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风归处》归千尘

3、缘分让我们再次同班 ——所以你

　　“羽毛羽毛！重大消息！”早饭后，沈祝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教室。
　　正在吃烤冷面的慕翛噎了一下。
　　不是，这个外号是什么时候传开的？
　　他咳嗽两声，喝了几口水，才问：“什么重大消息？”
　　“提前说好，这是我听来的，不保真，尽量别全信。”沈祝坐回座位，“你知道文理分科是什么时候吗？”
　　慕翛想了想，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是高一下半学期吗？”
　　“非也非也。”沈祝故弄玄虚地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据坊间传闻，文理分科的时间是在一个多月后的高一上半期期中考试结束，即十一月初！”
　　“这么快？”
　　“嗯呐，目前还是传闻，真假还不确定。诶，你想好选文还是选理了吗？还是说分科走班选个混搭？”
　　想到自己的成绩，慕翛无奈叹气：“虽然还没具体确定，但大概率是选文了。谁让我的物理成绩和化学成绩加一起还比不上生物成绩，而生物只考了51分呢？还不如选文来的实在，至少我挺喜欢历史的……”
　　“嘿，聊什么呢？”，师涟予“唰”一下从两人身后冒出来。
　　“师兄，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老喜欢从我们背后冒出来？！”沈祝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
　　——“师兄”这个外号是慕翛还赠给师涟予的。
　　在得知师涟予的出生日期比自己早了将近一年后，慕翛说：“那我们以后叫你师兄怎么样？”
　　师涟予本人自然是同意了，还厚颜无耻——慕翛单方面认为——地补充：“你们要是想叫我师父也不是不……哎呦！”
　　慕翛当即给了他一个爆栗：“你敢占我们便宜？！”
　　“不敢不敢，我错了，手下留情啊羽毛……嗷！”
　　言归正传。沈祝把听到的传闻重新讲了一遍，问：“师兄，你打算选什么？”
　　师涟予笑笑，只是说：“不知道，还没想好。”
　　不知为何，慕翛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勉强。
　　看错了吧，他怎么可能露出那种神情。
　　该传闻在一周后被外班一位说漏嘴的老师证实，两周后由班主任传达到各班级并下发分科走班科目志愿表，让学生与家长沟通后填写并签字。
　　说是分科走班，但小县城的学校没有那么多财力人力物力来担负，实际上绝大部分学生都直接选了全理科或全文科。
　　慕翛在历史、政治和地理三个科目后面打了勾。回头看看师涟予的表格，一片空白，果然和他说的一样，他还没想好。
　　师涟予撑着脸，转着笔思索了好半天，最后笔一扔，把表格胡乱塞进书包，脸上似有一丝阴云浮现，倏忽又消失不见。
　　熟悉的笑容回到他的脸上，他拽着慕翛后背的衣服，语气充满遗憾与依依不舍：“羽毛，马上就分班了，我好舍不得你啊～咱俩好不容易才熟悉起来，这一分班，万一把咱们俩一个分到南四楼最右边的班一个分到北一楼最左边的班从此山高路远再也不见咱俩从此生分了怎么办……”
　　慕翛被他吵得后脑勺的伤疤一跳一跳的。他总觉得就算真是这样，师涟予也能不远万里找到他，哪怕是像初遇那样撞到一块去……毕竟，有缘分的人早晚会再见的——孽缘也算缘分，对吧？
　　“师兄，你还没考虑好选什么吗？”他打了个岔，顺利阻住师涟予的喋喋不休。
　　“没有，反正一会儿就放学了，回家再说。”师涟予收敛了笑容，耸了耸肩，“你选好了？”
　　“嗯，选的全文。我早就跟爸妈商量过了，拿回家给他们签字就行。要是不想拿回家，我自己签都没问题，反正他们已经知道结果了。”
　　“你选文科家里不反对吗？”
　　“最开始是有一点点，毕竟文科不好选专业和就业，他们挺担心的，明着暗着给我透露想让我学理科的想法。最后在我的不为所动和超烂理化生成绩双重影响下，二老彻底放弃劝说，改为支持了。我知道他们是担心我，但这毕竟是我自己的选择。”
　　师涟予没接话，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放学铃非常应景地响起，放学时间到了。
　　晚上，慕翛家。
　　厨房里飘出韭菜炒鸡蛋的香味，勾人馋虫。没过两分钟，妈妈就端出一盘香喷喷、油汪汪、黄澄澄的炒鸡蛋。
　　慕翛嘴馋，先伸了筷子准备夹一块，被妈妈不轻不重地在背上拍了一下：“饿了就去吃饭，偷吃什么？今天有小米粥，去把汤舀出来。”慕翛应了一声，舀了三碗汤端出来。
　　韭菜炒鸡蛋香气扑鼻，韭菜碧绿炒蛋金黄，一口下去，炒蛋的鲜香咸美瞬间充盈口腔，搭配烤的外皮焦酥掉渣、内里柔软紧实的烧饼，瞬间唤醒不安分的味蕾，而清甜的小米粥恰好去油解腻，堪称完美搭配。
　　爸爸出差去了，现在打了视频通话，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吃，不忘调侃两句自己吃的清汤寡水；弟弟摇头晃脑吃得很是开心，小脸鼓得像只圆滚滚的仓鼠；妈妈吃的很快，不时应和一下爸爸的玩笑。
　　而大馋小子慕翛在闷头吃到一半时，终于想起告诉爸妈分科分班这件重要的事。
　　“爸，妈，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们了。”慕翛咽下口中的饭，“我们期中考试后就要分文理科了，老师发了分科走班志愿表，要家长签字噢。”
　　妈妈先笑了：“多大事呢，一会儿你把表放桌子上，我给你签好，明天去学校别忘了就行。选的政史地？”
　　“嗯，因为理化生实在学不明白，学政史地的话成绩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差了。”
　　从慕翛小学时候就开始做高考规划的爸爸已经在通话那头摩拳擦掌，激动于自己的“屠龙之技”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儿子，甭管选文选理，有老爸给你规划，保管你称心如意，能报上自己喜欢的专业……”
　　“你看看你爸，比你还着急呢！儿子才高一，着什么急？再规划两年，等到高三再说吧，还不知道政策到时候怎么变化呢！”妈妈调侃道。
　　“哎呀，我这叫未雨绸缪！儿子，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爸爸妈妈说的都对。”
　　师涟予家。
　　家里的气氛一如既往地沉闷。饭桌上，父母并不言语，他与父母三人相互沉默着，空气像结了冰一样凝固。只有九岁的弟弟不懂氛围的怪异，偶尔说一两件学校里的事情来打破沉默。
　　不一会儿，弟弟先吃完，将碗筷送到厨房后，径直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房间门半掩着。弟弟和他的房间，门锁都是坏的，门关不上。
　　有弟弟在的家里还令师涟予稍微喜欢一点，毕竟家里不是死水一潭了。可是弟弟刚一离开餐桌，那种尴尬的、令人窒息的气氛，就重新将他死死冻结。
　　他不想和父母交流，生怕哪句话拂了他们逆鳞，无端招致一场暴风雨。如果必须说话，他一定万分小心地斟酌措辞。
　　“听说你们马上就要分科了。”父亲放下筷子，说。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师涟予揣度了一下，只回了一个“嗯”。
　　“别老那么闷声不响地拉着一张脸！”母亲不满地接话，“选了哪一科？”
　　“还没想好。”师涟予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不用想了，选理科绝对没问题。可选择的专业多，就业前景也好，选个好专业，毕业后就能找好工作，工资高一点也能补贴家里。”父亲又拿起筷子。
　　父亲一向都是说一不二的。以往师涟予是默默应下，今天他却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说：“可是我不喜欢理化生，我想——”
　　“你什么时候能够听话点？！”父亲重重地把筷子撂在桌上，打断了他的话。
　　母亲也尖声道：“哪有那么多可是？！没有喜不喜欢，只有学没学会！一听就知道你平时学习不认真，根本就没学会，学会了自然就喜欢了！读书可比上班轻松多了，你还不好好学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又来了。师涟予僵硬地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坐在这里忍受母亲无止无休的数落：“你想？你想什么？！想选文科是不是？！想把我们气死是不是？！学文科有什么用？！屁用没有！毕业了连工作都找不到……”
　　父亲铁青着脸，收拾好碗筷，一言不发回到客厅——教育孩子不是他的责任，他一向懒得管教，只在最终决定上拍板。
　　将近十点，母亲终于停止喋喋不休，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进了厨房。
　　师涟予面前的汤已经冷透了。他慢慢喝完，把空碗筷送进洗碗槽，把没吃完的饭菜放进冰箱，用抹布擦干净桌子，才进了房间。
　　虽然门关不上，但是他仍然尽力去缩小那条门缝，仿佛这样就可以把一切隔绝在外。
　　那份志愿表静静地躺在书桌上。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在其中三个科目后面打了对勾。
　　完成后，他丢下笔，带着满身满心的疲惫倒在床上，抬起胳膊挡住双眼。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发出惨白刺眼的光。
　　“哈……”
　　第二天一早，慕翛就看见师涟予打着哈欠，顶着俩大黑眼圈走了进来。
　　“师兄，你没睡好？”
　　师涟予又打了个大哈欠，萎靡不振地点点头：“下次再也不熬夜玩手机了。”说完把书包往桌上一丢，趴桌上开始补觉。
　　班长奉班主任之命前来收志愿表，收了一圈后过来敲师涟予的课桌：“师兄，你的志愿表。”
　　师涟予半梦半醒地直起身，从书包里摸出志愿表，拿笔在表上随便划拉两下，慕翛还没来得及看清，表就已经到了班长手里。
　　“师兄，你选的什么？”慕翛趴在他桌上小声问。
　　师涟予抬了抬眼，含糊道：“我爸妈让我选理科。”
　　“那我们怎么也不可能分到一个班了。”
　　“不会的，肯定能分到一个班。”师涟予嘟囔一声，又睡着了。
　　慕翛无语地戳戳他，没动静。
　　熬傻了吧，选文的和选理的怎么可能分到一个班。
　　所谓“天意弄人”，有的时候老天真的很喜欢打脸。
　　期中考试一结束，分班就是迫在眉睫的事了。分班名单贴出来时，班上同学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慕翛只是在外围匆匆扫一眼自己的班级，就回座位上收拾东西了。他瞟了一眼后桌，发现师涟予不在。
　　可能已经开始搬东西了，可能还在那群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里面。
　　挺积极的，居然没有拉着慕翛的手长倾短诉说自己不想走。
　　想来文科和理科怎么都不可能分到一个班，慕翛也就懒得挤进人群中再看一眼分班表，开始着手往新班级搬东西。
　　等到他搬完落座时，身旁原本没人的课桌上已经摞了两摞书本。
　　他没有留意，直到有人放下第三摞书，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慕翛正在看书，本来想随便点个头应付一下，却突然觉得这声音异常耳熟。
　　他抬起头，和某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四目相对。
　　慕翛：？？？
　　“师涟予？！”
　　师涟予没有丝毫欺骗了慕翛的惭愧之情，反而摆出一副伤心的神态：“羽毛，这才分班多久啊，就生分到连句师兄都不愿意叫了？”
　　“你不是说你爸妈让你选理科吗？”
　　“他们让我选又不是我自己想学，我想学的是文科。”
　　好吧，是自己误解了。慕翛暗自惭愧了一小下，又问：“那你怎么肯定我们两个会分到一个班？”
　　师涟予微微一笑，只回答了两个字：
　　“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