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仙缘启（三） 给我发福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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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重足蹬一双苇草鞋，与三妖步出殿外。他素来耐得辛劳，偏偏素日里有个习惯——不喜穿袜。如今身被仙索轻缚，灵力被封了大半，肉体凡胎禁不住粗糙的苇草，他足下被磨得生疼。若就这样登山路，怕是走不了多远。念此，他便忍不住低声牢骚：
“你们优神怎么这样？我说你们怎么小小年纪就会套麻袋掳人，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
话未说完，为首的小妖就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轻轻拽了拽他手腕上的仙索：“贺仙长你可别抱怨啦！优神早吩咐过啦，不用你走山路的！”
小山狸连忙点头，拽着他的衣袖补充，带着稚气说：“就是就是！优神说山路难行，怕你累着，特意用仙索送你呢！”
贺重愕然：“特意？？这仙索？？这和累着有什么关系？你们优神怕不是睡糊涂了！”
圆脸小妖插着腰说：“这仙索是我们优神的本命法器，曾是九重殿的上神送的，优神想让它去哪它便去哪，想载着谁，便载着谁。我们平时押犯人，都是步行的！如今有这仙索，我们只需牵着，便一下就飞上去了。”
“咱们倒是借了贺仙长的光，不然优神的宝贝，我们见一次都难。还有那半山居，除了优神，谁都不能进呢！”小山狸咂咂嘴，话中满是艳羡，“半山居是优神用仙法造的，听说容纳了兽绒国所有的美景，什么都有，顶顶好！”
贺重听得有些愣神，忍不住挑眉：“这么好的地方，带我去做什么？”
为首的小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我们哪里知道，不过优神特意吩咐，让我们把你完好无损地送到半山居，还说要给你备着疗伤的丹药和干净衣裳呢！”
四人边走边聊，不觉已行出许久，苇草鞋的草刺将贺重足下硌得发麻。他不禁感叹这殿宇的恢宏：“你们这优神的宫殿也太大了，还有多久能到半山居啊——”
尾音未落，清风拂过，吹散了殿宇间的沉滞，四人立于一处高台。抬眼望去，可将兽绒国大半景色尽收眼底：身后殿宇金銮嵌于苍翠，前方铺展无边胜景。远山如黛，层峦叠嶂间萦绕轻霭，山岚流动，峰顶时隐时现，宛若仙人遗玉于尘寰。山脚下，溪流蜿蜒如玉带，澄澈见底，映天光云影，彩羽水鸟掠波，惊起林中小妖，探头窥之，旋即遁去。风拂过，草木之香、花露之润、溪泉之清，皆入肺腑，贺重顿觉神清气爽，连被封灵力的滞涩都稍缓了些。
他怔立良久，方才回神。他的记忆中，便只有与殷隐相守的一方宅院，以及尹镇的喧嚣市井。这般山水分明、林花相伴的纯粹之美，他还是第一次见。
“‘三界琼楼叠玉宇，不如兽绒林挽溪。’果真不虚。”贺重喃喃，牢骚渐褪，足下的隐痛也浑然不觉。这般景致，便是多留几日，似也无妨。
为首的小妖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好看吧，我们兽绒国的景色可是三界头一份呢！到了半山居，那里更是好看，你去了便知！”
闻言，贺重心头微颤，却又绷着脸冷哼一声：“说得再好听，我也是被拘来的。你们优神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究竟哪里入了他的眼？”
小妖们置若罔闻，齐齐握住仙索。那仙索漾出一层绯光，贺重只觉脚下一轻，未待他回神，仙索便生出一股柔和的力道，牵着他们几人凌空而起，脚下的山路陡然消失，云雾翻涌间，竟凌于云端。顷刻间，眼前豁然开朗。
仙索缓缓收力，将贺重轻放于花丛小径上，随即自行松脱，化作一道流光携三妖离去。
“旁人御剑，他倒好，御绳，真是个奇葩。”贺重摇摇头，心中却暗忖，“这些小妖看着单纯，这令狐优却未必，可不能真乖乖待着，若他真有歹意，我便寻机走脱。”
他掐移行诀欲归，指尖灵光刚散，人便已坠入一片竹海，四下里雾霭沉沉，不辨西东。
那些竹子皆呈枯槁灰败色，无半分苍翠生机，竹节间蒙着薄薄一层白翳，瞧着竟像是用云烟捏塑而成。贺重心疑，探出指尖轻轻一戳，指尖触到竹叶的刹那，那片叶便如絮般簌簌化作青烟，消散在雾里。再抬眸时，那些雾竹竟如活物般，向两侧缓缓退去，枝叶相擦间抖落漫天烟影，在他身前辟出一条幽幽阡陌。路面是淡青纹玉，澄澈透亮似冰晶。
贺重眸色一沉，再掐移行诀，灵力聚于指尖却转瞬溃散。回望来路，早已被茫茫雾竹吞没，无路可退。他只得蹙眉，无奈提步沿小路而行。
百八十步后，雾色陡然破开，一座水晶阁楼赫然立于眼前。阁楼正门檐下，悬着块白玉牌匾，其上金漆镌着三个娟秀大字——潇归楼。
贺重从未见过这般气派的居所，驻足片刻，正犹豫是否上前，便听一道声音从阁中传来：
“贺仙长既来了，怎的不进来坐坐？莫不是嫌我这半山居，不及你与殷隐的那方宅院？”
未见其人，先闻其音。阁门豁然洞开，令狐优立于檐下，与方才榻上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判若两人。玄衣曳地，墨色衣料暗绣银霜纹样，随风微动时，似有寒芒流转，平添几分肃杀。脑后青丝松松挽了两根细辫，发尾染着一抹绛红，垂在腰侧，随动作轻轻晃荡，那抹艳色破了周身的凛冽，化作几分妖冶的俊朗。
贺重心神微凛，竟一时忘了言语。
“贺仙长是在想什么？”令狐优笑问，目光落在他的足下，“倒是我考虑不周，让仙长走了这么久的路，脚下怕是磨伤了。”
“没…没想什么…这里确是好看……”贺重含糊其辞，游移目光，不敢与其对视。
“既是我的疏忽，待客不周，便该赔罪。”令狐优话音未落，便上前一步，俯身将贺重打横抱起。
“喂！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贺重挣了挣，可令狐优臂膀的钳制纹丝不动。他的脸迫不得已贴在令狐优的玄衣上，衣料带着淡淡的寒霜香，惹得他耳根微热。
贺重觉得窘迫，便抬手轻推令狐优的脊背，力道绵软，怕摔下来，也怕真惹恼了他。
“令狐优！你放开我！我好歹救你一命，你怎能如此？”
令狐优低笑一声，步伐未乱，反倒将他抱得更稳了些：“仙长别怕，只是送你去房中疗伤，难不成还能吃了你？”
贺重想不出他的表情，却莫名有些无奈，便缓言劝道：“我自己真的能走，你放我下来……啊——”
话未说完，贺重只觉脚下一空，竟是令狐优抬脚迈上玉阶时，稍晃了一下。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令狐优的衣襟，指尖触到布料下温热的肌肤，又慌忙想要收回手。
却不料令狐优像是察觉到了一般，肩头微沉，手臂顺势收紧，将他抱得更紧：“仙长这般紧张，莫不是怕我？”
挑逗的意味显而易见，贺重脸颊微热，不轻地捶了他一下：“休要胡闹！”
“仙长这么狠心？吾可是刚刚醒转，身子还未痊愈，仙长便下此‘狠手’，吾可是好生委屈。”令狐优放慢了行速，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贺重莫名有些愧疚，便不再挣扎，只低声道：“我不是特意的，你快些放我下来。”
“仙长即已知错，便稍安勿躁，到了偏殿便放你下来。”令狐优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淡淡的笑意，“这半山居的玉阶滑，仙长脚下有伤，摔了可就不好了。”
贺重只得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视觉被隔绝，周遭的声响与触感便愈发清晰。令狐优踏在玉阶上的脚步声清脆，怀间的温度温热，竹香萦绕鼻尖，让他竟有些慌乱。
不知走了多久，令狐优的脚步一顿，稳稳停在了原地。贺重紧绷的身子僵了僵，竟一时忘了动作。
“到了，仙长可以下来了。”令狐优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将他放在软榻上。
贺重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想要拉开距离，却因动作过急，脚踝处传来一丝隐痛，轻嘶了一声。
令狐优眼疾手快，伸手便扶起他的脚踝：“可是磨伤了？”
贺重像被沸水烫了似的，猛地抽回脚，脸颊的微红又深了几分：“无妨，小伤而已。”
令狐优见他如此，便生了挑逗心思： “身后是床榻，仙长还后躲，是吓傻了，还是欲拒还……”他身后确实是柔床软榻，这般窘迫境地还被令狐优调侃，贺重便抬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指尖触到温热柔软的唇瓣，连他自己也没发觉，他惊颤了一瞬。
令狐优齐举起双手示意，让他把手移开，贺重本就憋了满肚子火气，此刻逆反劲儿上来，非但没挪手，反而捂得更紧了些，甚至指节都有些泛白，摆明了“我偏不依”的架势。
顷刻间，令狐优的眼神忽然变了。那双妖冶的眸子，竟瞬间漾起了水光，霁蓝色的瞳孔似一汪春水，湿漉漉的，狐狸眼扑簌簌的眨，微微下垂，连带着那抹绛红发尾都似耷拉了几分，硬生生透出几分无措又可怜的模样。贺重这一动作，好像是叫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贺重素来吃不得旁人这般示弱，令狐优此刻露出这般模样，便让他一时手足无措。心头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心软得一塌糊涂，便别过头，将手松开了。
“玩笑话，仙长莫要认真。”令狐优轻咳“但是既有伤，便该治。”令狐优也不勉强，转身取来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淡粉色的丹药，递到他面前，“此丹可愈皮肉伤，还能补些灵力，仙长服下吧。”
贺重看着那丹药，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服下后只觉一股暖流从腹中散开，足下的隐痛瞬间轻了许多，便赶忙起身拜谢。
“多谢。”他低声道，抬眼时正撞进令狐优的目光里，那双霁蓝色的眸子里盛着笑意，似能看透人心。
贺重慌忙移开目光，强装镇定：“你既已醒转，灵识也渐稳，何时放我回去？我师父定是着急了。”
令狐优坐在他对面的椅上，指尖轻叩桌面，似笑非笑：“仙长救了吾的性命，吾还未报恩，怎好便放你回去？你师父那边不用忧心，我已传话于她，过会儿传音符便回来了。”
“报恩不必如此，放我回去…”贺重道。
“不行。”令狐优坚决，“吾要帮你寻仙缘，助你入九重。仙长去那柿树下，不正是为此吗？”
贺重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你……你知晓我要寻仙缘？那柿树究竟为何会引得圣光？”
令狐优唇角的笑意渐深，霁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因为，你的前尘，与我有关。你求仙缘若离了我，便求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仙缘启（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