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口》一半八

1、第 1 章 林谦涵

　　林谦涵第一次见路钰，是在苦涩的中药馆，老中医对他的医嘱是不要贪凉。
　　第二次见他，是在医馆楼下的便利店，路钰啃着冰棍，手上还提着代煎的中药。
　　林谦涵手中也拎着中药，没忍住笑出了声。
　　“哎，我记得你，你是在中药馆我后面的那位。”路钰一点也不觉得窘迫，兜帽掩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结账时路钰快速地往林谦涵袋子里塞了包糖，“就当没看见我呗？”
　　语气有些黏糊，说话时露出两颗虎牙，林谦涵觉得这人可真够自来熟的。
　　路过时，身上一股好闻的橘子味飘过来，林谦涵猜他刚吃的橘子冰棍。
　　她塞了颗糖进嘴里，白桃味的，化干净后只余下无尽的酸味。
　　林谦涵把中药塞进冰箱，她痛经很厉害，需要喝中药一剂一剂的调理，刚喝时，那苦味简直苦到了心口，喝在嘴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可妈妈冷漠的眼神让她更苦，这些都是花钱买的，不能浪费，时间久了，现在也能面无表情地喝下去了。
　　【妈妈，我已经拿过药了。】林谦涵发微信给妈妈，对面回了一个OK的手势。
　　面无表情地喝下中药并不代表就不苦了，涩酸在口中久而不散，林谦涵尝试过很多去苦的办法，但都没用，她妥协地又往嘴里丢了颗糖。
　　今天是周末，林谦涵收拾书包，准备去学校上自习。
　　教室罕见地坐满了人，林谦涵打开必刷题，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肯定和她没关系。
　　“涵涵，发现教室里有什么变化吗？”林谦涵正在圈题目里的关键词，下意识嗯了一声。
　　“上周五隔壁班转来个超级大帅哥，你那天没来不知道，没发现班里人这么满吗，都是来看他的。”
　　超级大帅哥？林谦涵脑海里想到的却是那天在医院见到的人，能有他帅吗？不过在高三这个节骨眼转学，心态也是够好的。
　　“哦。”
　　江悦是林谦涵同桌，“哦！你就这反应？”
　　林谦涵刚做完阅读，翻面继续看，“嗯。”
　　“真不愧是我们冷面学神林大神，竟然如此不近男色。”江悦几乎是夸张地念起台词来，林谦涵早习惯了，“嗯嗯对。”
　　“数学卷子写完了吗？晚自习要交。”
　　江悦终于停止了插科打诨，拿着草稿纸一顿硬算。
　　新来的这位同学看来真的帅，人来时走廊一阵哄闹，林谦涵一做题就跟入定了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涵涵这你真得看看，这人真的帅，你扭头……”林谦涵拗不过江悦，揉揉肿胀的太阳穴，转过头看向窗户外面。
　　那一秒时间仿佛都停了，眼睛有些干涩，但控制不住地瞪大了，窗外的人穿着校服，落日余晖打在他的身后，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五官凛冽而锋利，确实帅，不过是上午在医院碰到的人。
　　世界还真小。
　　路钰也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她，在窗户外挥了挥手，算打过招呼，窗户太隔音，他好像说了什么。
　　听不清，但林谦涵看出来了，说得是好巧。
　　没来得及反应，人就走了，江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涵涵你认识路钰啊！”
　　“不认识，就今天去拿药，在医馆里见过一面。”林谦涵跟她解释。
　　原来他叫路钰。
　　“例假肚子还是很痛吗？”江悦趴在桌子上问林谦涵。
　　林谦涵正好把题做完了又翻出一张卷子，“调理嘛，时间很长的。”
　　江悦不再问路钰的事了，林谦涵也觉得，自己不会跟路钰有多少交集。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林谦涵同学，我可以坐在这吗？”林谦涵正专注地啃鸡腿的时候，路钰走到她旁边，一手端着餐盘，一手还捏着和她同款包装的中药。
　　她嘴里鼓鼓囊囊的，腾出视线看了路钰一眼，“没人，你坐吧。”
　　等啃完鸡腿，正对上江悦意味不明的目光，林谦涵有点疑惑，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直到解决所有的事物，她端着盘子站起来，“你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林谦涵。”很意外的，路钰叫住了她。
　　“不认识我了吗？”林谦涵挑眉，她确实没打算和这种张扬的人深交，不说话表示默认。
　　路钰捧着脸看着她笑，“看来是装不认识。”
　　“那我可以向你请教问题吗？我在告示牌看见你了，年级第一哎。”林谦涵上高中后，常年位列第一，大头照满校都是。
　　“再说吧。”林谦涵记得路钰是重高转过来的，成绩不会差的，她侧目打量他，扮猪吃老虎？
　　路钰点了点头，林谦涵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路钰，牙上有辣椒。”
　　路钰脸僵了一瞬，立马掏出手机打开相机，“真的假的？”
　　林谦涵已经走远了，声音遥遥传过来，“假的。”
　　林谦涵踩着昏黄的夜色到家，月亮发着莹莹的柔光，快到冬天了，天气都是干冷干冷的。
　　林谦涵用钥匙拧开门，屋内开着暖黄的灯，她知道屋内就一个人，其实也算得上温馨吧。
　　“妈，我回来了。”暖气很快融化冷意，林谦涵换了鞋进屋。
　　“回来了，锅里有汤，喝着暖和点。”林谦涵应声，听话地喝了汤。
　　“最近学习怎么样？”又是每日一审，林谦涵暗自腹诽。
　　“就还那样。”
　　“这是你对妈妈说话的态度吗？”林谦涵叹了口气才抬头直视她妈妈，“很稳定，和以前一样，题也一直在刷，我觉得没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问问你，妈妈相信你可以的，妈妈知道你压力大，到时候……”
　　林谦涵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溺死的鱼，可鱼不会在水里死。
　　寒潮，早上醒时，林谦涵觉得自己的嗓子要冒烟了，鼻子也堵住了。
　　她草草吃了药，迎着寒风往学校赶。
　　中午的时候身体撑不住了，看题都发飘。
　　咚咚——
　　林谦涵觉得有人在敲自己脑袋，谁啊？一侧目，是路钰在敲窗户，教室里很热，在玻璃上凝成一股热气，她画了个问号。
　　干嘛？
　　午休的时候教室没人，林谦涵因为想节省时间从不回家，平时都空荡荡的走廊里今天多了一个路钰。
　　林谦涵把卫生纸卷成长柱塞鼻子里，说话瓮声瓮气的，“你怎么在这？”
　　“我来陪你呀。”路钰很自来熟地坐到林谦涵旁边，他还带了习题册来。
　　“来问题吗？我今天帮不了你。”屋里开着空调暖洋洋的，路钰进来时带进去一股寒气，让她脑袋稍微清醒了点，好闻的橘子味道萦绕在鼻息。
　　“怎么天天吃橘子……”林谦涵头发昏嘴还在嘟囔。
　　“生病了？吃药了吗？我摸摸发烧没？”林谦涵觉得身体没力气，路钰的手抚上来。
　　“我去，你快熟了。”这话很搞笑，林谦涵快晕过去了还笑了一声。
　　“你别管我，我睡一觉就行了。”学校校服保暖不错，林谦涵吃了药本来就犯困，一闭眼就睡过去了。
　　林谦涵是被江悦叫醒的，她闷了一身的汗，醒时身体轻松了不少。
　　“嗯很好，退烧了。”身后多了一件不知是谁的衣服，被子里是刚好入口的水，还有一张便签贴在上面。
　　——记得吃药。
　　“哝，这是路钰让我给你。”江悦把手从林谦涵头上拿开，又递给她一个塑料袋，林谦涵看了一眼，里面是退烧药，还有一盒橘子味的糖果。
　　她把药吃了，糖果塞进书包，准备找个时间把衣服还回去。
　　“一个中午不在，你们发展这么快。”江悦一副揶揄的表情，林谦涵不知道她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但肯定想歪了。
　　“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林谦涵声音有些哑，看着外套发了会呆。
　　林谦涵觉得她和路钰就像两滴同时落入池塘的水，泛起的涟漪相互波及，好似将他们互相联结。
　　任由他这样闯进自己的生活，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林谦涵准备放学的时候把外套还给路钰，可是一到他教室门口就后悔了，走廊上乌泱泱地站满了人。
　　她有些犹豫，要不今天算了。林谦涵是个说了就做的人，转头就走。
　　可没等她走两步，就被叫住了，“林谦涵！”
　　下意识回头，路钰逆着人群向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