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活下去 第4章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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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活下去
“娘”李小盏推开门。门外的光照了进来，也让当娘的有了一丝清明。回过神来
“来了。”当娘的转头看向她，呆呆的，“丫头，你说，我这个当娘的怎么这么命苦，嫁给你爹这么个混账东西。你爹当初也是好的，但是这些年来没拿钱回来不说，甚至还动我的嫁妆，只有不中用的男人才会打妻子嫁妆的主意。”
在呢喃中，娘亲不为人知的过往就这样浮现眼前，原本是隔壁县远近闻名的美人，温婉动人，当初说亲也是赵家的庶子，后来遇到了游学归来的李恺，那个时候的李恺虽出身不佳，但是却也是器宇轩昂。娘亲不知怎么了就和他对上眼，说什么也要加他为期。说好的亲事就这么黄了，听说现在的这个赵家庶子过的极好，捐了一个官，当了翰林院的编修，日子虽比不上赵家大房。但总比我们这小村小户过得要好得多得多。
能找到吃的，就一人一口吃下去，实在是没法子，只能挺着个大肚子在李家大爷大娘那儿哭嚎几嗓子，说自家的爷们不争气，图上个这样的爹妈。啥也不管。说这些话的时候，李家大爷大娘的面色一下子就黑了，脸色十分难看。最后也是得了半袋口粮，可是家里的孩子这么多，几天不到就吃完了。又不能总去讨吧。
原身小小年纪就要照顾自己的弟弟妹妹们的时候，王曼却还在胡闹，没办法，只能学着别人的样子模仿起来照顾弟弟妹妹，以前还觉得自己这个独生女太孤单了还撺掇着多生几个弟弟妹妹。现下愿望实现了，只是家里太穷了。先顾好自己的五岁的弟弟，至于妹妹们，只能把煮熟的蘑菇嚼成糊糊，再喂到妹妹嘴里。好歹有点吃的。
“娘，不管怎么样，咱们家日子还要过。文轩死了不还是有文涛？弟弟妹妹们年纪又小，就算没有爹，还有我呢，我年纪大过几年再说个亲，说个人品好的能干的老实人。咱们安安分分的把日子过下去，哈。“
李小盏拿了块平时用的布条和木盘，从井边打开的水倒进盆里。李小盏却回味自己说的那些话，以前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衣食无忧，父母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紧着这个小妹妹吃。还想着以后不结婚也是好的。但今日就不同，穷人的孩子早早担起重担，男孩子倒还好，家里要是有点闲钱，就将孩子送到私塾去，找个教书老先生，读些书，识些字。长大了学些手艺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只是这样的生活在这么困难的时代也是种奢望。
见娘没有言语，李小盏想着要好好对自己的弟弟妹妹们，能吃饱穿暖就是好，即便不能，也要将就着像是田野间的蒲草似的活下去。
现如今，吃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衣服。她仔细看着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的改小的粗麻布小褂，沾着泥点和草木屑。灰扑扑的打补丁的裤子，裤脚用草绳系着，脚下是快磨平鞋底的露脚趾的布鞋，头发是用一根红布条松松地扎在脑后。
目光看向整座身影倒蒙在阴影里的娘，只有一块生麻布里面塞了芦苇花，腰间仅用一根草绳紧紧勒着。
这就是我们家的较为完整的衣服，可怜文轩弟弟，到死都没有吃上一口热饭，也没有穿过一件完整的衣服。
先是李小盏和她娘吃了几碗蘑菇，吃的面色有些红润，眼睛光里恢复了些精神。
“对了，娘这个蘑菇，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要不然咱们就可能没有了。”李小盏郑重其事地对娘说道。这世道何曾有过分毫改变？这块硬骨头啃不动也化不开，城里的老爷们不过是从算盘挪到了酒桌，照样吃喝着人血馒头。可你若逃到这乡野僻壤，便会发觉，此处更是首当其冲。田埂边冻毙的骸骨，并不比阴沟里的更体面些。
还没意识到再也见不到同胞兄弟的文涛吃了一小碗的蘑菇，还想多吃一点，听带他的大姐说，吃多了不好就只能忍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剩下的蘑菇。而仅仅一岁的妹妹们因为没有奶水，哇哇直哭。
李小盏赶忙从里屋将她们俩抱出来。两颊凹陷，皮肤裹着颧骨如皱纸蒙骷髅，眼珠子浑浊如蒙灰的玻璃珠，哭声如漏风笛膜，根本就没有好好嘹亮的哭过。李小盏先是将蘑菇嚼碎再喂到大丫小丫的嘴里。紧闭多日的嘴巴突然张大，如同雏鸟待哺。咕噜几下就吞下去。因饥饿而紧绷如弓弦的身体骤然松弛。那双焦躁不安而圆睁蒙着泪雾的浑浊眼睛在蘑菇滑入喉咙的瞬间，厌气如潮水般褪去。随着一口口下咽，那紧锁的、写满痛苦和不安的眉头渐渐舒展，绷得像石头一样硬的小脸也慢慢放松下来，透出一种近乎茫然的、劫后余生般的平静。
夜晚，坐在床沿边的李小盏，抱着大丫哄小丫。望着把脸埋在怀里的妹妹，嘴巴里哼唱着以前的童谣。
“纺车转，嗡嗡响，阿娘纺线到天光。线儿长，线儿亮，织成布匹做衣裳。小汝汝，学防线，搓个团团像月亮。纺车转，转不停，织布换米养儿郎。”
北风暂歇，四野寂然。一盏如豆的油灯在小屋内晕开暖光，将凛冽的寒意与纷扰的世事，都暂时隔绝在那扇吱呀作响的柴扉之外了。
前天的血腥历历在目，血迹还没洗干净，李小盏洗着土地上的血迹，可是怎么洗也洗不干净。拎着破旧的木盆，一遍遍往地上泼水，粗糙的手掌在冻土上用力摩挲。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却像生了根似的，牢牢粘在泥土里。水顺着地势流淌，留下一道道淡红的痕迹，仿佛是大地在无声地哭泣。他越洗越急，指尖被碎石磨破了皮，渗出血珠，和地上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别人的，哪是自己的。
那片浸透了生命的暗褐，顽固地洇在夯实的泥地上，早已失了新鲜的黏腻，却凝成一片片污浊的锈斑，嘲弄着李小盏徒劳的清洗。
这是李小盏第一次直面如此赤裸的残酷，原来生命可以脆弱到不堪一击，世道可以黑暗到容不下半分温情。曾以为小村庄能躲开尘世的纷争，却没想灾难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冰冷的井水冻得他浑身发抖，可更绝望的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洗不掉这满地的血腥，洗不掉心里的创伤，更洗不掉这世道骨子里的冷漠与残酷。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无奈，像无形的藤蔓缠紧了心脏。李小盏瘫坐在地上，望着那片依旧带着血色的土地，眼眶通红，满心都是对命运的无力，对人性的悲叹——这肮脏的血，这残酷的现实，终究是洗不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