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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连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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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十几天,廉都没有再见过邦德。
对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出现过。
对方不来找事廉心里轻松了很多,但不免有些隐隐的担忧——他是不是出事了?
邦德真的只是懒得来找他的茬吗?
理查德最后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伤害自己的人是邦德了吗?
理查德发现他了吗?被发现……又会怎样?
邦德……死了吗?
没来由地,他脑海中又一次浮现了阿尔伯特在锅中翻滚的场景.
只不过这次的头颅缓缓翻滚着,露出一张煮熟浸水的惨白人脸——
那是邦德的脸。
“啪——”画笔掉在了地上.
廉猛得一惊,像应激地兔子那样战栗了两下。
他急忙深呼吸了几次,平复了剧烈的心跳.
廉弯腰拾起了笔,起身的那一刻不经意瞥到了画布——
只一瞬间,如坠冰窖。
画布上,赫然是邦德的脸!
他的头以一种诡异地角度歪斜着,像是浮在了沸腾地开水中,脸上的色彩被铺得极白,在画室的白炽灯下近乎泛着青——
但他,刚才分明没有画画。
我画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他”虽然来的突然,吓了廉一跳,但又让他感到莫名的心安。
你到底是谁,廉问道。
你很快会知道.
那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没有出声,廉等了很久,久到他都以为“他”已经走了.
我没有名字.他突然道.或许你可以暂且称我为“斯蒂利亚”。
斯蒂利亚?
想.
“他”应了一声后,就再没了动静。
“廉少爷.”
女佣的一声呼唤,将廉从与斯带利亚的对话中拉了出来.
“理查德少爷吩咐我请您与他共进午餐,请您快些准备。”
“知道了.”
廉回答完,起身收拾了颜料盘,撤下了画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画布收好,单独放进了一个箱子。
在做这一切时,他不禁想到最后与斯蒂利亚的对话.
斯蒂利亚,不正巧是他的姓吗.
廉·斯带利亚。
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姓来给他命名?
人们在往称呼不熟或陌生的人时会喊他的姓,略熟一点的关系就会直接唤名了.
是因为不熟吗?
“廉,你在想什么?”
廉吓了一跳,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餐桌边,而理查德正坐在他的对面,笑眯眯地望过来。
差点忘了,他也在这里。
“廉,你们这儿似乎没有多余的银叉,你愿意陪我去地下室拿一柄新的吗?”
“地下室?”他愣了一下:“地下室有银叉吗?”
“当然,”理查德从容地起身:
“亲爱的廉,你可能不知道,家里闲置的东西都会放在那里的.”
廉很想让女佣下去拿,但理查德已经走到他面前,拉起了他的手。
通往地下室的路很黑,理查德点了一支蜡烛,递给了廉:“拿着吧,看得清楚些.”
廉低声道了谢,慢慢地往前走。
地下室密不透风,空气都有些潮湿,带着微微的铁锈味。
越往下走,味道就越是浓烈。
最后,他停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门前。
门上的红漆东一块西一块,并没有刷匀。
“怎么停下了,廉?”
廉面对着那底铁门,如临深渊.
那越来越重的铁锈味,正顺着门流出来.
空气中愈加浓重的气味告诉他,不要再欺骗自己了。
这是血.
那扇斑驳的铁门上没刷匀的红漆,也是血.
恐惧地本能尖叫着:
“快逃!快逃!”
但肩上不知什么时候出一双手,将他死死按住。
手的主人低沉悦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开门吧,我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不,不要!
肩上的手听不到他的挣扎、咆哮,打开了门。
浓烈的,呛人的血腥味,像浪潮一样袭卷而来,将他淹没。
他想逃,但那双手却如铁索般紧紧固住他;他想后退,但那双手却不容反抗地,将他一步一步,推向了深渊.
那是一个人间地狱.
他踏出一步,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潮湿,那是因为鲜血的浸透;残尸,骨骸在这里如同杂草,遍地都是。
他能看到前天给他晒画的女佣的头颅,也能从衣裙的纹样上辨认出谁昨天给自己泡了茶。
那双罪恶的手还在推着自己往前走,去往那些更暗的角落。
这是人间的炼狱,也是恶魔的行宫。
廉看到了他的弟弟,年仅八岁的路易.
他混身都在发抖,拼命地克制着自己,然后发问:
“你为什么杀他?
他没有处心和虑地陷害你,没有用锋利的刀具刺伤你……
“因为他对你来说,是个威协。”
话音落地,万籁俱寂。
廉苦苦支撑自己的,最后的理性终于崩断了.
自己的哥哥吃了大哥,杀了三家,掐死了弟弟.
这一切,是为了他?
为了让他继承斯草利亚家族?继承父亲的爵位?
“可我根本不想……”廉的胸口仿佛压着巨石,令他难以喘息,只能从中挤出一丝,如同濒死的小兽所发出的气音。
“但我想。”
罪恶的双手揽上了他的腰际,仿佛神话中引诱亚当吃下苹果的毒蛇。
“这个家族中的每个人都想继承爵位。父亲想把它给路易,所以我掐死了他;阿尔伯特想通过对你的示好来拉拢我,让我辅佐他继承爵位,于是我也把他杀了。”
“为了这个位置,他甚至欺骗了你;所以他死的更惨一点——而你,我可怜的宝贝儿,你还被蒙在鼓里,眼泪汪汪的跑来问我把你的阿尔伯特哥哥藏在哪儿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是让我忍不住想——
“吃掉你。”
对方揽着自己的腰的手越来越紧,几乎要让廉窒息。
“继承爵位,然后庇佑我,拯救我,将我从地狱的业火中拉出来,赐予我新生。”
“我的双手将只为你染血,我会作你最忠诚的狗。”
“只匍匐在你的脚边,对你言听计从.”
“答应我,亲爱的廉。”
理查德伸出挽着他的腰的手,托起了对方的手腕,轻轻落下了一吻:
“我将会带你欣赏,我最完美的艺术品.”
廉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精致的瓷人儿,美丽而易碎,任由阴暗扭曲的毒蛇引诱着前往他最危险的腹地.
“哎呀——”
偏室的门被推开,火光跳跃了两下,照亮了这几方土地。
“艺术品”露出了全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是他那头柔软而耀眼的金发.
以及,他头顶上几乎将尖端尽数没入的,闪亮的银叉。
那是邦德。
对方跋扈的气焰尽数收起,金发也不再夺目,漂亮的绿色眼眸因剧烈的疼痛呈现出恐怖的凸起,似乎下一秒就要炸掉,随后顺着眼角,脸颊,下领,留下一行血泪.
他那样不羁的性格,也会在一把又一把的银叉刺入身体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吧.
就像被猎枪打中翅膀的大雁,即使怎样为了活下去而忍着剧痛拼命挣扎,最终也无济于事,只能绝望地,无助地感受着自身的身体急剧下沉,最后落入猎人的罗网。
而猎人此刻正站在他的身后,愉悦地询问:“这件‘艺术品’怎么样?”
廉湛蓝的眼珠仿佛玻璃一般,不再反射一丝光芒。
“哥哥.”半响,他轻轻开了口。
“嗯?”理查德略歪了歪头,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
“杀了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