还没上课，梁散打算去小卖部买个面包。

　　G中虽然历史悠久，但小卖部还未翻新，如今狭窄又破败。
　　小卖部人不多，清闲无事的时候，店员也乐于打打瞌睡。梁散去到的时候，正巧碰到了昨天转来的转校生，江起。

　　少年被几个人围着，笑的阳光。

　　昨天老陈絮絮叨叨介绍这位包揽了各大竞赛奖项的学神的时候，梁时岐正在补觉。匆匆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睡了。

　　少年穿着蓝白色校服，手松散地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随意的支着脑袋靠在墙上，露出的一小节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一头黑发，头顶几根翘起。

　　后面那个转校生说了什么她也不记得，只记得那逆着光的侧脸，挺帅的。迷迷蒙蒙间，她心不在焉地听着。这样的天之骄子和她该是两条平行线，想着以后估计也说不上几句话，所以她又继续睡了。

　　好像叫江起来着。

　　但是那又和她什么关系。

　　小卖部门口实在太窄，梁散必须侧着身子才能绕过他们。

　　那群男女嘻嘻笑笑谈天谈地，少年身影挺拔修长，她越过他时还能听见他的低笑。

　　听得她有些耳痒，她缩了缩脖。

　　看来那位转校生用极短的时间就和班上同学混熟了。性格好长得帅，成绩还好的人，天生就吸引人。
　　梁散心里瞎想着，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迫不及防相遇，两人皆一愣。

　　视线短暂的交汇，梁散率先移开目光。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一眼在未来的很多年，他会是她的快乐，也会是她的绝望。

　　去的太晚，梁散来到货架前就只剩最后一个三明治了。
　　看来运气不算太差。但她的手刚碰到袋子，就被一只手迅速拍开。她愣神的功夫，那最后一个三明治就被那人拿到了手里抛着。

　　来的是高一二班的赵宏和王小乐。赵宏染了一头扎眼的红毛，王小乐染绿毛，往那一站像红绿灯。这两个人是G中出了名的不服管教的刺头，天天翘课去网吧，老师都不太敢管。据说还认识道上混的人，平时不知在哪个网吧流连，不知道今天发什么神经来小卖部买面包了。

　　王小乐使劲拍了一下赵宏，哈哈大笑：“宏哥好运气啊，最后一个让咱拿到了！”

　　“一边去，老子要的不还得乖乖送来。”两个人嘻嘻哈哈正要去结账。

　　梁散微微皱眉，她厌恶争吵，平时能避就避，但不代表她可欺，她也不怕事。梁清是绝对不会像其他父母一样给她送饭，她喝酒打牌兴致上来时，不会记得还有个在高中的女儿。而食堂又过点不候，如果买不到面包，她又该饿一晚上。挨饿的滋味，她不想记起。

　　何况，她先来的。

　　“同学，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吧。”她清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正嬉笑着的赵宏和王小乐。

　　赵宏循声看去，一看是个女的在和他们叫板，立马摆出一副流氓地痞的模样：“你这婊子还他妈敢跟老子叫。”语气讽刺又不屑。

　　梁散在听到“婊子”二字时眉心一跳。深呼吸几口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又变回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她淡淡开口：

　　“你长了张嘴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不如吃屎去，吃啥补啥。”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狭窄的过头的小卖部里却清晰可闻。那堆嬉笑的男女此刻也停下来看这边，有认出梁散的人在小声讨论着，说她这次惹错人了，赵宏在校外真认识几个□□，平时就喜欢搞点不干不净的事情。

　　气氛一时凝固。赵宏自小就被惯着长大，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和他叫板，他额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梁散。
　　梁散好像还没看似的，幽幽开口：“打听打听这一片最有钱那家姓什么。”
　　她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到真像那么一回事。

　　而那个最有钱的当事人这会突然被点了名，愣了一下，转而低头憋笑。他并未拆穿她，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女孩。

　　江起是个外向的人，半天不到就把班上的人认了个遍，还和几个人聊的不错。不过却没和她说过话。
　　她是叫梁散来着吧？

　　倒不是说对她一见生恨了，只是从他昨天来就没机会认真看过她的脸。她真的很困，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补觉，他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发旋，还有几根炸毛的头发立着。

　　现在，在这个并不大的小卖部里，在这个算不上轻松的氛围里，他竟然认真地看起了她的脸。

　　她长得清秀，薄唇挺鼻梁，睫毛又长又浓密。一身略显宽大的校服套在她身上，显得她瘦小。长发被干净利落地扎成低马尾，耳边留有些碎发。看着看着，江魏起觉得她浑身上下最好看的，还是她那双眼。

　　她的眼睛线条舒展，眼皮很薄，眼睛的宽度恰到好处，毫不局促。她的目光平静冷淡，好像对谁都是淡淡的，从不走心。她的眼，就像一片无风无浪的宁静海湾。

　　王小乐思索了几秒，支支吾吾地和赵宏说：“宏哥……这片最有钱的就是那搞房地产的吧，好像是…姓江？”赵宏皱着眉头暗骂了一声。

　　这女的不会真是那什么江家的吧。

　　趁着赵宏愣神的空隙，梁散眼疾手快地抢了三明治，拍醒还在小憩的店员结账。临走前，她回头看着赵宏，一字一句地开口：“想到了？和我没关系，我不姓江。”

　　赵宏立马反应过来被她忽悠了，怒火上头，直接狠狠推了她一把。

　　“啐你他妈——，老子放学找人弄死你。”

　　梁散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要朝下倒去。G中都是水泥地，地上全是沙子小石头的，摔下去指定见血。她立马把手从校服外套里抽出来护着头部。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萦绕在她鼻尖。一只劲瘦的手紧紧拦着她的腰，用力一带，让她站稳。

　　梁散惊愕地回头看，这表情到比她平常生动多了。那个少年迎上她的目光，立马放开了揽住她的手，她道了声谢。

　　十六七岁的男生往往热血又爱出头，虽然江起和梁散并不熟，但看到自己班的女生被欺负了，总想替着出出头。那时的江起根本没意识到这样她就会欠他一个人情，他只是单纯地想替她出出头，他觉得这是一个男人该做的。终于有一天，在他越来越多习惯性地出头后，他突然觉得，就这么欠着也很好，若是一辈子也不错。
　　他回头看着赵宏，手插兜，下巴朝他抬起：“这一片最有钱的在这。”

　　“跟女孩都这么较劲，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他拖着尾调，嘴角挂着笑。

　　“道上混的？”

　　“我也认识几个道上的，放学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