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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3章吃人 ...

  •   第3章吃人了
      时光在指尖悄然划过近二十个昼夜。粗粝的现实如同磨刀石,反复磋磨着王曼的感知,颠覆着王曼的认知,她终于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卡进了“李小盏”这个陌生躯壳的运转轨迹。柴米油盐的斤斤计较,为糊口奔波的汗流浃背,这些曾被她前世身份隔绝在琉璃罩外的烟火尘埃,如今化作冰冷的针,日夜扎进在她早已不复嫩滑的手掌心,那些舒适的旧梦被宠溺的时光,被这沉重得碾碎尊严的粗粝生活,一寸寸剥落,风化成沙。她学会了在破晓前的寒气中躬下身来洗衣赶场,在昏暗的油灯下吞咽叹息在肚子里。这具名为李小盏的皮囊之内,那个曾美好如玻璃娃娃,终是将前世的自己连同那份不甘与骄矜,深深掩埋进宝象王朝的淤泥之下。放下,是这方窄仄天地里,唯一的活路。
      “阿爹”王曼凭着本能朝着门口的李恺喊了几声,远看便知道是个读书人,却又全然没有半分读书人的体面。许久未曾好好梳理的头发乱蓬蓬一团,油腻打结,杂夹着草屑尘土,像一蓬深秋枯草,勉强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旧木簪松松挽着,几缕乱发垂在额头间,勉强打起精神的眉眼却也挡不住那颓唐之气。脸色蜡黄,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那双眼睛曾几何时也有过意气风发,神采奕奕,如今是一双被世俗蒙尘的琉璃珠子。身上的那件长衫,如今早已洗的发白,层层叠叠.打满了各色布丁。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那节干瘦的手腕。站在门口的爹爹就像是深秋季节路边的枯树,霉味穷酸气扎根在他的身上,久久不愿散去。
      李父就这样看着李小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有吃的吗?”
      “啊?”
      或许是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嗓子里早已是一片兵荒马乱,到处都是黑乎乎的战火硝烟,每一个字好似都带着浓浓的黑烟。他的眼神恶狠狠地剐向李小盏这个曾经的文昌帝君降世。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个男人鲜少出现在妻女面前,每次不是没钱了回家找钱要钱;不给就在家里撑着一家之主的威风说是什么老子日后要是发达了,就把你休了,把大闺女卖到青楼里。更不用说,年幼的弟弟妹妹也对这个父亲没有什么印象。
      “老子说有吃的吗?磨蹭什么,有吃的就给老子端上来,没吃的老子就把你这狗娘养的剁肉吃。”
      “没有,爹,一村子人都没吃的,更何况是咱们家呢。”
      他这样子着实令人有点害怕,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正朝我扑来要一口一口吃了我。
      “你说啥?”这一声就像是宣誓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可怜巴巴的仅存的尊严。看我没有反应,李恺一肚子气不知道怎么发泄,就直冲冲的走到我跟前,甩我一个敞亮耳光。不顾我手上抱着的是他老李家的儿子,一下子将我推倒在地,手肘处都擦红了。目光呆滞的阿弟大叫一声,哇哇哭,闹得邻居前来看看是个什么事。这样的情景原身八年来,发生了无数次。
      李恺不解恨,还往她心窝子上狠狠踹上几脚,拿李小盏不当亲闺女看。直至许多年后,李恺还在这个小村子里的这个小茅草屋里奄奄一息,身上只有一个薄被,日复一日的沉沦在昔日旧梦中,口中呢喃道:状元,我是百年难寻的状元郎。
      “爹,你想吃东西,我来给你做,有很多....”
      、李恺眼底戾气骤涌,还未等待李小盏话音落地,蒲扇般的巴掌裹着劲风已狠狠掴在她脸颊上!瘦弱身躯如败叶般砸向青石板,旧靴碾过肩胛骨,肋骨折裂的闷响混着少女痛极的呜咽在屋里炸开。他俯身揪住她散乱的发髻,黏腻唾液混着血丝啐在颤抖的眼睑上:“腌臜货色,也配在状元郎跟前喘气?”一脚不解气,更用力踹向腰腹,笑声淬着毒“给老子记死了,若伺候渔鸥半分差池,明日便将你卖进赵府当最卑贱的洗脚婢!”忽又恶意掐起她下巴,逼视那糊满血污的脸:“倒还便宜了你这小娼妇,那赵云澜也算的上百里挑一,你给他当个暖床丫头也是你的造化。”
      李小盏被亲爹的话惊得脊骨骤寒,干裂的唇瓣猛烈颤抖起来,胃袋早已饿得绞成死结,喉头滚动着烧灼感的胃酸,求生的本能压过恐惧,手指猛然戳向那还剩下蘑菇汤的陶罐“有吃的!陶罐里还剩……”嘶哑的尾音未落,李恺已如饿狼扑至灶边。他赤红着眼竟直接抄起滚烫陶罐往嘴里灌!
      什么也没剩的。
      李小盏站起来,刚要抱起弟弟时,又听到父亲在囔囔着“这是什么鬼东西?老子要吃肉,吃肉。”最后这两个字特别大声,震耳欲聋。说完,就把年幼的李文轩一把夺过去,提着进了屋。
      屋内一阵惨叫声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突然斩断,凄厉的尾音突然被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破布撕裂般的抽气,随即彻底湮灭,连一丝余颤都没留下。村落骤然坠入死寂之中。
      李小盏这个晚上,不知是怎么度过,大脑在云海游荡。一个人枯坐到天明。在外找食的娘回来推开门一看,自己的小儿子就这样血淋淋的半截躺在地上,不断撕扯吵闹,最后都归一句,“给我也来一碗。”
      隔天清晨,在村口虬枝盘曲的老槐树下,几位老大娘大嫂们围坐,穿着陈旧,神色悠然,有的咧嘴大笑有的皱眉摇头,你一言我一语,闲话家常。“说实在的,李家的那娘子也是命苦,明明出身那么好,却嫁个这样的人。”
      “是的,是的,我第一见到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就真的是天上的七仙女下凡。那嫁妆都好大一箱呢。说是隔壁村的张家姑娘,大名翠翠,家里的也算是有几亩田地,也有几间盈利的铺子。你说,怎么就沦落到这版田地。”
      “那秀才运气不好,考了多次,就这样了。”
      “原本当个教书先生也是好的,起码有束脩,但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蹶不振,天天饮酒,甚至是赌钱喝花酒。我悄悄告诉你们,”开口的是胡大婶,压低声音“前一段时间,还向我这打听要不要人,我说要人做什么,这世道连我们这糟老婆子都活不起,怎会养孩子,没想到是这个意思。”
      “是的呀,怎会有这样当爹的呢?”
      “我家虽然也没粮食,但是一口稀粥还是有的,起码能吃,怎么也不能沦落到如此地步。”
      村口的那些大娘大嫂,口中多的是闲话家常,只剩下的就是一阵叹息,唏嘘。
      李恺依旧不知所踪,不知是去哪家破庙里躺着,还是真的去吃花酒了。李小盏觉得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就当这个爹死了去。
      只是苦命的李小盏她娘,就这么坐在炕沿上。
      几只虱子在那铺靛蓝土布被褥的被角慢悠悠的爬过,窗棂还透着天刚亮时的青灰色。她的头发早白了大半,用根断了头的木簪胡乱绾着,几缕灰白的发丝垂在脸侧,遮住了眼角的皱纹。
      她的眼瞳空茫如蒙尘的琉璃,眸光涣散似将熄的烛火,仿佛弥留之际的病人凝视着虚空,连最后一丝生气都沉入枯井般的眼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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