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再次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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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混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尤其是手腕，扒门那一下造成了二度损伤，一用力就会发抖.
“醒了？”理查德推门走来，言笑晏晏的为他端来了早餐。
廉神色如常，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一切，妥协般吃起了三明治。
理查德就坐在他的床边，神色专注地欣赏他进食。
女佣来唤他，他才恋恋不舍地揉了揉康的头，离开了.
你决定好了吗？泽维尔问.
嗯。廉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就今晚.
是夜，月光透过窗户洒进了卧室。
廉握着的匕首反射着冰冷的光，映照出他明亮的眼眸。
“咔嗒——”门开了。
“我的宝贝儿，廉。你在等我吗？”理查德微笑着走了进来。
“当然了，我亲爱的哥哥。”廉唇角带笑，眼神晦暗不清。
理查德愣了一下，随后走到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下来。
廉主动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
他似乎是有些受宠苦惊，但依旧很受用得搂住了廉的腰。
“噗呲——”
余光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理查德感到颈上一凉，不断有液体喷酒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脖硕，目光由廉的脸转向了他手中的匕首.
他似乎是有些无奈的扯出了一个笑容，叹道：“廉啊_”
随后，在廉警惕的日光中，他终于倒下了.
“当——”清脆的一声。
那只他始终于带着的，陈旧的怀表掉了出来.
表中，希娅一手抱着廉，一手揽着理查德的肩。那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自己会亲手杀死他的哥哥。
“啊——”他手中的刀落在了地上.
廉跪在了在了理查德的尸体前，抱着他尚未阖目的头颅，发出了极其悲怆的哭泣.
撕心裂肺。
命运从未眷顾他，而他的人生，就宛如一场丑态百出的独角戏，滑稽又可笑.
春天总会再来，一如乌云不会永远遮住太阳的光辉，但在这个命运的拐角，他永远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亲人。
也许再过几年，十几年甚至数十年，他又会坐在阳光下，身边或是站着朋友，家眷，或是独自一人，对着镜头微笑，但他再也没有哥哥了.
理查德就像一把插在他心口的钝刀，留下日益痛苦，拔出鲜血淋漓.
“我该怎么办，泽维尔.”泪珠像决提的洪水，顺着廉的脸滴在理查德失去血色的面孔上.
忘记痛苦，保持理智.泽维尔冷静道，你所被赋予的一切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得到自由，失去亲情，这是对等的交换。
囿于高塔的公主自断长发，逃离了荆棘森林，这一路毒刺从生划伤了他的身体，鲜血宛延一直到他脚底。
前方也许还会有未知的黑暗与险象，但至少此刻，他获得了片刻的自由。
历经苦难，弥足珍贵。
“啊！”女佣的惨叫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她听到了哭声，急忙赶来察看是否是廉少爷出了什么问题，推门却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生机全无的理查德，以及抱着他尸身痛哭的廉.
斯带利亚家族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脚步声，尖叫声，吵闹声，家中出现的白布，一切都那么的熟悉。
第一次，是路易，父亲为他流泪.
第二次，是阿尔伯特，父亲为他伤心，愤怒。
第三次，是邦德，父亲为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死了。
这次，是理查德，父亲甚至没有露面。
也许是因为不值得，也许是因为毫无血缘关系，没必要。
廉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佣人们，眼神空洞
“少爷，老爷叫您去书房.”
佣人已经不再称他为“廉少爷”，以区分他和兄弟们了。
斯蒂利亚家族里，厄尔的儿子，只有他了。
接连不断的死亡也许早已让他的心麻木，不再掀起一丝波澜。
廉换了一身考究的丝绸衬衫，修长的双腿包裹在白色长裤中，面色从容，神情平稳，完全看不出他刚杀了人。
斯带利亚家族的家主，唯一的话事人，此时已经年迈的厄尔正坐在书房，端详着这个仅剩的儿子。
“我以为，”他突然开口，声音里满是沧桑的沙哑：“你会是个听话的的孩子。”
“曾经是的”廉脊背挺直，从容道：“但是您亲手毁了他.”
“什么？”厄尔似乎没听明白，浑浊的双眼紧盯着地.
“廉·斯带利亚，他是个好孩子，“泽维尔手指抚过桌沿，缓步走到了厄尔身边：
“他纯真，善良，被人欺骗也毫无怨言。
“他喜欢绘画，喜欢阳光，喜欢明亮浓郁的色彩.
“他眷恋亲情，喜欢和家人在一起，哪怕大多数时候他并没有那么快乐。
“他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哪怕继承不了爵位，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艺术家。”
“但你把一切毁了.”
泽维尔眸光一冷：“因为你对路易的格外关注，忽略了真正该继承爵位的阿尔伯特，导致他不得不向廉示好来博得理查德的信任，但他用错了方法.最终被对方杀死.”
邦德察觉到了危险，于是挑了廉这个软柿子逼问杀害了阿尔伯特和路易的凶手，甚至挑断了他的手筋，当然，他也成功触及了理查德的逆鳞，同样被杀害了.”
“而理查德，”泽维尔紧盯着厄尔，眸中满是杀意：
“这个你为了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妻子在与自己结婚前曾与别人与染的事实，所以不愿送还给生父的孩子，在受尽了你非人的折磨的后心理扭曲，侵犯了自己的亲弟弟，也就是廉，最终被对方反杀了.”
“而你最疼爱的孩子路易，在得到你第一次当众的夸奖后，就成为了理查德手下的冤魂。”
“你造成了这一切的悲剧，却还在这里悠闲地品尝红茶，不，这不对。”
泽维尔手腕一抖，一把匕首从袖中滑出来。
“你应该下地狱.”
厄尔惊恐的瘫倒在椅子里，双手胡乱在桌子上摸索着抓到了一枚十字架：“愿主保佑，你这恶灵，从我儿子的身上离开！”
泽维尔步步紧逼他“恶鬼？不，我是廉痛苦的具象化，他不愿接受的真相，全都堆积在了我这里，而我会达他一个公正的结局。”
“就从杀了你开始。”
“咻——”长箭破空的声音从背后转来，精准的命中了他的后颈。
四肢逐渐被麻痹，泽维尔倒在了地上。
他愕然地回头，强撑着理智看清了对方的脸.
漆黑的眼珠和头发，小麦色的皮肤。
亚洲人?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林医师，您终于来了!”最后，厄尔激动的声音浮现在耳边.
林医师?
啧，又来一个捣乱的。
黑情，冰冷，窒息.
估佛有冷水不断呛入廉的口鼻中，刺得他一激灵。
他刚一睁眼，就被人住了头发，按进了水池。
“唔——”他不断挣扎，试图摆脱禁锢。
但他只要一反抗，身后就又会多出无数只手，将他拉向更深的黑暗。
"163， 164，165……178，179，180。”读秒的声停顿了一下，随后又道：“第十三次，水疗法，失败.”
“松开他吧.”
按着他的手终于撤开，廉猛的起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警惕得望着身后护士模样的人们，就是她们刚刚将自己按进了水池：“你们是谁?”
“哦天哪!”一个护士惊讶道：“他醒过来了!”
“这次成功了吧?”
“嗯”读秒的护士再度出声：“第十三次水疗法，成功。”
廉不明所以，一个护士亲昵的搂住了他的肩膀。
“什么？”廉对此十分迷芒，毫无印象。
“总之，我们用了很多方法，终于把你唤醒了！”
一个护士道。
“是呀，”另一个护士接过话：
“下午林医师就能回来了，等他做完手术，你就彻底好了。”
“手术？”廉更糊涂了：“我没有生病啊，为什么做手术？”
“恶灵会侵蚀您的大脑，我们需要切除您坏死的脑组织。”
读秒的护士言简意骇，随后遣散了这群人。
“您应该好好休息，为下午的手术做准备，我会派人送您回房。”
廉尚未清楚状识，只能依言跟随护士回房.
跑。
就在此时，从他醒来一直没有说话的泽维尔突然出声了。
廉不明所以，但立刻照做，跋腿就跑.
“快来人啊！患者跑了！”护士的叫喊声回荡在整个走廊。
往哪跑！廉咬紧牙关问。
大门！离开这所医院！
泽维尔在廉的意识中现出了身形，淡薄得几乎要透明。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廉大惊失色。
他们把我当作了恶灵，在我掌握你身体的时候用了无数方法想让我消失，泽维尔快速解释道。
那个林医生和尼尔是一伙的，我们必须在他来到之前离开这里，否则一定进行了那个所谓的前额叶切除手术，我们有百分之九十的机率会死！
我明白了，廉快速奔跑着，冲往了大门的方向。
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东方人走了进来。
啧，泽维尔似乎十分烦燥。
他就是林医师？廉问道。
嗯，泽维尔警惕起来。你去休息，换我来。
不及廉劝阻，泽维尔就主动占据了身体。
廉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意识.
寒冷、刺痛，仿佛有强光探照着自己的眼。
大脑似乎被尖锥摘破，剧烈的疼痛让廉忍不住的尖叫.
“不好，患者要醒了！”
“怎么办？要再打一次麻药吗？”
一时间，整个手术室陷入了紧张的氛围。
“不行，两支麻药对于患者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是致死的。”
慌乱的讨论中，一道平稳的声音响起。
“那怎么……”
“继续手术。”
绷带一圈一圈紧紧锢住他的头颅，大团的白布被塞进了他口中。
他不能动，不能发生声，也就无法求救。
脑中那一下一下，尖锥刺穿的痛苦，如同被蚂蚁噬咬一般，痛不欲生。
“唔！唔——”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他的手指拼命在手术台上抓挠着，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宝石般的蓝眸中遍布血丝，眼球凸起，仿进下一秒就要因为疼痛而炸裂。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泽维尔！泽维尔！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慢慢不再挣扎。
也许是痛苦到了麻木的程度，也许是生命流逝到了无力挣扎的地步。
在他视野的尽头，死神裹着黑袍，缓缓踱步走来，巨大的镰刀抵在他的脖子上，仿佛下一瞬就要收割走他的生命。
“手术结束，各位辛苦了.”
这一声审判一样的宣告，昭示着这场惨无人道的刑罚终于结束。
廉躺在手术台上，一动不动，蓝眸盯着虚空中的某点，黯淡无光.
疼痛，蚀骨的疼痛。
豆大的汗珠从泽维尔的额头流下来。
“患者醒了！快去叫林医师！”
护士的喊声叫泽唯尔猛得一惊，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廉，不见了.
前所未有的无助感包围了他。
在往常，无论对方是否清醒，他都能感知到廉的存在.
但现在，没有了。
廉？廉！泽维尔在脑海中大声呼喊。
没有回应.
廉消失了。
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好，就发疯般在疗养院中奔跑。
他跑到了门前，这次，没有人阻拦。
泽维尔回想起晕倒前，他在这里遇到了那个林医师。
他让廉好好休息，自己独自应对.
但很快，他就落了下风
对方无论是格斗技巧、力气都远远胜过自己。
不出意外，他被锁住了咽喉，冰凉的药剂被推进了颈侧。
“准备手术。”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手术做完了。
头上因为动作太大而崩裂的伤口正往外渗血，染透了纱布。
他知晓了结局，但不愿接受。
那个喜欢阳光，喜欢绘画，同人交谈时总带着一抹微笑，创造了他，值得他发誓用生命守护的人，不存在了.
他呼唤过自己的名字吗？也许有的。
但自己已经无从知晓了。
公主逃离了高塔，亲手握住了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在即将跑出荆棘森林，接受阳光的流礼时，他跑不动了。
泽维尔留在了他的身体里，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体温，起伏的脉膊，一切常人所拥有的东西.
他得到了生存的身体，却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廉，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