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仙缘启（二） 我不知道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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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绑了这么久，圣光定是散了，得，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贺重暗自腹诽，未免有些委屈。门外他窥到是有人把守的，但显然他的呼喊并未起作用。
“过分了吧，半句回应都没有，再说你们这……这位妖族前辈，也瞧着动不了啊……”他寻思着，又探了探身侧人的气息，愈发确定是魂识受损，“莫不是寻我来渡灵？”
再看那妖族前辈，珠光宝气，面容俊逸，与他这穷酸样怎么看都不相配。师父只教他仙法，从不和他提妖族之事，更未说过仙妖相交的规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贺重朝着与那人相反的方向挪了挪，却发现两人的绳索缠得死紧，拽不动。没辙了，他只能对那人用预窥术，低声道：“前辈恕罪，我亦是无奈之举，只求寻个缘由。”
“预窥前尘，宿缘无避，皆入吾眸。”
…………
“预窥前尘，宿缘无避，皆入吾眸。”
…………
“怎会如此？再来！”
…………
漆黑………
一片漆黑……
不管试几次，皆是一片虚无。据他所知，预窥之术分四式：预窥前尘，预窥后事，预窥壁垣，预窥生灵。除施术者自己外，便无禁忌。如今这般，唯有两途：一是此人修为至高，达五重大成之上，周身禁制阻了他的术法——可三百年内，从未听闻妖族出此等大能；二是和他一样，前尘尽失，无迹可寻……
不知缘由，贺重心下渐慌，手脚被绳子捆得有些发麻，手臂伤口的血虽不多，却一直在向外渗。他思量这捆他之人应不是为了取他性命，计上心头，决定再喊上几声——
“呀！我手臂的伤渗血了！再不解缚，怕是要灵力耗损了！我师父知晓了，定是要来寻的……”
话未说完，殿门訇然中开，纷乱脚步声顷刻涌至。蒙眼的绸布与缚身的绳索被七手八脚解开，贺重眯着眼缓缓睁眼，却见围上来的……是一群毛茸茸的小妖，还怯生生地想往他手臂上渡灵力。
“行了，只是手臂划伤，况且低阶精怪的灵力不纯，对人于事无补。说吧，你们这群小妖抓我干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你帮我们把优神唤醒，我们就放你走。”领头的小赤狐叉着腰强装威严，和贺重谈着条件。
“榻上这位？我许是帮不了，我窥不到他的前尘，不知如何救他，你们可有长老留下法子？”虽说这群小妖毁了他的仙缘，但看他们孩童般的面庞，他便生不起气。贺重本就脾气温和，且真的想施以援手。
“狐长老没告诉我们啊……反正他说你来了，优神就会醒……”小赤狐有些紧张，挡在贺重面前，“反正你不能走。”其余的小妖紧随其后，在门口堵死。
“前天白凇哥哥带回来那个符好像有用，要不然我去求几张，听说画符的仙长人很好，不讨厌妖族……”一只山狸嗫嚅道。
“不行，符可以求，他绝对不能走，长老说了，优神醒之前，他半步都不能离！”小赤狐双耳竖立，尾巴直挺挺地绷着，贺重看着这炸毛的小狐狸，暗觉可爱。
“我求您了，救救优神吧，若不是他，我们早已死在鳞兽毒牙之下了呀！”见硬的不行，小赤狐便想拉贺重的衣摆，似要躬身行礼。
贺重自是不会让他如此，一个轻术便扶稳了他：“罢了，我既来了，便试试。”此时贺重也有所判断：他的术法并未被废，只是方才被捆仙锁封了，那么这位“优神”，定是和他一样前尘尽失，说不定与他真有什么纠葛，这群小妖说的也未必是无稽之谈。
“救，或可寻缘，或可积善德，怎么都成！”他在心中默默衡量，询问道，“你们长老可留下什么信物？或是这位优神的贴身之物？”
小妖们齐齐摇头，唉声叹气。
“这怎么办？总不能我和他干瞪眼吧？让你们长老快些回来……”
“不可！”没等贺重说完，小赤狐就将他打断，“优神曾说过，他醒之前，所有长老务必守在域界，全力守卫兽绒国，违者刨丹逐域，永世不配归兽绒。这也是只有我们几只小妖守着优神的缘由。”
“……倒真是个心系子民的。那我便救他一救。方才她说的那个符箓，可否给我看看残骸？”
“昨日用尽了……只剩下些边角……”山狸收起尖爪，很小心地将符箓一角递给贺重。
贺重虽学的是平常道法，画的符却与下修界有微毫差异：他只画三清符头，笔法上小下大，笔迹上重下轻，每停笔都会刻意顿上一瞬，相对随意，且所有符箓都以指尖灵血点印。贺重对着符箓残骸仔细查看一番，心中了然——这是他画的符……
“你们的白凇哥哥，可是头白狼妖，生得威武高大，出手也阔绰？”贺重说这话时，想起了那锭银元宝，不免带了些笑意。
“是啊是啊！你竟然知道！”小妖们眸中射出崇拜的目光。
“这符是我画的，他在我那买的，自是有些印象。嗐，不讲这些了，救你们优神要紧。你们这可有他的神兵法器？借我一用。”
“有的有的，你们快去给仙长取来！”小赤狐一声令下，三四只小妖便乘风一般地溜走了，不一会儿，便齐齐抬着一柄长剑回来。
“贺仙长，这就是我家优神的神兵，您过目。”
贺重缓缓掀开附在剑上的旧衣，此剑通体深灰，单手拿起稍有些吃力。他横剑轻抚剑身，指尖触到剑纹的刹那，剑身竟泛出微微红光。
“好，此剑何名？”贺重边问，边从袖中抽出帕子，轻轻擦拭剑身。
“不大清楚，好像叫什么‘仓鼠’？”
“呃……也罢，先办正事。”
他倏地执剑，指尖轻抵剑刃，想以灵血引剑认主，小妖们吓得低呼一声，贺重展开手掌——完好如初。小妖们长舒一口气，小赤狐刚要说话，却见贺重凝起灵力，以指尖反复轻划剑刃，似在引动剑中灵韵。
没等几下，这神兵竟忽然黯了光华，轻轻坠落在地，似是封了灵韵。
“剑封了？它为何不伤我？”贺重此时一头雾水，缓缓拾起宝剑，满怀愧疚，“倒是我唐突了。”
“我们又哪里知道，这是优神留下来为数不多的东西了……”小妖们个个耷拉着耳朵，蔫萎着尾巴，失魂落魄。
“别这般垂头丧气，我从不食言，定想办法救他。”他把“仓鼠”稳稳放在榻边，迎着众妖仅存的几分希冀，银牙轻咬食指，血珠凝于指尖。他抬手凌空画符，一道血色符箓悬空而起，稳稳覆在那妖族前辈的身上。
众人只瞧着符箓上的符文渐渐淡去，却迟迟不见功效。直到符文被吸得一干二净，那优神身上竟隐隐透出几分生灵气息。贺重恍然大悟：“原是需以血引灵，早说啊，能省些功夫。穴开血出，悄入七窍。”
他说着，随手掐了个诀，指尖血珠化作缕缕轻烟，贺重运作法力，引着烟缕飘向优神的七窍。只见优神僵白的面色逐渐红润，气息也渐匀，贺重转头对小妖们说：“待血烟注完，你们优神便平安了。”
小妖们闻言，耳朵都竖直了，小声欢呼着，贺重看着这群活泼的小妖，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的血够用吗？会不会伤灵力？”小赤狐忽然凑到贺重脚边，低声问道。
“无妨，这是血气化烟，看着多，实则耗损…反正无碍。这些小妖都听你的？”贺重笑盈盈地问。
“那是自然，优神亲自命我统领他们的。”小赤狐瞬间昂首挺胸，露出骄傲的姿态。
“哦～这么厉害，那便叫你‘小狐头’吧。”
他看出小赤狐的不满，忍俊不禁。小赤狐皱着眉：“这也体现不出我的威武霸气啊，罢了罢了，你救了优神，爱叫什么便叫什么吧……”
贺重笑颜不改，他实在喜欢这群毛茸茸的小妖。他曾想过养灵宠，可殷隐极爱洁净，且不喜喧闹，他便没敢提及，故而见了这群小妖，格外亲切。
他刚想再与小赤狐说几句，榻上的优神却忽然有了异动——最后一缕血烟，竟迟迟无法入窍，优神眉头微蹙，睫毛轻颤，似在抗拒这缕血烟。
“临门一脚了竟同我执拗，倒是个有性子的。既如此，便恕我唐突了。”贺重暗暗思忖，旋即低声道，“前辈恕罪！”
他引着那缕血烟聚于掌心，抬手轻托优神的下颌，让其唇角微张，想将血烟渡入。可血烟滞在唇畔，竟无半分流转的迹象。贺重眉峰一蹙，当即催动心脉灵力，将那团血烟轻轻往对方口中送。最终，那缕血烟裹挟着他的灵力，顺着唇齿间的缝隙，缓缓没入了优神的体内。
他缓缓起身，向小妖们示意：“成了，我可以走了吧？”
话音刚落，便对上一双如一池静水般的霁蓝色眸子。且不谈这妖族的俊朗外表，单单是这双眼眸，便清冽如深山寒泉，能让人心中一静。
“怕是不能。”男子声音微哑，带着刚醒的慵懒，传入贺重耳中。贺重抬头，正撞进他的目光里。
“为何啊？您这不都醒了吗？我师父还在等我……”贺重忙不迭后退半步，站在榻边，毕恭毕敬地说。
“方才渡灵于孤的，是你吧？”没等贺重说完，男子漫不经心地打断，话语间似有几分玩味。
“呃……优神，那是为了救你迫不得已，您不能因此扣留我吧……”
“孤有名字，姓令狐，名优。既是孤的救命恩人，不必同小辈一般称我优神，直唤我名讳便可。”
贺重闻言，刚舒了口气，便听令狐优又道：“阁下倒是年少有为，不仅能引吾剑封灵，还能以血渡……孤灵识。你来说说，损剑与救我，有何相关？”
贺重顿感不妙，刚要掐诀，却见令狐优抬手一指，方才那捆仙索竟又缠上了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却挣不开。贺重微恼：“我师父早晚会找来的！”
听闻此言，令狐优轻笑一声：“再动，怕是要站不稳了。况且，你师父便是来了，也未必能带你走。”
一旁的小妖们见优神这般，都不敢言语，唯有小赤狐上前，躬身道：“优神，贺仙长是好人，救了您的性命，不可这般待他。”
“你留下，余下的，出三人守在半山居外，无事便回吧。”说着，令狐优掐了个诀，拽住了贺重的手腕，“你师父那边，我自会告知，传音符顷刻就到。你且在半山居小住几日，待吾灵识稳固，便送你回去。别想跑，这兽绒国的阵法，你破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仙缘启（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