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口》一半八

2、第 2 章 其实教

　　其实教室开着空调，放学出门时是有些冷的，可见到路钰朝她走过来，林谦涵突然感受到了落日霞光的暖意。
　　“咳，谢谢你的外套，还给你。还有，中午的药多少钱，我转给你。”路钰的外套已经被她抱暖了，递给他时带走不少热气。
　　“你看起来很冷。”路钰也不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林谦涵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路钰还是接过去了，“下次穿厚点，别再生病了。”他又露出标志性的笑容，“不是要给我转药钱，加个联系方式。”
　　林谦涵下意识拢了拢外套，讷讷地说好。
　　晚上，天空一片雾蒙蒙，没有一颗星星，林谦涵书桌正对窗台，她正捧着脖子在奋笔疾书，草稿纸上已经布满了算式。
　　叮——
　　23：57。
　　【林学霸，帮帮我。】
　　【图片。】
　　林谦涵学完手里的题才看手机，是路钰。她突然想到刚刚放到抽屉里的那盒糖，橘子味的。聊天框上一条还是转账记录。
　　题目的套路都是差不多的，正巧他发的题林谦涵做过，于是她发了个短暂的步骤过去。
　　【还没睡？】
　　林谦涵回他，【嗯。】
　　又过了几分钟，【我会了，谢谢你。】
　　对话应该结束了。
　　林谦涵关上手机继续写题，快到一点的时候，外面响起淅沥的雨声。
　　风声呼啸，从窗台的缝隙里传来呜呜声，林谦涵感到冷，眼前有点发毛，盯着书本太久了眼酸得不行。
　　看着窗户上滑落的雨水，林谦涵缓缓闭上眼睛。
　　只是一点冷而已。
　　去年父母因为无休无止的争吵而离婚，这场婚姻闹剧以一种不怎么体面的方式收场，他们都不想要林谦涵，但又不能丢掉。
　　于是，他们让林谦涵自己选。
　　最终她选择了林媛，她的妈妈。
　　林谦涵至今都忘不了她那虚伪的父亲露出的如释重负的表情，她妈妈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知道，待在妈妈身边，要有价值。
　　于是她很努力，夜以继日地学习，只为了不落人后，这样，会让妈妈开心，会让妈妈不那么想抛弃她。
　　林谦涵睁开眼睛。
　　不能得到什么，总算也不会失去。
　　天气逐渐变冷，市一中出了名的卷，林谦涵在高压的环境中没什么感觉，江悦忍受不了要发疯发狂，但结束后又得学。
　　“我实在不行了，这太折磨我了。”江悦做物理题做得头昏眼花，趴在自习室桌子上盯窗外。
　　林谦涵拍拍她的背，“再坚持一会。”
　　路钰相当自来熟，自从发现林谦涵在自习室后，他次次都来，连带着和江悦也变熟了不少。
　　于是他提议道，“反正压力这么大了，我们周末的时候去放松一下。”
　　“去哪里啊？”自习室都是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周围坐满了人，路钰一提议一群人都来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林谦涵觉得他不会想一个好去处的，一群人快被他忽悠瘸了。
　　果然。
　　周末林谦涵拿着登山杖爬山的时候，恨不得把路钰给刀了。
　　江悦更是累得气喘吁吁，“路钰你还是人吗，是不是觉得我们精神不够累，让我们身体更累一下啊！”
　　路钰笑得很欢乐，他敞开怀抱，“你不觉得汲取天地灵气是很好放松的方式吗？”
　　林谦涵拍了拍江悦的肩膀，她现在觉得路钰喝中药是补脑子的。
　　因为不知道他会在哪个时候的哪一刻提出哪个馊主意来。
　　费了死劲才爬到山顶，虽然都怨声载道的，但没有任何人放弃。
　　山上雾蒙蒙的，林谦涵身上出了点汗，呼吸着高处的空气，神清气爽的。
　　路钰递给她一瓶水，“很累吗？”
　　林谦涵接过水睨了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吗。
　　路钰侧过头来看她，突然扬唇笑了起来，“看样子是很累。”
　　林谦涵虽然累，但心情却很好，先前压在心口的一股无形的气，连着汗液一同挥发了。
　　她席地而坐，把刘海捋到耳后，晨曦初起，林谦涵下意识眯起眼睛。
　　“涵涵，路钰，你们转头！”起了一阵风，林谦涵的头发又被吹乱了，恰逢他们一起转头，咔嚓一声，这秒被定格在相机上。
　　江悦很是满意自己拍的照片，“果然两张这么牛的脸，怎么也不会拍丑。”
　　路钰先发制人，“照片发我一份啊。”
　　林谦涵还是转头的表情，“偷拍我？”
　　江悦跑过来给她看照片，“拍得很好，你看。”
　　相机上林谦涵一脸疑惑，路钰倒是放松，像是知道回头就是相机，还摆了个耶，身后是刚升起的太阳。
　　“还不错。”林谦涵评价道。
　　“包的，我的技术。”林谦涵发现爬山还真能挺好的，江悦都不是自习室蔫白菜那个形象了。
　　林谦涵顺手理了理江悦额头前的碎发，“看来也全不是馊主意。”
　　“啥？”
　　“没什么。”
　　林谦涵觉得今年格外的冷，爬山回家后又发烧了，说起来，最近生病得也格外频繁。
　　林媛女士以为她起晚了叫她起床，林谦涵已经烧迷糊了，她觉得妈妈的声音隔着水，听不清楚。
　　再醒来，林谦涵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手里暖烘烘的。
　　她觉得自己的嘴很干，侧过来想找水喝，刚好看见林媛牵着她的手，趴在床边睡得正香。
　　不想打断这难得的平静。
　　又过了几分钟林媛才悠悠转醒，林谦涵做贼似地把眼睛闭上。
　　她不想林媛浪费时间陪她，但她又想让林媛多陪她一会。
　　林谦涵在心里数到一百就睁开眼睛了，生病真的很不舒服，浑身酸痛，还要挂水。
　　林媛工作很忙，林谦涵不敢相信她竟然会抽出时间陪自己来医院。
　　然后她听见妈妈接了个电话，一脸抱歉地看着自己。
　　“没事的，妈妈，你先忙工作吧，我一个人可以的。”于是林谦涵对着妈妈笑，可她的嘴唇没有颜色。
　　林媛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才走，林谦涵不想玩手机，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水汽凝结滑落，直到凉透了她才喝。
　　上了高三了后，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候，林谦涵又开始数点滴。
　　“念经呢？”林谦涵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听到路钰的声音了。
　　“嘿！涵涵，我们来看你了。”江悦从门口跳出来，林谦涵不可置信，“你们怎么会……”
　　“听老班说了嘛，来看望你啊。”江悦自顾自把果篮放到桌子上，“感觉怎么样啊？”
　　江悦摸了摸林谦涵的额头，“已经不烫了，气色看着也不错。”
　　林谦涵点点头，“嗯，我现在好多了，挂完水就回去了。谢谢你的果篮。”
　　路钰进来就坐在椅子上不吭声，林谦涵撇了他一眼，用眼神问江悦，他怎么哑巴了？
　　江悦摆手，说她也不知道。
　　路钰嘴唇嗫嚅，“……对不起。”
　　林谦涵脑门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提议去爬山，你就不会生病。”林谦涵看见路钰搓着手指，心里一阵微妙，刚想说没关系但到嘴边又话锋一转，“那你想怎么补偿我？”
　　江悦不可思议地瞪着她，林谦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劣，这挟恩图报的语气又是什么回事。
　　的，她发现了，自己成电灯泡了。这两人自成一套磁场，眼神都快拉丝了。
　　“喂喂，两位，我还在这呢。”江悦咳嗽了一声，林谦涵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路钰自己烧得耳根通红。
　　要不是这两人见面都在她眼皮底下，江悦都觉得他们有什么了。
　　不过林谦涵喜欢点什么，还是挺好的。
　　江悦在以前问过林谦涵一个问题，你喜欢什么呢？
　　林谦涵一本正经，很快回答出来，“读书，跑步，熬夜，都是必须的。”
　　“停停停停停，读书，跑步我懂，熬夜为什么是必须的？”那时候她还没发现，林谦涵回答的根本不是她的问题。
　　林谦涵还真想了一会，“因为夜晚是我自己的。”
　　江悦还很不满，“什么嘛，所有时间都是自己的才对。”林谦涵只是笑，没再回答。
　　江悦一拍桌子，“不对，我的问题不是这个！”
　　但以后江悦再也没问过了，因为她发现，林谦涵很讨厌这类问题，要么不回答，要么搪塞过去。
　　所以现在看见林谦涵终于有了感兴趣的东西，她还蛮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