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风归处》归千尘

2、狗不能吃巧克力 你俩进度这

　　不过两分钟工夫，师涟予就把悲伤抛之脑后，狗皮膏药似的粘了上来，絮絮叨叨扰得慕翛难以清静。
　　“慕翛慕翛，我看咱们俩挺有缘分的，孽不孽缘的先别管，孽缘也是缘，咱们当朋友行不行？”
　　“慕翛慕翛，你喜欢吃甜品吗？喜欢什么口味？巧克力？草莓？”
　　“慕翛慕翛，你天天吃烤冷面不腻吗？62号窗口的鸡蛋饼很好吃，下次给你带怎么样？”
　　“慕翛慕翛，你在看书吗？看的什么书？”
　　“慕翛慕翛，你搭理一下你帅气的后桌呗……”
　　固然没心没肺，也确实没皮没脸。
　　慕翛顿觉身后人像只活力四射的大狗，正一刻不停地蹦哒。虽然没有老师看班自习课大家都在说话，但有个人一直在后面不间断的叫唤他的名字，未免聒噪了些。
　　“慕翛慕翛……”
　　慕翛终于肯屈尊转身，一张笑得“和蔼可亲”的脸出现在师涟予面前：“什，么，事？”
　　师涟予压根没被唬住，笑嘻嘻道：“我只知道你的名字，还没问，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原来就这么个问题。慕翛揉了揉眉心，耐下心回答：“慕是仰慕的慕。至于‘翛’这个字，是个生僻字，我给你写一下。”
　　慕翛接过师涟予递来的纸，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的名字里有这个字，”师涟予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哎，我看里面有个羽字，那我能不能叫你羽毛？”
　　“哈？”
　　前后不过两分钟，慕翛就提新外号一个。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难听……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随便你。不过……”
　　慕翛指着纸上的“翛”字，认真道：“这个字的意思，是自由。”
　　没有回答。
　　慕翛疑惑地抬起头，看到原本话如泉涌的人一言不发，直愣愣地盯着纸上的字出神。
　　怎么突然傻了。慕翛无奈。
　　好一会儿，师涟予才反应过来，结巴着说：“啊，行、行！我明白了，没什么问题了，谢谢！”
　　慕翛对他的反应感到奇怪，但没有深究，应了一声转过身去。
　　可能是窗外的阳光太烈，晒得师涟予耳根发烫。他盯着白纸上的字，将他们轻轻念了一遍，感受气流在唇齿间摩擦。他的声音很轻，教室里人声嘈杂，不会有人听见。
　　自由。
　　他喜欢这个词。拥有这个名字的少年，似乎也万分令人喜欢。
　　这么想来，“羽毛”这个外号真是再贴切不过了：生有羽翼的鸟儿，天生不就是自由的代名词吗？
　　想到这里，师涟予颇有些自得。
　　“等等，我也想问，”慕翛突然转过身，惊得师涟予忙收敛笑容正襟危坐，“你的名字是哪三个字呢？”
　　“师是教师的师，涟是涟漪的涟，予是给予的予。”师涟予眯起眼笑，“清风给予水面以涟漪。我自己想的，怎么样？是不是好听又好记？”
　　慕翛点点头：“确实好听——”
　　话音未落，原本闹腾的班级突然鸦雀无声，整齐得像是被按下了全员禁言。
　　慕翛急忙回头，一眼就看到年级管理处负责人吕万里黑圆的脸出现在教室门口。也许是同学们收势及时，吕万里环视教室一圈，没发现违纪，丢下一句“安静上自习”就走了。
　　他前脚刚走，教室就重新欢腾起来——当然，声音小了很多。
　　慕翛的同桌是个叫沈祝的女生，事发时她正在吃卤蛋。吕万里走后五分钟，她依然迷茫地看着手中的蛋，最后僵硬地别过头：“同桌啊……”
　　“嗯？”
　　她举起手中的卤蛋，痛心疾首：“这吕万里怎么像个卤蛋！”
　　“？？？”慕翛盯着她手中的蛋，注视着光滑的蛋面慢慢幻化成吕万里离开时的后脑勺……
　　完了，回不去了。
　　“不要害我以后吃不了卤蛋啊！！！”后桌的师涟予哀号。
　　一天之后，“卤蛋”之名成功风靡全年级。
　　当事人沈祝：不知道啊，当时就是想抒发个感慨来着，突然就火了阿巴阿巴……
　　Q中最负盛名者莫过于“三小时假期制”。不要三天，不要三十小时，只要三小时，超短放假时间抱回家！
　　——骗你的，来回通勤时间超过一小时就别想着回家了，学校附近逛逛得了。
　　今天是星期六，恰好是放三小时假期的时间。慕翛想去学校附近的书店看看，就事先跟爸妈打了招呼，三小时就不回家了。
　　从学校南大门出发，穿过一个十字路口，经过一家医院，就到了人声鼎沸的小吃街。小摊小贩们远比学生和家长更早掌握放假的消息，早早在街道两旁支起了摊。刚一过下午四点，所有小贩立刻严阵以待。
　　因为过不了五分钟，这条街道就会被饿狼般饥肠辘辘的学生挤满。
　　你看——
　　炒米炒面的大叔一扬围裙一点火，锅铲挥得虎虎生风，米饭在锅中上下翻飞；
　　炸鸡柳的阿姨抄起滤网，一捞一颠一盖，撇去油花的鸡肉新鲜出锅，咸香的气味一口气飘了半条街；
　　做煎饼的大姐小板一刮鸡蛋一磕，加上馃子香菜咸菜一类的配料，小铲沿锅边那么铲两铲，卷切装一气呵成，一团面糊就这样变成了香喷喷的煎饼……
　　而慕翛要去的书店，在一众烟熏火燎中显得格格不入。但由于它是方圆三百米唯一的书店，因此有需求者自会登门造访。
　　一进门，慕翛绕过教辅资料区，目的明确直奔摆放各类杂志的书架——老板每周六准时上新，现在书架上摆放的全都是最新一期。
　　“哟，羽毛！好巧啊！”在走过去短短几分钟的路上，他成功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
　　不用回头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除了他和师涟予以外，还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的新称呼。
　　“没想到你也来书店了，早知道你也要来的话，咱俩一块走……”一见到慕翛，师涟予自动打开话匣子，把手中资料往胳膊下一夹，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被他烦了一上午加一下午的慕翛已经习惯了，放任他乐呵呵地跟在自己身后。
　　那神态，怎么形容呢……
　　慕翛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笑得一脸傻样的萨摩耶。
　　怎么又是狗。慕翛哑然失笑。从慕翛第一次觉得师涟予像只大狗开始，他脑海里对师涟予的印象，似乎就变成了狗类图鉴……
　　停停停，这不是重点。慕翛连忙把脑袋里的想法清空，在杂志区停下，专心致志地挑选起来。
　　见他认真，师涟予难得不再聒噪，安静地在一旁看着他挑选。
　　慕翛在心里默默算账，刨去饭钱等等……最终得出一个令他心碎的结论：钱不够。
　　他斟酌好半天，忍痛放下了其中两本。
　　“那两本不买了？”见他挑好又放下，师涟予诧异地问。
　　“嗯……突然不是很想要了。”慕翛掏出钱，“我要去结账了。”
　　“那我再逛逛，等会儿班里见。”师涟予摆摆手，晃悠去其他书架去了。
　　刚才不是还说要一块儿走吗。慕翛无语，懒得深究，转身往收银台走。
　　左手拎着杂志，右手拎着炸鸡柳和奶茶，慕翛成功赶在记迟到前十分钟到班。班里人不多，可能大家都抱着卡点到的心理。
　　师涟予不在座位上，慕翛想他可能还没回来。
　　视线从师涟予的座位前移到自己的座位，他愣了一愣：桌上……什么时候放的东西？
　　在离开教室前，他已经把桌上的书本清空了，这两本书和一个包装盒谁放的？
　　他走近仔细瞧了瞧，那两本不是书，是自己刚才忍痛放弃的两本杂志；至于那个包装盒，印着蛋糕店的logo，慕翛猜测里面装的是蛋糕。
　　是谁放错位置了吧，他想。
　　他问一旁吃煎饼吃得如痴如醉、感叹自己错过太多美味的沈祝：“你知道我桌上的东西是谁放的吗？”
　　沈祝咽下嘴里的饼，眼珠一转，摇了摇头：“没印象。要不你先放着，等人来了问问？不过嘛……”她神秘兮兮地凑近，带着一种嗅到八卦的兴奋，“往好的方面想，万一是哪个情窦初开的人喜欢上你，特地送给你的呢？”
　　“……”算了吧，他还没有自作多情到那种地步。“这才开学多久，喜欢也太突然了点吧。”
　　“哎呀，这叫一见钟情！”沈祝一拍大腿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慕翛毫不留情，指指自己的脸，“色在哪儿？是脑袋上的纱布和网兜吸引人，还是被剪了一块儿的头发好看？”
　　“脸好看。”沈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你这张脸型完美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大眼睛双眼皮长睫毛的脸无需质疑。我是颜狗，相信我的判断不会错！”
　　慕翛：……
　　这外貌描写怎么人山人海的？
　　不过下一秒，关于送礼人的疑问就解开了。
　　未见师涟予其人，先闻其声：“晚上好各位——聊什么呢？”慕翛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扭头一看，师涟予笑眯眯的脸出现在眼前，“羽毛，喜不喜欢我的惊喜？”
　　“你送的？平白无故送东西干什么？”
　　“啧啧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祝往后一靠，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接话。
　　“什么叫无事献殷勤？”师涟予不满道，“我不过是觉得只送两个星期的早饭不足以表达我深深的歉意而已！羽毛，你感受到了吗？我对你的愧疚之情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你怎么肯定我一定会想要这两本的？”慕翛心情很好地翻看着。
　　“拜托，你当时心碎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好吗？”
　　看见那个包装盒，师涟予想了一下，补充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品，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所以我自作主张买了榛子巧克力味的。不喜欢的话可以炫我嘴里。”
　　“啥？！原来最后一块榛子巧克力慕斯是你买走的？！”错失美味，沈祝同学的哀号久久不绝，“我！说！我！怎！么！没！抢！到——”
　　“谢啦，我刚好喜欢巧克力味的。”慕翛拆开包装盒，取出那块小巧的方形慕斯蛋糕。
　　蛋糕气味香甜，巧克力味道浓郁。表层没有装饰，泛着柔和的光泽，深棕色的蛋糕胚与浅棕色的奶油层层叠叠。挖下一勺送进嘴里，蛋糕的绵密柔软与巧克力奶油的香醇浓郁交织，微凉的口感好像冰激凌在口中化开，其间还夹杂着坚果的脆香，余味悠长。
　　好吃。慕翛忍不住又吃了几口。
　　沈祝为了眼不见蛋糕心不惦记，跑到其他同学座位上聊天了，只剩下师涟予一个人静静地看着他吃。
　　看了几分钟，师涟予犹豫一下，艰难开口：“那个……能给我分一口不？看你吃得挺香的，有点馋……”
　　一只委屈巴巴讨食的大狗狗。慕翛咬着叉子，如是想。他联想得太入迷，以至于脱口而出：“不行，狗不能吃巧克力……”
　　“？”
　　两人面面相觑，师涟予的表情瞬间伤心欲绝：“羽毛，你把我当狗？！”
　　“诶，不是不是……”慕翛一下子笑出了声，眼疾手快叉起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师涟予嘴里，笑得话都不连贯了，“就是，你刚才的样子，有一点点像，所以，下意识就……”
　　师涟予的耳朵“腾”一下红了一大片，不知道是不是听了慕翛的话燥的。他吃着嘴里的蛋糕，不吭声了。
　　“师涟予？”慕翛歪了歪头，用手撑着脸，靠在师涟予桌上，认真思考了一下，说，“我觉得沈祝的话没错……”
　　“嗯？哪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慕翛笑盈盈地凑近，“我们从开学以来当了这么久的前后桌都没有说过话，今天才刚认识，你就以补偿我为由，又是赔早饭又是送东西，莫非……”
　　“你真的图谋不轨啊？”
　　听到这话，师涟予反倒冷静下来，耳边的红也退下了。他对慕翛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笑容：“羽毛，我明明早就告诉过你了。”
　　上课铃恰好响起，响声几乎盖过师涟予靠近慕翛的耳语：
　　“我说，我们挺有缘分的，做朋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