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6、恐怖片

　　小白是在一个寻常的雨夜出现的，彼时林霖还在吃着不喜欢的酱油萝卜，小舅舅突然回来了，他从摩托车上抱下来了一只白绒绒的丝毛小狗。

　　嘎嘎重新去炒菜，林霖就把碗里的萝卜放到小白面前，小白大抵是饿坏了，两三口就把萝卜吃了，吃完了还不够，对着林霖可怜巴巴地叫。

　　林霖本就不喜欢吃萝卜，小白又生得小小一团可爱极了，她忙不迭把碗里的萝卜一股脑全倒给了小白吃。

　　这不是林霖第一次见到小狗，村里也有人家养了狗，但村里的狗都是养来看家护院的，对外人很凶，林霖也就不敢靠近。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一点都不凶的小狗。

　　林霖吃着嘎嘎新端上来的辣椒炒肉，看着小狗开心地笑了。这天晚上后，小白就正式进入了嘎嘎家。

　　虽然小白是小舅带回来的，但小舅要上班不经常在家，嘎嘎又嫌弃小白掉毛，所以真正带着小白玩的还是林霖。

　　林霖也很喜欢带着小白满村子跑，她还会把小白抱到珍珍姐和观观面前炫耀，她喜欢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对她的吩咐言听计从的小白。

　　林霖总觉得在这个家里自己和小白是一样的，她们同病相怜。

　　冬天到了，太阳出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了，但上学的时间却没有随着太阳一起推迟，林霖上学的时候天还是暗的，珍珍姐并不是每天都会和林霖一起上学，观观又还没有上小学。

　　所以，林霖经常得一个人在黑暗的道路上行走，从天黑走到天亮。她不敢承认嘎嘎口中“打不死的林骨精”也会怕黑，但她确实怕。

　　幸好，小白还在，林霖只要喊一声小白，小白就会从它温暖的窝里爬起来，摇着尾巴送林霖去上学。

　　小白会把林霖一直送到街上，走到街上时，人烟逐渐多了起来，天色也渐渐明朗了，林霖也没那么怕了，这时林霖就会喊小白回家，一个人去上学。

　　不过有一次，小白一直跟着林霖去到了学校，因为有班主任盯着，林霖不敢把小白带进班上，她让小白在学校花园里等自己，可她一出来就没看到小白了。

　　林霖急得满学校到处找，放学后在学校四处喊小白的名字，可怎么找都没找见小白，林霖伤心极了，以为小白不见了。

　　回家的路上，她边走边哭，有不认识的、高年级的学生嘲笑她是个爱哭鬼，还推了她一把，把她推进了水坑里，等林霖从水坑里爬起来，早就看不到那几个学生的影子了。

　　但林霖也顾不上被推水里这件事了，她满心满眼都是不见了的小白。
　　她好不容易拥有了真正在意自己的小白，可是为什么世界对她这么残酷，非要把小白从她身边夺走？

　　世界或许残酷，可它有时也会对你微笑。

　　林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走回家，还没进门，一个毛乎乎的小团子就扑进了她怀里，

　　“嗷嗷，嗷嗷！”

　　“小白？小白！你怎么回来的啊，幸好你回来了。”林霖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小白，嚎啕大哭。

　　大姨和嘎嘎被林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表情彻底逗笑了，打趣林霖是个爱哭鬼，还说要给她拿个脸盆来接眼泪。

　　林霖哭完了才知道小白是怎么回来的，小学距离嘎嘎家很远，小白以前只送林霖到街上过，从街上到小学还要再走 30 分钟，按道理小白自己一条狗是走不回来的。

　　但小白记忆力好，它记得经常来嘎嘎家的大姨一家，它记得大姨父的小汽车，小白在校门口看到了送完客人回来的大姨父的车，一路叫着跟在大姨父车后狂奔。

　　大姨父在车里听到了狗叫，一看是小白，这才把小白带回来。

　　经历了这件事后，林霖再不让小白送她去上学了，虽然她还是害怕黑乎乎的道路，但害怕着、害怕着，她也逐渐习惯了。

　　更令林霖惊喜的是，还没放暑假，妈妈就提前回来了，虽然分别了将近两年，但母女之间始终有一条看不见的脐带相连，林霖对于妈妈仍然是满满的依赖。

　　妈妈的归家和她的离开一样，平地起惊雷，是普通日子里最不寻常的记忆。

　　妈妈回来之后，对于林霖的学习也管得严了很多，每天盯着她写作业。

　　林霖不是很喜欢写作业，因为之前嘎嘎总会嘲笑她的字像鸡爪子扒拉一样，教育她要好好学习。

　　林霖这人有点逆反心理，大人越催着要做的事，反而越不喜欢做。

　　但她喜欢妈妈陪着她，只要妈妈陪着她，不管让她干什么她都很开心。

　　所以即使妈妈看错了时间，五点就把她从床上喊起来，让她去上学，林霖也没有生气，她只是很无语，幸好她还没走远。

　　林霖一脸无奈地顶着冬日的寒风从堤坝上冲下来，回到屋子里把身上的棉衣、棉马甲、毛衣、绒裤、毛线裤脱下来，穿着秋衣秋裤，又钻回了温暖的被窝里。

　　嘎嘎家就挨着河，所以林霖每次从嘎嘎家出门都要爬一个很陡的上坡，走上堤坝，再沿着堤坝走到街上顺着马路去学校。

　　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拍了拍她，“妈妈看错时间了，你再睡一会儿。”

　　睡在床另一头的嘎嘎也有些无语，“我就说天这么黑，怎么可能到上学的点了。”

　　“那我不是没经验吗？我看林霖前几天上学出门的时候天都是黑的，我就以为到时间了嘛。”

　　“是，是，你没经验，你还不如小白呢，小白都知道还没到上学的点。”

　　小白确实知道还没到点，林霖出门上堤坝的时候，小白冲着林霖叫了好几声，不过林霖以为小白是想跟自己去学校就没在意。

　　林霖和妈妈、嘎嘎三人一起挤在厨房后面的小偏屋里，三人睡在同一张旧式雕花拔步床上，林霖和妈妈睡一头，嘎嘎睡另一头。

　　床边的木桌上压了块玻璃方便清洁，玻璃下是一些旧照片，林霖透过有些灰蒙的玻璃寻找妈妈年轻时的影子。

　　桌上放了一个大的搪瓷茶缸、一盏煤油灯，还有一台大脑袋电视，不论是《西游记》还是《还珠格格》，都让林霖收获了很多快乐。

　　妈妈回来后，电视的掌控权就落在了妈妈手里，冬季天冷，大家都不怎么出门，就躲在家里猫冬看电视。

　　吃完晚饭后，三人把大锅里烧的热水舀出来刷牙、洗脸、洗屁股、洗脚，收拾干净了，就上床看会儿电视再睡觉。

　　林霖一般是最先上床的，她穿着秋衣，小孩子也不怕冷，在床上翻跟头，从床头翻到床尾，一边翻一边嘿嘿笑，直到妈妈上床，把她塞到被窝里，她的玩闹才停止。

　　此时嘎嘎家里的电视还只能收到地方台的信号，类似鹿南卫视、鹿南经视等等，这年鹿南经视晚上黄金档放映的片子着实让林霖印象深刻。

　　并不是因为剧情多精彩，只是因为这是两部恐怖片。

　　林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一双绣花鞋》和《梅花档案》到底讲了什么，但那种恐怖的氛围却始终缠绕着她。

　　即使林霖躲在被子里，身子缩在妈妈臂弯处，脚搭在嘎嘎腿上，都不能消解背景音乐响起来时带给林霖的恐惧。

　　说起恐怖片，林霖小时候在大姨家看过的一部名为《夜半三点钟》的恐怖电影堪称童年噩梦。

　　当时两个表姐支使她去隔壁买臭豆腐，等林霖买完臭豆腐回来，就看到电视上正在放电影。

　　她跟着表姐们看完了这部电影，回家后就不敢照镜子、也不敢看夜晚的时钟了。

　　她总觉得那个鬼从电影里走了出来，一直跟在她身后，于是她总觉得身后有鬼，但又害怕得不敢回头。

　　林霖对于鬼的恐惧直到去了爷爷家才慢慢减退了，并不是因为爷爷能治鬼，而是因为爷爷家就住在坟山里。

　　这年考试一结束，妈妈就带着林霖去了爷爷家。

　　林霖半懂不懂，“妈妈，你和爸爸不是离婚了吗？为什么我还要去爷爷家。”

　　“我和爸爸虽然不在一起了，但他还是你的爸爸，爷爷也还是关心你的啊。”

　　爷爷确实关心林霖，林霖现在都还记得，她生日那天，爷爷背了一蛇皮袋的橘子从很远的地方坐车到灌溪镇来看她。

　　林霖的印象里爷爷是个笑呵呵的老头，亲切和善，比嘎嘎温和多了，也不会凶林霖，所以林霖也不怕爷爷。

　　林霖穿着妈妈新买的粉色长雨靴，和小白一起蹦哒蹦哒，“妈妈，那我们去爷爷家干什么啊？”

　　“去爷爷家看你小姑，你小姑再婚了，她今天带着新姑爷回去。”

　　林家的婚姻状况比电视剧更戏剧。

　　林霖的奶奶爷爷生了三个孩子，林霖的父亲排行第三，他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林家四对婚姻全都破裂了。

　　林霖爸爸妈妈虽然还没有扯离婚证但已经分居好几年了，林霖的大伯和大伯母早几年就正式离婚了，林霖的小姑离婚另嫁了这个新姑父。

　　就连林霖的奶奶爷爷也离婚了。

　　林奶奶在60岁的时候提出了离婚，周围的人都劝她一把年纪了，都有孙子孙女了，就别折腾了，但林奶奶坚持要离。

　　于是林奶奶成功摆脱了这段她非常厌烦的婚姻，虽然她搬出林家的时候身上一块钱都没有，但她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