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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要不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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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抵达北城国际机场……”
下午两点三十分整,机舱内响起了温润地女声播报,原本还安静坐着的乘客开始有些躁动起来。
一直等到舱门打开,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坐在靠窗位置的阮令蓁这才抽回思绪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走下飞机。
北城的气温在昨夜因为一场急来的秋雨而骤降,半月未回的阮令蓁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因为一阵袭来的冷风打了一个哆嗦,她抿着唇双肩紧缩,拎着行李箱走到一边。
现下只穿了一件针织上衣搭黑色半裙,一双纤细白皙的小腿露在外面被刺骨的寒风轻轻拍打着,远远看着身材高挑薄薄一片。
她从包里掏出小抓夹固定住散落的头发,那张精致小巧、五官凸出的脸庞便显露出来,样貌清冷却非漠然,尤其是金丝框眼镜下的双眸纯而灵动,格外吸引人。
等到人群散去大半,阮令蓁才开始往外走,她解开手机屏幕第一时间给哥哥报去平安。
在大厅的接机队伍里,闺蜜宋枝笙踮着脚一遍又一遍过滤人群的女孩终于看到了阮令蓁的身影,一双大眼扑闪着笑得雀跃,她就如同一只小兔子般在原地蹦起来,热情地招呼道:“令儿,这里。”
阮令蓁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熄掉屏幕后抬眼的第一瞬便注意到了宋枝笙正咧着两排整齐的大白牙对她招手。
她扫视了一圈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局促地难以回应她的热情。
两人相识于留学期间,大概是因为异国他乡同胞之间的熟悉感,活泼开朗的宋枝笙主动帮助过阮令蓁几次,久而久之,她便记住了这个爱笑的姑娘。
后来宋枝笙被劈腿找前男友对峙却遭轰赶出门,她气愤离开,独自一人在大街上徘徊,大雪纷飞之际,她坐在公园的座椅上点开手机翻看通讯记录,视线最终停留在了阮令蓁那一处,电话拨通的那一刻,阮令蓁正在吃火锅。
“我能陪你一起吃吗?”宋枝笙瘫软的上半身突然挺直,抿着唇试探性开口问道。
阮令蓁顿了一下,将刚进嘴里的毛肚迅速吞咽:“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宋枝笙挂断了。阮令蓁瞅了一眼桌上已经空盘的菜,默默放下筷子收拾残局,又重新备了一桌,待到宋枝笙来后,可以吃个痛快。
那天,两人喝了点小酒,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失了理智,那股对渣男的恨意达到顶峰。
于是她们一同走到了他家门口,当着现女友的面破口大骂。
宋枝笙看着一向循规蹈矩的阮令蓁为她出头,心想这辈子一定要把她当最好的朋友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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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不知道,你没在北城的这些天,我每天过得可太无趣了。”一说到此,那委屈巴巴地小眼神便开始闪烁。
令蓁浅笑,轻声回应:“怎么了?”
宋枝笙猛吸一口气,按下了后备箱,仰天泣声道:“每天从早到晚的相亲,这谁能受得了!”
“我搞不懂我爸妈到底在想什么,作为宋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怎么会没人要呢,非得让我去相亲,可我不乐意啊,所以我每天和他们斗智斗勇……”她那小嘴一说起来就很难完。
听她讲了一路,终于抵达目的地。
下车后,阮令蓁扶了扶眼镜,定睛一看,美术馆。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来寻找共鸣。”
“我一个漫画小作者,在人家这种艺术家级别的眼里就是儿童作品。”她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车门想要坐回车里。
宋枝笙拍着胸脯阻止道:“我保证,你不后悔来此一遭。”
阮令蓁是被拽着进去。
两人没观赏多久,宋枝笙支支吾吾说有事先离开一会儿再回来寻她。
她没去问。
来的人还不少,阮令蓁一时觉得不适应,她抬起星眸,左右扫视了一圈,走至角落停下,却被一副无人问津的画勾住。
她注视着,思绪游离。
出神间,她并未注意到身侧方圆柱旁站着的那道身影,已经在此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身边的好友刻意将嗓音压低,提醒道:“她便是你关注很久的漫画博主令衫,若不是这次她与一家出版社联系合作,怕是很难有机会打听到,没想到本人还是仙女一枚!”
沈应谈挑了挑眉,目光还依旧在她的身上未曾有偏移一寸。
阮令蓁没有刻意打扮自己,天生好皮肤好似一朵波莱罗,冷白皮中带着一点淡淡的粉。
她不适合浓颜,越淡越能恰到好处地凸显五官,微微带着弧度的长睫轻轻扫动着,平添了几分纯欲感。
这时,宋枝笙找了过来,见她如此认真地盯着面前的那副画,静静地凑到她耳边,低语道:“在看什么?”
谁料她并没有任何反应,宋枝笙疑惑地想要去挡住她专注地视线,就在这时,阮令蓁一回神,十指蜷曲成爪样像一只凶狠地小猫,“哈~”。
给了宋枝笙一个猝不及防。
沈应谈被她的反差逗笑出声,没想到样貌清冷的她还真如她的漫画一样,很灵动。
向凛惊讶地挑眉道:“你……”
沈应谈瞬间收住,表情冷得不自然,若无其事转身:“走了。”
宋枝笙抿着唇,早已经习惯了她偶尔发作的小恶作剧。
因为她偶尔的这些行为,只有特别熟悉的人才会看到。
“我们去那边看看。”宋枝笙挽上她的手边走边说,“如今这馆里的画算是秦婉亭老师比较珍惜的遗作了,自她离开后这么多年,若不是她儿子坚持要办这场纪念母亲的画展,怕是有很多人已经将秦婉亭老师遗忘了。”
宋枝笙突然停下脚步,挽着阮令蓁的手紧了紧,她倏地转变语调,试探道:“你知道秦婉亭老师的儿子是谁吗?”
阮令蓁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回应道:“谁啊?”
“沈应谈!”
沈应谈。
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好久未曾被人提起。
他竟然回北城了?
令蓁的心跳在那一瞬还是加速了不少,但也只是当下那一瞬,很快就恢复。
“要不要去找他?”宋枝笙斜过视线,盯着她轻颤的睫毛,犹豫着问道。
阮令蓁侧过身,与宋枝笙的目光对上,冷静而又巧妙地避开了那个问题。
“笙笙,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沈应谈这个名字的?”
宋枝笙视线闪烁,与她拉开距离:“无意间听到你说的梦话了。”
令蓁从未宣之于口的秘密就此揭开。
那个暗恋了很久的人。
那场潮湿地雨季,原来已经持续这么久了。
或许此时此刻,只要她肯踏出第一步就能见到他,可直到离开美术馆,她也没再提起任何有关于他的话。
令蓁拖着行李箱打车去了哥哥的公司。
此时,君澜大厦二十五楼的会议已经持续三个小时,眼瞧着还没有结束的征兆。
会议室里的气氛让外面的人也都跟着紧张。
没过一会儿,会议室的门就被打开的。只见从里面走出来的人脸上死气沉沉一片,最后走出办公室的阮旭更是表情冷沉,不敢对视。
阮旭一眼便注意到令蓁,语气带了几分柔和,笔挺的西装依旧板正严肃。
“小蓁,来我办公室。”
阮令蓁点点头,越过一张张办公桌跟了过去。
她关上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只见阮旭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提问:“谈得顺利吗?”
果不其然,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工作上的事。
“挺好的,对方很有诚意。”
阮令蓁随意扫了一眼办公室,似乎比上次她来要更显冷清,看来是拒绝了助理一切多余的布置。
不过同她说一句话的时间,阮旭便又专心投入到工作中。
不知过了多久,阮令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熄掉屏幕,假装漫不经心地走到他的办公桌面前,试探性开口:“哥,时间不早了,是不是可以先去吃饭?”
阮旭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手腕上的表,深叹一口气,语气自责道:“走吧。”
一路上她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靠着窗户似有若无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阮旭见状以为是太累的缘故也没有主动挑起话题。
北城的夜似乎并没有因为骤降的气温而失去往日的热闹,繁华依旧落入眼。
到达目的地后,阮令蓁望着面前餐厅不禁叹了一句:“哥,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家很久了?”
“这里人少安静,猜到肯定合你心意。”
渡宴在北城的知名度不是靠奢华与地段,也没有靠大博主推荐走红。老板定下的规矩,这里每天只接待两桌,菜肴由老板秘制烹饪,由此吊足了很多人的胃口。
阮令蓁眼角含笑,跟在后面走了进去。路过前厅时,角落里那人打电话的神态焦急又面露难色,她扫了一眼没去过多关注。
“说好的今天一家人吃饭,你怎么还没到,你爸爸他……”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目光时不时地会往身后的包间瞧去,然而对方却不耐烦地挂断电话。
一直到阮令蓁进入包间好一会儿,她才终于等到电话里的人。
迎面走来的男人淡淡地瞥她一眼,那双如潮汐起伏不定的眸子总是让人猜不透他当下最真实的情绪。
“你应该换一身衣服……”她欲言又止。
他的外衣还套着赛车场的黑色机车服,轻描淡写地一句:“急着赶来,忘了。”话音还未落下便绕过女人往里走。
“应谈——”她连声叫住并谨慎地提醒道:“你爸正在气头上,一会儿进去你好好说。”
沈应谈斜睨她一眼,眼神里的冷漠似乎不太满意她的越界。女人局促地与他对视,有些话徘徊在嘴边也没能自然而然地说出口。
他推开包厢的门,在感受到周遭不寻常的冷意时,目光这才停留在了主位上坐着的沈父。
“怎么,如今连我也请不动你了,是吗?”沈绍浦紧握着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敲击着地面,他怒吼伴随着咳嗽的嗓音让门外的女人急切赶来到他身边。
“你又忘了医生的话,既然人已经来了,一家人就好好坐下来吃一顿饭。”
“一家人吃饭?”沈应谈扬声道,“我们是一家人吗?”
沈应谈刻意加重了关键字眼的语气,他拉开凳子看向沈父,毫不顾忌一旁站着的顾歆,质问地嗓音像是被压了千斤石一般厚重,”你说呢,爸?“
“你......”沈父看了一眼一旁的顾歆。
可他越是在意这位继母,沈应谈此刻的情绪就越是不管不顾。
“那只是你承认的家人。”
我没认。
沈父挥起手中的拐杖就将他面前的碗碟打落在地:“你给我滚出去,你要不乐意吃这顿饭,以后沈家的饭你也不用吃了。”
“砰”地一声,白瓷瞬间在他脚边散落一地碎片,仿佛在那一瞬间碎掉的不是碗碟,而是几近瓦解的亲情。
沈应谈弓着身,默默地将鞋面上的碎片撇开,抬起头的那瞬间眼眶里满是猩红。
这个家,他不是早就被“驱逐”过了吗?
准备离开时,顾歆想要叫住他,可沈应谈头也不回地决绝也让她无计可施了。
这里的菜是沈应谈母亲生前很喜欢的味道,本来安排这顿饭就是想让他们父子俩能坐下来好好聊聊,谁曾想弄巧成拙了。
“你怎么就不能收敛收敛脾气。”
“是我没收敛吗,你看他那副不正经地样子,哪里还有从前半分……”
一说到这儿,沈绍浦的心脏仿佛抽动地疼了一下。
他很清楚,沈应谈因为母亲的离世,心里还有怨气。
长长地一声叹息化解了刚才的气愤,房间里只剩下静谧无声流动地空气。
从洗手间出来的阮令蓁恰巧听见了那摔门而出的动静,她停留在原地,视线望了过去。
此时,头顶上的水晶吊灯稍显灰暗,她有些不确定地微眯起双眼,看得更仔细了些。
就那么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因为那道熟悉的身影而虚化。
是沈应谈。
如今的他已然褪去了从前稍显青涩的模样,唯一不变的便是那一双温柔阴郁的双眸。
与此同时,沈应谈在转眼之间也注意到了驻足的阮令蓁。
他的眉眼往下压了压,并没有选择与她正视,或许是觉得此时的自己情绪失控露出窘态。
怔了几秒后,他微微低头将衣服拉链往上拉到底,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大步离开。
令蓁收回视线,搓了搓微微冒汗的手心。
原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想要装作毫无波澜地样子,还真有点考验克制力。
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并不想让他认出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