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狼狈》雨小予

4、晚安，我的爱人 浴室的

　　浴室的门半掩，扑到镜面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再慢慢滑出蜿蜒的泪痕。裴枫赤脚踩在微凉的瓷砖，水珠顺着脚踝滚落。陆远之站在他身后，浴袍带子松垮垮地系着，胸口那道旧疤在暖黄灯泡下泛着淡褐。陆远之拿毛巾的动作极轻，仿佛裴枫是一件刚出土的瓷，一碰就碎。

　　“陆远之……”裴枫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潮气，“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他低笑，嗓音混着水汽。“怎么，裴警官觉得我平时不温柔？”

　　他仰起头，从镜子里看陆远之。灯影将他的轮廓削得锋利，睫毛却投下一弯柔软阴影。

　　“偶尔吧。”裴枫故意拖长尾音，“大多数时候……挺危险的。”

　　毛巾停了一瞬，他指骨微凸，青筋在皮下轻轻跳动，是潜伏的蛇。随即，那双手又继续游走，带着一点惩罚似的用力。“嗯？我很危险？”

　　裴枫懒懒地眯眼，感觉心脏被浸泡在温水里，既舒坦又窒息。“确实有点。”我顿了顿，补上一句，“但我喜欢。”

　　镜面上的雾气忽然更重，他的目光穿过那层白。下一秒，他俯身，唇贴着裴枫的耳廓，声音低得只能让耳骨震颤：“裴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枫笑着去握陆远之的手腕，掌心下的脉搏跳得急促，是暴雨砸窗。“我当然知道。”

　　世界骤然倾斜。他把裴枫转过来，潮湿的毛巾掉在地上，无声地洇开深色水迹。吻落下来，带着薄荷与烟草交杂的气息。裴枫却在火势蔓延前抬手，抵住他锁骨——那里滚烫。

　　“今天不行。”

　　他被裴枫推得后退半步，腰脊抵住洗手台，金属边缘发出一声闷响。眉峰蹙起，声线压得很低：“为什么？”

　　“特别累。”裴枫听见自己声音里的砂砾，“真的没力气了。”

　　窗外，一场夜雨悄悄来临，细密的声响敲在玻璃上，催促又哀求。陆远之垂眼，睫毛在灯下投下一排锯齿形阴影。再抬眸时，那里面盛着湿漉漉的委屈，竟与雨声同频。

　　“就一次。”他嗓音发哑，□□充满整个人，“裴枫…。”

　　裴枫皱眉，指腹按在他唇峰，触到一点湿意——不知是雾气还是他偷偷舔过。“陆远之，别撒娇。”

　　陆远之却更近一步，鼻尖抵住裴枫的，呼吸交缠成白热的潮。“就一次，好不好？”

　　裴枫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掌心相贴，温度高得几乎发烫。“听话。”

　　“你忍心看我难受？”

　　那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极其似一根细线，勒住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裴枫失笑，胸腔震动：“你委屈什么？”

　　他低头，额发蹭过裴枫锁骨，好像做错事的大型犬，把脑袋埋进裴枫肩窝，声音闷在皮肤里：“我难受……你都不愿意帮我。”

　　雨声渐密，窗棂轻颤。裴枫抚过他后颈，只要轻轻一按，就能让他收起所有利爪。

　　“陆远之，”裴枫故意逗他，“你平时不是挺凶的吗？”

　　“那是对别人。”他含混地答，唇贴着裴枫脉搏，“在你面前……我只想……”

　　后面的话被雨吞没，却用滚烫的呼吸写在裴枫皮肤上。他叹了口气。“只允许一次。”

　　陆远之抬头，眸子里掠过一道极亮的碎光，黑夜被闪电劈开。吻随即落下，带着得逞的急切，牙齿不小心磕到裴枫唇角，微微的疼，却给夜色添了一味辛辣。

　　“你太急了。”裴枫笑骂着他。

　　陆远之却已揽住裴枫膝弯，世界天旋地转，浴室的灯在视野里拉成一条金色的线。后背陷入柔软的床褥时，雨声忽然变得很远，只剩他急促的呼吸贴在裴枫耳廓。

　　“轻点……”裴枫提醒，“我腰疼。”

　　他低头，以吻封缄，要把所有压抑的浪一次性拍岸。裴枫仰起颈，看见天花板上的灯影晃动。

　　疲惫像潮水漫上来，裴枫放弃推拒，指尖顺着他脊背滑下，触到一道凸起的旧疤——那是他十七岁跟人飙车留下的，带着滚烫的呼吸，把夜色搅得愈发浓稠。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歇，只剩屋檐滴水，一下，又一下。陆远之终于停下，汗湿的额发贴在裴枫颈侧，呼吸滚烫。裴枫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擂鼓。

　　“裴枫，”他嗓音低哑，带着餮足的笑，“你体力太差了。”

　　裴枫抬眸瞪他，却连瞪的力气都软成一汪水。“陆远之……你信不信我让你断子绝孙。”

　　他低笑，胸腔震动。“你舍得？”

　　裴枫疲惫地阖眼，声音散在黑暗里：“……你这是早有预谋啊。”

　　“嗯。”陆远之吻裴枫额头，唇瓣滚烫，“早有预谋。”

　　“陆远之……你大爷的。”

　　“裴枫，”陆远之笑得肩膀轻颤，“你骂人的样子……还挺可爱。”

　　困意像湿棉花堵住喉咙，裴枫声音含糊：“我明天还有心理问诊讲座……”

　　他伸手关了灯，世界沉入墨黑，只剩彼此呼吸交织。“那就好好睡，裴警官。”

　　裴枫把自己埋进裴枫颈窝，嗅到一点冷冽的松木香，就像是雪夜里的篝火，让人甘愿焚身。意识滑向深渊前，裴枫听见陆远之在耳边轻声说——

　　“晚安，我的裴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