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口》一半八

3、第 3 章 林谦涵

　　林谦涵怕麻烦他们，再三保证自己可以安全到家而且一定会给他们发消息，两人才离开。
　　拔针的时候林谦涵按着针眼，创可贴上洇湿斑点血迹，有点痛。
　　林谦涵觉得自己最近真是时运不济，准备周末到城隍庙拜拜。
　　她拎着果篮到门口打车，寒风簌簌，林谦涵冻得鼻头通红。
　　她用手机打车，手冻得发抖，下一秒，黑色的身影落到面前，有人用身躯替林谦涵挡住了冷风。
　　一抬头，是路钰，原来他没走。
　　“江悦说你很犟，我开始是不信的。”路钰先给林谦涵戴围巾，接着把她手上的东西都接了过去。
　　林谦涵想起江悦走时担心的目光，她只是不想让别人担心自己，看来还弄巧成拙了。
　　林谦涵没反抗，冰凉的脖颈变得痒痒的，也暖暖的，像刚醒时和妈妈交握的手掌。
　　“她让我带给你的，怎么穿得这么薄？”路钰语气轻轻的，又从口袋里掏出个暖手宝塞给她。
　　“会有点烫。”路钰示意她把暖手宝放兜里，又小心翼翼地拉着林谦涵的手塞自己口袋里。
　　“很暖和，你先捂一会。”路钰错过脸去，看不清表情。林谦涵才发现，路钰真的很高，她站在旁边，只能到他肩膀。
　　“谢谢你。”又帮了我，后面那句话她没说，路钰在兜里轻轻攥了攥她的手，像是回答。
　　没事，都小事。林谦涵觉得他会这么回答。
　　好像是真的只是为了捂手，手心出汗了路钰又若无其事地把她的手拿出来。
　　正好车到了。
　　路钰把车门打开，林谦涵坐进去。
　　“那我先走了。”林谦涵在车里冲他挥手，路钰点点头，他指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嗯，到家回信息。”
　　到家后林谦涵顺手也给江悦发了个微信。
　　“谢谢你。”林谦涵因为父母的缘故，上学时辗转各地，直到去年他们离婚，林媛才带着她在苏城定居。
　　漂泊不定的住所，注定了林谦涵不会与别人建立长久的关系，再加上她性子本来就冷，更加交不到朋友了。
　　说起来，江悦算是她这么多年交到的第一个真心的朋友。她就像随风飘扬的一片叶子，落到了名为江悦的这片时而缄默，时而翻滚的波浪上。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林谦涵卷子已经刷得不少了，那些个式子闭着眼睛都在脑子里转，她决定把拜大佛提上日程。
　　病去如抽丝，正巧江悦也有考前拜考神的想法，两人一寻思，准备找个周六一起去拜。
　　林谦涵拜的是病魔退散，江悦拜的是考神附体。
　　城隍庙在街尾，要穿过一片闹市，林谦涵印象最深的是，城隍庙附近牙医店对面的糖果店。
　　她觉得挺搞笑的，谁会在看完牙后再去糖果店啊？
　　林谦涵和江悦相约在城隍庙门口见，她刚坐到门口的石墩子上，手机铃声就响了。
　　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叮咚——
　　江悦发了满屏的哭哭表情，【涵涵！我去不了了——对不起！！！（哭哭……）】
　　【我哥突然回来了！我爸妈不在家，要我去接他！】
　　江悦在那头哀号，林谦涵想到江悦当面说话的样子就想笑，【没事没事，先去接洋哥，路上小心点。】
　　江悦又发过来一堆爱心。她正看着手机笑，这时庙里响起钟声，林谦涵走进去。
　　林谦涵并不信佛，江悦也不信，但他们却是这庙里的常客，问就是图个吉利。
　　一个人也没啥好逛的，林谦涵拜佛时满脸虔诚，生怕这佛看出来她根本不信人家。
　　上了香她就撤了，正门前有一座拱桥，上面挂满了祈福的牌子。
　　林谦涵买了两个红牌子，一个写上给江悦的祝愿，另一个写给林媛。
　　两个都挂上后，木板在风里碰撞，咔咔作响，鬼使神差的，她又买了个牌子，什么也没写，就装在口袋里。
　　踩着青石砖出了庙门，林谦涵身上沾染了香火气，天边是要落不落的太阳，又给她镀上一层朦胧的柔光，她双手插兜，温存着尚未变冷的手掌。
　　等到天边只剩下红光，空气会变冷的。
　　路过那家糖果店的时候，林谦涵站立望着橱窗，上面陈列着精美的礼盒，她在犹豫。
　　咔哒一声响，对面牙医店门一开一合，林谦涵没注意，脚步声逐渐近了，她在心里嘀咕，还真有看完牙就来买糖的，也不怕牙医骂啊！
　　影子拢在身旁，将她彻底遮住，“想吃糖吗？”
　　林谦涵转过头，嘴巴微张，怎么会是他！路钰！
　　“是你！”想到是路钰看完牙就来买糖，林谦涵心里一点也不奇怪了。
　　路钰侧过头笑眯眯的，“对呀，是我。”
　　林谦涵了然地笑笑，路钰不会是个听话的主，“来补牙？”
　　“嗯，要看看吗？”路钰指着自己嘴巴，一点不见外。
　　林谦涵给他一个和善的笑容，“不用了。”
　　店内昏黄的灯照应在两人的面庞上，路钰向她靠近了一步，“要进去看看吗？”
　　林谦涵没拒绝。
　　两人并肩一起进店，店里就一个员工，见有人进来懒洋洋地说了句随便看。
　　各种包装的糖果散落在展示柜里，林谦涵看了半天装了包大白兔，路钰作势也跟着拿，林谦涵一时语塞，犹豫了几秒钟，“不是刚补完牙？”
　　“是呀。”路钰捂着脸，现在嘴里还残留着补牙时的苦味，“所以不能让嘴巴这么寂寞。”
　　林谦涵快被他的脑回路搞晕了，话说他还不能吃东西吧，她捏着手里的大白兔，一颗糖下去，今天牙医白干。
　　“那你怎么？”林谦涵忍不住问。
　　“睹糖思甜。”
　　望梅止渴啊，林谦涵扯了扯嘴角，这理由，有点牵强了。
　　“谢谢你上次的糖。”林谦涵不是个喜欢细究的人，自从中医馆之后，路钰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即使她不去想，可心不是那么说的。
　　不记得在小小的糖果店逛了多久，只记得出门时，寒风萧瑟。
　　当啷！小店打烊了。
　　林谦涵与路钰对视一笑。
　　她们步调一致，缓慢而悠闲地逛着，林谦涵手里提个袋子，是刚刚在店里买的糖果。
　　嗒、嗒、嗒……
　　一步一步，走在石板路上，声音格外的清脆。夜是很寂静的，此时此刻，月亮像寒冰一样挂在空中，散发的寒气如雾般朦胧。
　　不知道走到第几个路灯下，林谦涵停下了，这盏灯有点接触不良，扑闪扑闪的。
　　林谦涵看着脚尖，身前是路钰落下的影子，“我们就到这里吧。”
　　她把袋子递给路钰，可后者迟迟不动作。林谦涵相信路钰不是个愚钝的人，牵过手让他接住。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吧。”林谦涵如此笃定，她们一起走的路就到这里，那段还未起又降落的感情也到这里。
　　路灯扑闪扑闪着灭了。
　　她们之间，有什么呢？
　　噗嗤──
　　路钰笑了，林谦涵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好。”路钰有些自嘲地笑。
　　林谦涵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个反应，“太明显了。”
　　路钰一只手举起包装袋，一手指着，“这个，我先收下。”
　　林谦涵松了口气，但心口莫名紧绷。
　　“不过──”
　　路钰很认真地看着她，“林谦涵，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跟别人打哑谜，如果这是你的实话，我接受了。”
　　路钰离林谦涵有一米的距离，他往前走了半步，影子彻底罩住她，“但如果并不是，问问自己的这里，”路钰指着自己的胸口，“真的没有骗自己吗？”
　　路钰声音发颤，先前的压迫感如烟尘一般消散了，路灯又亮起来，林谦涵这才看清，他眼里闪着泪光。
　　“你……你哭什么？”
　　路钰眼神哀怨，声音委屈得不行，“我有点难过，哭都不让啊？”
　　林谦涵最怕别人哭，“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没想到路钰会哭，着急揣兜找纸巾，“你别哭了，我没带纸，鼻涕出来可没得擦。”
　　路钰又笑了，林谦涵见他又哭又笑的，还装模作样地给他拍拍背。
　　见他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林谦涵又讪讪地说，“你没事了？”
　　路钰找了个石墩坐下，也不回答她，自顾自地说起话来，“林谦涵，你果然不记得了吧，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难道不是在医馆？林谦涵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在医馆不是第一次见啊！”
　　路钰手指扣着袋子，“你果然忘了。”
　　“林谦涵，你以前参加过竞赛吧。”
　　竞赛，林谦涵不记得多久没听过这个词了，曾经她确实为此费心费力，彻夜苦读过，可那只是曾经。
　　家庭破碎时林媛曾与她那不做任何角色的父亲吵过一架，滚烫的热水浇了满面，林谦涵甚至记得玻璃杯碎裂的声音。两人用最伤人的话捅彼此的心窝子，林谦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吵，竞赛途中回来，就是为了告诉她，他们要离婚了。
　　她接受了，可竞赛的机会，只有一次。
　　“初赛的时候你是第一名，我一直想见你一面。”林谦涵搜喽自己的记忆，压根没有路钰这一号人。
　　于是她试探性地问，“那你见到我了吗？”
　　路钰笑了一声，眼睛里泛着路灯的光，“见到了，我找人打听的，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正在安慰别人。”
　　“我可从来没考过第二名，那时候也很郁闷，不过你挺会劝人的，听完你安慰他，我心情也好了不少。”
　　林谦涵有些心虚地笑了笑，装作不经意地挠头，“其实那个人是江悦的同学，她让我多关照来着。”
　　路钰一脸不可思议，接着又低低地笑了，“该说你是坦诚还是什么呢？”
　　“路钰，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林谦涵看着他闷闷地说。
　　路钰挠着脑袋，“为什么我是个奇怪的人？”
　　“你承认你喜欢我。”
　　路钰更不明白了，“这是事实啊，为什么不承认。”
　　“可一般被质问的人不都会狡辩几句吗？”
　　路钰捧着脸，“喜欢就是要说出来，有什么好狡辩的。”
　　“再说，我不舍得喜欢的人有压力。”
　　“林谦涵，我本来准备进行一个正式的告白的，”声音顿了顿，路钰嘴角扬起一个坏笑，“你破坏了我的表白，准备怎么补偿我呢？”
　　林谦涵站起来，路灯也亮了起来，路钰一步一步跟着她，“嗯，等我想想喽~”
　　林谦涵捏着口袋里的祈福名牌，她知道要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