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7、今朝胜往昔

　　利己是生物的本能。

　　林霖的奶奶在离开这段婚姻之后，先是寄住在村里的邻居家帮邻居干活。
　　攒了一点钱后，林奶奶就直接去了县里，在别人家做保姆，慢慢地也攒下了一点钱，有了自己的小房子。

　　后来，林爷爷败光了家业，把林家的房子都拆了卖了，住在一间小破屋里，每个月还要去女儿家打秋风，才能勉强养活自己。

　　与之相反的是，林奶奶在离开林爷爷之后，日子虽然不算红红火火，但也是越过越好，有屋可住，有钱可用，比起手心向上、找别人乞食，可自在多了。

　　林爷爷死后，林奶奶又回到了林家村，拿着手里的钱买了一栋两层的小楼房，在林家村安然养老。

　　林奶奶的经历比林霖看过的不少大女主爽文都更振奋人心。

　　但她的葬礼，林霖还是没去。

　　或许是彼时的林霖要忙于工作，或许是林霖害怕在葬礼上看到父亲、或许是她厌恶林家村那个地方。

　　但归根究底，还是林霖对奶奶没有太深的感情，所以即使林霖在了解了奶奶的故事后由衷钦佩她，但林霖也生不出更多的情感了。

　　因为情感是需要时间滋养的。

　　林霖少年的记忆里几乎就没有奶奶的存在，奶奶没有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林霖连奶奶姓什么都不知道，又何谈深厚的感情呢？

　　但爷爷不一样，或许爷爷在别人那是个自私自利的坏人，但他对林霖是单纯的好。

　　林霖这辈子收到唯一的生日蛋糕就是爷爷送的，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收到过生日蛋糕了，所以林霖也只会怀念待她好的爷爷，而不会怀念没有在她生命里出现过的奶奶。

　　人就是这样一种自私自利的生物啊。

　　但话又说回来，或许林奶奶也根本不在意林霖有没有去她的葬礼，毕竟人死如灯灭，人活着的时候开开心心就够了，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呢？

　　奶奶这辈子活得开心自在，就已经足够了，人生总有一些遗憾的，要得到一些自由，就势必要舍弃一些没用的东西。

　　当然，此时的林霖还不清楚这其中的复杂关系，她也没有问过妈妈为什么她有爷爷但没有奶奶，在林霖的世界里，没见过就是没有。

　　此时的林霖只是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定的，就像人也不一定都会有父母一样。

　　剧烈变动的时代，就是会诞生各种各样的人，没有标准答案，也不必按着标准答案生活，只要活着就足够了。

　　就像林霖的女性亲属们，各有各的活法，但都坚强地活在这个世界。

　　彭嘎嘎丧偶之后，没了丈夫也独自生活了半辈子，五个儿女虽然不是很孝顺，但也足够了，她出生于战争年代，但在和平世界活了一个多世纪。

　　林奶奶 60 岁告别婚姻，摆脱了像是蛆虫一样寄生在她身上的丈夫，日子虽然艰苦，但获得了安宁与自由。

　　陆红燕和丈夫分开之后，独自抚养女儿长大，中间也经历过几段坎坷的恋爱，最终还是找到了一个勉强合意的伴侣，没有结婚只是相伴终老。

　　从姥姥那辈人几乎要丧偶才能摆脱不幸婚姻的束缚，到妈妈这辈人的离婚自由，再到最后林霖可以从头到尾都不踏入婚姻。

　　一代又一代的女性，就像是螺旋一样，在时代的参天大树上，一点一点往上爬。

　　上面的阳光总是更温暖的，上面的空气总是更自由的，上面的风景总是更美的。

　　时间往后走，活着往上爬，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今朝胜往昔。

　　就像此刻，林霖牵着妈妈的手，在积雪的乡间小路上行走着，她们已经走了半个小时了。

　　天气很冷，她们从灌溪镇出发一路颠簸坐了一个小时的车来到林家村所在的乡镇上，从下车的地方走到林家村还要很久。

　　陆红燕牵着林霖从街道上的早餐摊前路过，牛肉粉的米香混着肉香在空中飘荡，油粑粑、豌豆粑粑、红薯粑粑的油香飘了一路。

　　陆红燕看着眼角余光在各种早餐上打转的林霖，她握着林霖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牵着林霖快步走了。

　　陆红燕既愧疚自己连一个油粑粑都不舍得给林霖买，又心疼林霖明明那么想吃却不说出来。

　　才一年啊，她的孩子就长成了一副懂事的样子。

　　陆红燕的内心独自煎熬着，林霖却将这段经历当成了考验。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林霖，这些都是妖怪制造的幻象，你要是中了妖怪的计策，就不能成功去到西天取经了。

　　没事，妖怪会制造幻象，我也会。

　　林霖在脑子里编织着美食大餐的幻象，她把自己在街市上、学校里、电视里、酒席上看到的所有美食一一摆了出来。

　　她指着一个铺满雪白奶油的双层蛋糕对小妖怪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生得青面獠牙的小妖怪嘴张得老大，涎水流了一地，眼神黏在蛋糕上，寸步不离，

　　“不知道，我从未见过如此美味的食物，好香啊！”小妖怪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在蛋糕的香气中。

　　“林霖大王，求你了，赏我一口蛋糕吃吧。”

　　“要我赏你蛋糕也可以，只要你把这座坟山推平，我就奖给你蛋糕。”

　　林霖的眼神扫过道路边的一座坟山，视线一触即离，小妖怪在她的脑海中朝着坟山冲了过去，现实里，林霖扯着妈妈的手朝前快步走着。

　　妈妈有些好笑，“这是林家的坟山，里面埋着的都是你的祖宗们，这有什么好怕的？”

　　林家村的祖坟就修在从公路进村的必经之路上，偌大的一座石碑，上面刻着“林氏祖坟”。

　　雨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清晨的乡间小路，只有林霖和妈妈两个人的身影。

　　林霖想起自己看过的所有恐怖片，更害怕了，往妈妈身边缩了缩。

　　她不想看，但坟山就在道路边，躲也躲不过。

　　大大小小的坟包簇拥在石碑附近，远远望去，密密麻麻堆在一起，像是如来佛脑袋上一个又一个的疙瘩一样。

　　既恐惧又恶心。

　　林霖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她拉起妈妈就朝前跑。

　　一路跑过坟山，在路的尽头，她见到了今胜昔。

　　“别跑了，快到了，林霖？”

　　妈妈扯着林霖停了下来，林霖没有回应妈妈，目光游离，脸上还挂着神气的表情。

　　妈妈有些好笑地看着林霖，她知道自家女儿有随地大小演的习惯，而且最爱扮演齐天大圣。
　　于是妈妈没有打扰林霖大圣的表演，牵着她躲过挂雪的树枝，往林霖爷爷家走。

　　林霖大圣正牵着小白幻化成的大白狗，大白狗的脖子上系着漂亮的铃铛，背上还驮着穿着袈裟的妈妈。

　　两人一狗正行走在取西经的路上。

　　“林霖，林霖，你怕鬼吗？”小白用大脑袋拱了拱林霖，好奇地问她。

　　林霖一个踉跄，身子晃了晃，她目光高深地对着小白说：

　　“怕，但也不怕，我现在年纪小打不过鬼，只能跑，等我修炼有成，自然能一刀一个小鬼。”

　　“小白，我们取经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林霖捋了捋不存在的长须，学着电视上的人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林霖不知道的是，她高深莫测的表情让路过准备和她打招呼的村民委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村子小，村里人基本都认识，林霖是在林家村出生的，她爸妈又闹离婚，村头巷尾一年到头也就这点八卦翻来覆去的说，所以林家村的人基本都还记得林霖和她妈妈。

　　眼下见了林霖，村里人准备打招呼，但看到林霖这幅奇怪的表情，愣是顿住了，只能笑着和陆红燕点了点头，然后目送着林霖渐行渐远。

　　没听说林家这小孙女是个傻子啊？村里人暗自寻思着。

　　林霖一路都在和小白聊天，聊她的取经大计、聊她斩妖除魔的壮举、聊她为取西经准备的干粮，到底是带旺旺饼还是带八宝粥？

　　小白兴奋地汪汪了两声，“林霖，林霖，等你取到西经，你能不能封我当狗狗大王？”

　　林霖豪爽地一挥手，“我不仅封你当狗狗大王，我还要封你当万兽之王！”

　　“哇！林霖最好了，我要永远追随林霖大圣！”

　　小白绕着林霖转了转去，兴奋地用舌头不停舔她，林霖笑得见牙不见眼，两只小手朝前推着小白，“欸，别这样，还有外人看着呢。”

　　“哼，谁敢打扰我们，我去把他宰了！”小白露出尖锐的獠牙，凶神恶煞地说。

　　“他，你去把他绑过来！”林霖小手朝前一指，目光锐利。

　　“欸？绑我吗？”

　　一道清润的少年音将林霖从幻象的世界里拉了回来。

　　林霖瞬间清醒了，她看见自己手指的方向，正
　　俏生生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男孩子。

　　男孩反手指着自己，瓷白的脸上挂着少许的疑惑，一双干净又透亮的眼，弯弯地看着林霖。

　　北风呼啸而过，细雪翩然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