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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未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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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汀的目的很明确,其他人的工作他一点不顾,他就只抓着泥潭这两秒。
沈未都不清楚自己在这个潭子里挣扎了几回。每次他爬起来,蒋汀都能找到新的理由:角度不好,表情不对,画面不够好看。
第七次摔进泥潭的时候,沈未没有立刻爬起来。
他瘫在泥水里,看着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四肢已经麻木了,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沈老师?”场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您还好吗?”
他动了动手指,在污秽里挣扎着起身,刚想开口,就听见蒋汀开了口。
“唉,我感觉还是差一点,要不算了吧,就用开头落马那个镜头就行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就给他这几个小时的拍摄画了句号。
沈未的头发已经被泥水泡的有些结块了,反观蒋汀,作为男主角,他拥有最华丽的戏服,衣冠楚楚地站在那儿,毫不避讳地冲他挑眉:“来拍下一条吧,大家辛苦了!”
沈未没吭声。
他在水里泡了太久了,天气渐晚气温下降,他的脸色白得吓人。这天的戏足足拖到了凌晨,甚至入夜以后,他刚换上干爽的衣服,副导演就在下一秒把他喊过去补拍一个水里的镜头。
等下戏回家,沈诺早就睡着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在热水下站了足足十分钟,才感觉到四肢渐渐有了回暖的感觉。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你妈!
沈未把下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大脑越来越混沌。
距离他从方颂年床上已经下来三天了,金主那边没动静就算了,他还在被蒋汀虐。
什么意思?别人傍上金主一飞冲天,资源金钱拿到手软,凭什么他傍个金主被虐得更惨了不说,还丢了屁股??
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
沈未忍了。
“你就这么拍了一下午,他一句话全砍了?!”梁应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复述。
“目前来看,好像是这样……”沈未气得牙痒痒,对着窗外蒋汀的大海报狠狠比了个中指。
原本这事儿他都没打算和梁应说,可人自己听着了,拦也拦不住。两人出道的时候在一个组里头做群演,转眼三年过去,虽然梁应没混成什么一线大明星,但好歹接到的戏都是什么男三号男四号,有时候运气好点,接个人设好的男二号圈圈粉。
哪像他?这么多年了,还在底层打转呢。
“你等着,没有这么欺负人的,我非得给你找个公道。”说着,梁应就掏出手机就要翻号码。
“别打了。”
梁应疑问地看着他。
“蒋汀上头,好像是贺总。”沈未说得慢吞吞,不敢直视梁应的眼睛。
梁应没接话,却还是在手机上按了个号码,下了车。才约莫十分钟,他回来了。一改刚刚的义愤填膺,他沉默地坐回椅子,眼神复杂地看了沈未好几秒。
沈未心下了然,开口道:“行了,先拍着吧,我也没受啥大伤不是。”
梁应抬手给自己点了根烟。
沈未靠着车窗,看梁应在他对面吞云吐雾。两个人都没主动说话,一直到他手里的那根烟都过了半,沈未才在烟雾缭绕里听见她的声音。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梁应抬头看他。
沈未没吭声。
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蒋汀上头有人,他上头最多有个天花板。贺总是谁?圈里的资本大佬他排的上前五,他沈未算什么东西?
忍呗。
又不是没忍过。
“先拍着吧。”他哑着声音回道。
梁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沈未看不透里面的情绪,也看不懂。
半晌,他开口:“蒋汀那人,心眼小,有点记仇。你这次得罪他了,后面……”
他没再往下开口。
“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沈未一脸无辜,“进组前,我连话都没和他说过。”
这话是真的。即使现在蒋汀针对他是整个剧组都知道的事,可作为当事人的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的由头在哪儿。可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不需要理由的。
梁应没回答,只是用目光一寸寸临摹过他的脸。
沈未被看得心里发毛:“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真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梁应沉默几秒,慢悠悠地说:“贺总,没找过你?”
沈未愣住了。
“什么?”
“你不用和我藏,”梁应指了指他,“贺总在圈子里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你上半年的那些资源,是出自他手吧?”
“后来呢?为什么那些资源都无端换了人,全都跟了蒋汀?”
“沈未,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就老老实实告诉我,贺明远是不是找过你?”
沈未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半年多了,他一直刻意地,和所有人回避那段日子。可梁应逼着他想起,一时之间他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那儿,上不去也下不来。
最终,还是他先开口:“……算了,来你给我也点一根。”
两人就这么在封闭的保姆车里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视线模糊,整个车厢里都烟雾缭绕。沈未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倒是梁应率先开了口。
“沈未,你别着急,这部戏拍完,我肯定想个办法给你……”
沈未打断他的话:“行了。别把你也扯进来了,你这才好不容易演个男主角,前途光明璀璨的,犯不上得罪贺总。”
“……”
梁应沉默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他们都懂,否则沈未也不会想着去攀方颂年这根高枝。
可他也不敢现在就把这件事和梁应坦白。
梁应和他不一样,人是好道上一步一个脚印,正大光明走到现在这一步的。而他……
现在他和蒋汀是一类人。
早知道屁股终究保不住,当初装什么贞洁烈男呢,说不定现在还好过点。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沈未盯着窗外蒋汀那张巨大的海报,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进组前,他第一次见到那张海报的时候,还跟沈诺说,你看人家,这么大个海报多气派多风光,什么时候我也能上这么大的牌子?
现在他看着那张脸,只想上去吐口痰。
“行了。”他把烟掐灭,推开车门,“我进去了,你下个通告在海城是不是,什么时候走?”
“后天。”
梁应答完,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你真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沈未扯了扯嘴角,“又没缺胳膊少腿,不就是多摔了几次,我皮糙肉厚的,别操心。”
梁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求助的神色。
可从头到尾沈未的脸色坦坦荡荡。
最后他只能松开手,抛下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沈未关上车门,往片场走。
走到一半,听到身后保姆车驶离的声音他才停下来回头。
保姆车已经开远了,车窗是防窥玻璃,他看不见梁应是不是还看着他。可他依旧抬起手,冲着保姆车离去的方向挥了挥手。
——
下午的戏照常拍。梁应来探班,还给剧组的人都安排了下午茶,一时之间片场气氛松快了不少,场务也抱着奶茶来和沈未搭话:“梁老师人真好啊,还惦记着来给你撑场面。”
沈未笑笑,随便附和了两句有的没的。
撑场面。
他明白场务的意思。
梁应现在好歹也是个叫得上名的演员了,亲自跑来探他这个一百零八线的班,还全组请客,摆明了是在告诉剧组里的人,他沈未也不是一个人脉都没有。
这份心意他领。
但他也知道,梁应这张牌,再出两张,在蒋汀面前都不够看。
下午茶时间还没结束,沈未刚换好新的戏服往外走,才走到门口,就被一个人给拦住了。
是蒋汀的助理。
那个刚才拿了他的奶茶还不正眼看他的小年轻。
“沈老师,汀哥请你过去一趟。”
沈未脚步一顿。
“汀哥”?
这个剧组还有哪个汀哥?
沈未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保姆车,车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有什么事吗?”
“汀哥说,想跟您聊聊,”助理笑得很标准,也很虚假,“就耽误您几分钟,您知道的,咱戏里和汀哥还是有不少对手戏。”
沈未的眼神黯淡了几秒。
他想说不去。
可助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反正他们剧里的角色捆绑,现在不去,之后蒋汀有的是办法见他。
“行。”
他跟着助理往保姆车走。
车门拉开,一股暖香扑面而来。车里开着空调,蒋汀斜靠在真皮座位上,手里拿着杯咖啡,看见他上来,眼皮都没舍得抬一下。
“沈老师,坐。”
沈未在他对面坐下,助理很“贴心”地在外面把车门关上,外面的嘈杂一下子消得干干净净。
车厢内安静了几秒。
蒋汀放下咖啡,终于舍得抬起眼皮看他。
那目光从上到下,像是把他当作一个动物园的观赏动物,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最后扯出一个冷冷的笑:“沈未是吧?进组这么久了,都没能跟你好好说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沈未突然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过分寂静的车厢内,他突然听见一声咔哒的轻响。
是锁车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