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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2章蘑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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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蘑菇汤
隔天,王曼就摸着黑起来了,只是简单的捯饬一下,便背起背篓出了门。此时寒气很重,只走了几步,王曼就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王曼想着,要是在以前,自己的妈妈肯定在临出门前多啰嗦几句。只是现在连听到了就是一场噩梦。
永丰村的人一般都会去距离村好几里的镇上赶集,将自己家里有的都拿出来卖,希望能过得了这个寒冬。说是赶集,实际上就是在垃圾场里找那些剩下的东西。运气好一点的,可以碰得上贵人们出街随手赏赐的也能熬过。想着,这样的世道能活着就已经是幸事。
她赶场回来的人路上,村里的大叔大婶说,他们这山上有许多是吃不得的,不仅仅是那种像茅草房子的,还有那种细长的,吃了会死人的。他们口中的会吃死人的茅草屋子不正是极为日常的蘑菇和金针菇。
有吃的也是好的,吃死人了说明有些蘑菇都是不能吃的,还是小心点为妙。她现在考虑的不仅仅是自己是否会活下去的原因,还要顾及到家里的那些弟弟妹妹。她死了,也好兴许可以直接回归现实世界,但是他们死了,何其无辜,自己又要背上杀戮的罪过,一辈子良心不安,睡不安一个好觉。
永丰村不大,也就四五十户人家,今早辰时的鸡毛蒜皮小事到午时都可以传得人尽皆知,神乎其神。李小盏心中感慨,也是,这点小事在这样贫穷衰败的小村落里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邻家的王大娘还不如拿着自家打来的猎物换几个铜板实在。李小盏回来的时候已经摘了差不多一篓子的蘑菇,可为了不让村里的人说闲话,李小盏用树叶盖得严严实实,谨慎的还铺上一层浅浅的杂草和细小的树枝。外人看来,只是以为她去捡柴火去了。
实在是没有力气了,李小盏只有将背篓放下,拖着到了屋子后的地灶,浅坑里还有刚烧完的灰烬。堆了些干燥的硬木,用干草点了火,架了陶罐,烧开了水。从来就没有做过家务活的王曼极不容易的做了一顿饱饭的前奏。王曼也觉得起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
永丰村实在是太穷,就算是村长和教书先生也没有办法吃上一顿油水,李小盏洗好了自己捡的花菇,水开了,终于可以在这个异世界吃上一顿饭了。要是在现代的王曼,肯定还会挑挑拣拣,只吃酸甜鲜辣的韩国部队火锅,一顿饭就可以吃三四碗白米饭。只是到了这里,一切只能以生存为基本目标。
陶罐里的水咕噜咕噜着。啥也顾不了就用家里的破木勺子舀了一口,放在嘴边吹吹,就进了喉咙。
汤水进嘴的顷刻,舌头有了热食的触感,烫的疼的痛感让身体发出第一声呐喊,萎缩的味蕾在接触到蘑菇软肉般的质地,产生眩晕恍惚中,好似此刻正活在美梦中。后来想着,原来吃饱饭在这个时代这么难,原来河南人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吃了?眼泪鼻涕刷的流了下来,混在汤里也是好喝的很。
“姐姐,阿姐。”五岁的李文轩扯着李小盏打着补丁的衣襟,在风中瑟瑟发抖,不断吞咽着口水。肚子好似有人在里面打鼓,撑得像登堂鼓似,不过这个登堂鼓摸上去触感并不好。她赶忙抱起这五岁的弟弟,一边哄着,一边给他喂点热汤。
而仅一街之隔的浮翠楼,黑漆漆的楼门是浸了油的亮堂,铜环上的鎏金在暮色里流着的事腻人的光,像极了楼里人指头上的金戒指,晃得过路乞丐睁不开眼。跨过门槛,先装进鼻的就是上好的沉香混着江南烟雨蜜饯的甜,压过了门外寒风里的馊味。大堂正中央摆放的事苏作红木大桌,缠的是并蒂连理枝,镶的是帝王绿翡翠,连桌沿包浆的都是小叶紫檀,亮的能照见出倒影来。那是日日有人拿绸缎拭出来。茶楼四壁都是上等楠木,佐以大理石青石墙裙饰面,挂着的更不是什么寻常字画,《枯木怪石图》、《葛稚川移居图》《五牛图》,连装裱字画的的都是铁机绫,包首的是锦缎缂丝,轴头用的是紫檀象牙,一寸都够城外流民贫户嚼半月口粮。
厅角立着的是侯爵老太君家的寿山福海纹三足铜炉,炉子里烧的炭是西凉使臣进贡的瑞炭,无焰而有光,一条就可足足烧的十天,烘得楼内暖阳如春。案上的瓷盏是白玉翡翠玛瑙茶盏,盛着的茶汤是云南上好普洱,旁边搁着的是,正值青春年少的丫鬟正端着的托盘是汝窑粉彩瓷的,走一步,绞丝花银镯子便叮当作响,那声响落在地上,比街边乞丐碗里的铜板碰撞要脆上百倍。
浮翠楼最显眼的当属位于茶楼深处的书台,书台上摆放着一张书桌,做工不算精细,但也古朴实用。说书人一袭长衫加身,那长衫虽非绫罗绸缎却也干净整洁,左手拿着一把折扇,扇骨纹理清晰,扇面绘着淡雅的山水图案;右手边的桌子上,一块醒木静静摆放着,色泽暗沉。
说书人坐定后,清了清嗓子,眼底盛的是人间百态,缓缓展开的折扇开的是世间悲欢。随着“啪”的一声合上,伴随着堂木一惊。
宝象王朝的前尘往事也就这样来了。
“列位看官,今日且听老朽说一段宝象王朝开国的秘辛!话说那宝象国初立之时,黄沙莽莽,群雄并起,正是个"乱世出真龙"的光景!
诸位且看那开国之君象雄王——身披犀甲,手持象牙杖,原是西域贩象的商贾,只因识得"象战"之法,竟在甘桑河谷以百象列阵,大破叛逆!那虎骨石刻文记载的"舟王从伍险围",说的正是他率亲兵骑象突围的惊险!
最奇的是那国玺!乃取白象居老匠人所雕的汉白玉符,上刻"南商合契"四字。谁料三百年后,这玉符竟被锯作三段流落海外——此乃后话,按下不表。再说那建国初年,百姓犹记"无火余灰"的传说。王妃将戒指供奉野冢,祷曰:"愿吾国如说书人口中故事,生生不息!"要知宝象国如何从"骑象交趾"到"金阶玉墀"?且听下回分解!”
拂翠楼上等雅间内,临窗凭栏处,端坐着一位约莫十二岁的贵介少年。他身着一袭华贵云锦,腰悬螭龙纹美玉,墨发以嵌宝银冠束起,眉宇间已初具轩昂之气,目光炯然,顾盼生辉,通身气度与这雅间的金玉陈设相得益彰,昭示着其非凡家世。此刻,楼下说书人正演绎着金戈铁马、封侯拜将的传奇,少年听得血脉偾张,双拳不自觉地紧握,仿佛那裂土封疆、名垂青史的并非书中人,而是镜中自身之倒影。一股灼热的、名为野心的火焰,在他尚且稚嫩却已锋芒毕露的胸膛中,烈烈燃烧,直欲破壁而出,直指那九霄云外的青云之路。
“听着。”他突然开口,声线还带着变声期的清冽,语气却已有金石之音,“三年后的秋闱,我要让主考官捧着我的策论双手发抖。”
侍立在阴影里的老者微微躬身:“少爷志在必得?”
少年唇角扬起凛冽的冽的弧度:“我要的不是金榜题名,是要满朝朱紫记住——从今日起,这江山棋局,局,该换种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