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还好他不记 ...
-
从渡宴离开,沈应谈又回到了赛车场上。
黑漆漆地天空下,一辆黑色跑车急速绕过只剩下残影,轰鸣声不断回荡在山谷间。
他在利用这种方式发泄。
当年沈父母这对青梅竹马结婚,是别人口中的佳偶天成,可没过几年,秦婉亭对画画达到了痴迷的程度,甚至为了完成一幅画可以好几个月不回家,久而久之,夫妻感情逐渐变淡。
后来,沈绍浦出轨了,秦婉亭在回家的途中遭到意外,送到医院抢救回来,但也没能支撑几天还是走了。
母亲的离世一直是沈应谈心中那道没结痂的伤口,他把母亲的死归咎在了沈绍浦和那个女人身上,以至于宁愿自己一个人躲起来也不愿回沈家。
这次回北城,是听闻沈绍浦身体不好,将公司暂时交给了顾歆打理。
她私底下找过几次沈应谈,劝他回来管理沈氏,也能让沈父少操一些心,可他一直拖到母亲祭日才回的北城。
这些年心里的积怨,自然是不会和气的。
好友向凛见他状态不对,赶紧追了上去,绕了两圈才让他停下车。
沈应谈摇下车窗,阴暗下那张较劲的脸冷白得有些吓人,深夜地秋风从车窗灌进去,渐渐地才将他身上的戾气吹散。
沈应谈的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眉眼微垂,发泄完情绪后的心瞬间空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主动下了车。
微弱的月光被云层隐去了大半,路边只剩下那盏不断闪烁着的灯。
沈应谈突然慢下脚步,开口道:“你在悦江府的那套房先借我住一阵。”
呼啸地风不断从耳边刮过,沈应谈找到了自己停下的车,向凛不放心,先他一步坐到了驾驶位上。
沈应谈拧着眉示意让他下车,可他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说道:“我送你过去。”
从这里过去要开一个小时的车,路途中,原本在闭目休息的沈应谈突然睁开眼点开了手机里的某社交帐号关注列表。
只有一个——令衫今天画了吗。
这个账号是阮令蓁大学时期创建的,偶尔会更一些漫画小说和一些视频。
此时的阮令蓁独自一人窝在小沙发上,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发生的偶然。
手机屏幕突然弹出的一条新消息让她回过神来,她点开一看,是一个比心的表情包。
阮令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或许是读者在表达对她作品的喜爱。
但其实这条消息是在一个急刹的情况下,误点出去的。
向凛错把前方那团不知名物品看做是一条狗,情急之下才猛踩的刹车。
“大晚上眼神不好,让沈公子受惊了。”
沈应谈盯着已经撤回不了的消息,瞬间傻眼。
很快,令蓁回复了:【感谢你的喜欢!】
他退出界面,熄掉了屏幕,脑海里莫名跳出一个疑问: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翌日清晨,阮令蓁还在睡梦中,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钻了进来,在地板上影影绰绰,宛若一个小精灵似的。
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脸颊刚好压在了手机上,一个电话突然打进来,振动着皮肤强迫苏醒。
“我在你家门口,十万火急!”
阮令蓁眨巴着眼睛,看向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宋枝笙。
挂断电话后,她从床边捞起外套迅速套上便去开了门。
此时的门口,站着一位苦笑地女士,还有一只对着她咧嘴的大金毛。
““板栗”,叫干妈好!”
“汪汪汪~”
跟听懂了似的,每叫一声前脚就会腾空弹跳起来。
阮令蓁刚还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
邀请两位进屋后,“板栗”便开始在屋里“巡视”,这里嗅嗅哪里看看的。
宋枝笙带来的东西还不少,“你这什么情况?”阮令蓁看着那两个大箱子,不免惊叹。
“有件事得麻烦你一下。”只见宋枝笙拖着狗窝就进了屋,“我的狗需要托付给你一段时间。”
她是清楚宋枝笙有多在意“板栗”,因为不放心宠物店寄养,所以不管走哪儿都是要带着的。
“你敢相信吗,因为我不配合相亲,我爸妈觉得是这条狗阻碍了我的姻缘,竟然要把它送走。”
这……确实挺令人匪夷所思的,只不过突然送一只宠物到她家里,这脑子瞬间不知道怎么转了。
“我没养过。”
“金毛是大暖男,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的。”
她留下的那句话还回荡在耳边,而此时在偌大的客厅里,一人一狗分坐在沙发两端,略显尴尬。
阮令蓁起身,看了一眼宋枝笙带来的东西,在箱子里翻到了一包鸭肉零食,她刚拿起,小狗敏锐地飞奔过来。
小狗开心地吃着肉片,阮令蓁抚摸着狗头笑了笑,看来想以此促进关系,还是行得通的。
谁料吃过早饭没一会儿,再次面临相同的场景。
小狗坐在一边,试探性地撇过脸朝她看了一眼,叫声从嘤嘤嘤变成了一声大叫。
阮令蓁一惊,不解地与它的视线对上。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尝试着用搜索引擎去理解的同时,宋枝笙的消息弹了出来。
【忘了跟你说,来之前带它出门以为是出去玩,可能现在会有一点小脾气,需要你带它溜溜。】
知子莫若母,她的提示来得可真及时。
阮令蓁的视线重新与小狗对上:“那我们出去玩儿!”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板栗”便开始兴奋起来。
接下来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有一只小狗紧随其后,阮令蓁的动作也跟着加快速度。
然而手忙脚乱下必会出岔子,出门时狗绳子不知怎的挂在了门锁上,她一边拉回冲出的小狗,一边解绳子。
“等我一下,“板栗”。”
此时,“吱呀”一声,隔壁的门被人拉开,他的动作很轻缓,以至于没有被无暇顾及地阮令蓁察觉到。
男人倚靠在门框上,眸底闪过一丝惊讶,再三确认后,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
他望着她专注又着急地侧脸,微微翕动地嘴唇欲言又止,他的目光偏移替她暂时拽住了狗绳,看她好不容易解开后,这才终于大喘一口气。
“终于解开了!”
阮令蓁拉上门,侧过身的同时视线很随意地扫过后,目光又转回来定在他身上。
等等,是她看错了吗?
沈应谈?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搬进来之前,哥哥说隔壁没有人住。
她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星眸犹如被萃了光,具有穿透力,让面前的男人也不知所措了一瞬。
他身上还和从前一样,有一股淡淡地雪松香,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
很好闻。
阮令蓁手中的绳等不及似的动了动,回过神后觉察到自己刚才的目光有些僭越,慌乱下匆匆离开。
沈应谈怔愣在原地,兀自猜测。
这是认出还是没认出来。
他拧着眉,沉思着关上门。
小狗一直拽着心神不宁地阮令蓁,差点摔跤。
还是小区门口的保安提醒了她:“遛这么大一条狗,要注意安全啊!”
阮令蓁微笑回应,牵着“板栗”去了附近的公园。
金黄色的阳光洒在每一寸,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仿佛已经被短暂封存的记忆在此刻跳出来,挑动着不再平静地情绪。
年少的阮令蓁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她过于封闭自己不和同学开口说话,以至于毕业那天的聚餐缺席也没人发现。
而沈应谈却不同,即便鲜少出现在学校又习惯独来独往,他的身边也从不缺人,不论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面对着不可逾越的距离,令蓁早已让自己退得更远。
回到家的阮令蓁和狗,已经没有任何精力。
这不单单是遛狗,人也没有轻松哪儿去了。
“板栗”睡在了狗窝里,急促地呼吸也逐渐平静。
阮令蓁瘫在沙发上望向大阳台外面的景。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好似催眠一般,眼皮一下子就变重了不少,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便睡过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斜至客厅,铺撒在小狗的身上,即便是睡在熟悉的窝里,它的不安很快打破了平静。
“板栗”开始在客厅来回走,最后进到了阮令蓁的房间去,过了好久才出来。
出来时,狗嘴里还叼着一件东西。
它慢慢靠近阮令蓁睡着的沙发边上,随即坐下,望着她呆愣了几秒,最后才试探性地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她手臂的位置。
令蓁睁开眼睛,一张狗脸占据了整个视线。
她注意到它叼着的是一张二寸的蓝底照片,立马蹭的一下坐起身。
照片上斑斑点点,人像也只能看到大致轮廓,她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上面青涩充满少年气的男生正是年少的沈应谈。
这张照片原本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丢失,没想到又被找了出来。
当年,沈应谈去相馆冲洗照片,因为店里机器出了问题,其中一张色彩不均匀有瑕疵,成了残次品被扔进垃圾桶。
阮令蓁恰巧经过注意到这一幕,在沈应谈离开后,她趁着老板转身之际迅速将垃圾桶里的照片捡了出来。
一直保存至今。
她回到卧室,再次将它放在了更不易被察觉的地方。
“板栗”对着门望了好一会儿,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般,它大步走上前,轻车熟路地打开门,出去了。
它停在电梯口,等待着那扇门打开。
“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滑开,沈应谈刚一抬头准备跨步走出去,“板栗”迫不及待便进去,他认出面前的狗是上午阮令蓁牵的那只,立马将它拽了出来。
“你是偷跑出来的吧。”沈应谈看着它做错事偷摸的眼神,揭穿道。
“板栗”耷拉着耳朵,接受命运般被送回到了阮令蓁的家门口。
沈应谈抬起手,曲起的指关节在刚要触摸到门时,翕动的唇线却突然拉直,他好像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此时从卧室出来的阮令蓁扫视了一圈屋子没有发现“板栗”,顿时一下慌了,她后怕地冲向门口,结果一人一狗齐刷刷地看向她。
沈应谈与她对视上,休闲舒适的居家服,没有束起的微卷发搭落在胸前,紧缩地双肩像极了一只受惊地兔子。
“它能自己开门了。”
沈应谈开口。
“板栗”瞥了他一眼。
阮令蓁拽着袖口,好半晌才点头“嗯”了一声。
“板栗”进屋后,她抓着门框整个身子抵在门口,软唇轻启:“谢谢!”
“刚才本想敲门叫你的。”但好像不知道怎么称呼,沈应谈的嗓音沉了沉,“所以,能认识一下吗?”
阮令蓁愣住。
原来他真的对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此时此刻,她又侥幸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不记得从前的阮令蓁。
“阮令蓁——”她扬起唇角,微微勾着弧度,“‘桃之夭夭,其叶蓁蓁’的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