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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那个福分 谁想要的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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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在屋子里休息到下午的时候,沈诺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兜子菜,看见沈未趴在沙发上,一愣:“哥,你没去剧组?”
“嗯,今天放假。”沈未脸不红心不跳,“昨天走戏,不小心闪着腰了。”
沈诺也没怀疑,把菜拎进厨房,一边收拾一边说:“那你别动了,晚上我给你做饭。今天兼职给我结账了,买了排骨,炖汤给你好好补补。”
沈未趴着看她忙进忙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沈诺从小耳朵就不太好,今年才刚二十岁,本来应该在大学里好好读书的。就因为他当初非要进什么破演艺圈,想着日后大富大贵了,把妹妹送到国外去,弄个那个什么人工耳蜗。可结果呢?才没两年,为了一点钱,小姑娘还没满十八就坐着绿皮火车来建州找他。到现在跟着他住隔断间,每天数着兜里的那一点钞票过日子,还要一边打工,一边读夜校。
她这个年纪的漂亮小姑娘,哪有过这种日子的?
一过就是三年。
三年啊。
但凡他有点出息,都不至于住在这个伸不开腿的屋子里,卧室就沈诺住的那一个,他住的还是阳台的隔断间改的。每天跟着剧组跑,就连请个假都得被经纪人骂。
“诺诺。”沈未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沈诺在厨房里啊了一声,算是应声。
“马上,马上哥就能带你过好日子了。”
“什么?”沈诺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抽油烟机声音太大了,没听清。”
“我说,马上哥就能带你过好日子了。”
“行。”沈诺笑了,“我就知道跟着我哥总有肉吃。”
“嗯。”
沈未趴在沙发垫上,不敢再接后文。
他能怎么接?
说他昨晚去爬床了。
他把自己卖了。
卖得彻彻底底。
今天开始他再也不是一个干净纯洁的哥了。
晚上沈诺炖了排骨汤,炒了两个菜。兄妹俩围着小桌吃饭,沈诺喋喋不休地说着打工的事,说今天的客人有多奇葩,说老板娘多抠门,沈未一直安静地听着——主要是这个姿势,他但凡动一下都能牵扯到自己的可怜屁股。
说着说着,沈诺突然顿了顿,问道:“哥,你刚刚说的,是不是这次的戏拍得好了?”
沈未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嗯,挺好。”
“那岂不是能在电视上露脸了?”
“能……吧。”沈未想了想,补充道,“就是一个小角色,没几句词,指不定呢。”
“那也挺好的,至少露脸了。”沈诺低头扒饭,“我也挺好的,店长说这个月能多给我排几个早班,这样晚上就都空出来了。”
沈未没说话。
他其实不乐意听沈诺说这些话。如果不是当哥哥的没本事,怎么会让妹妹才二十岁就为了一点钱四处奔波?
可他知道他不能让沈诺看出来。
“对了,”他给沈诺夹了块排骨,“以后你下课回来饿了和我说,我给你做饭,别老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沈诺抬头看他,眼睛亮得不像话:“真的?”
“真的。”
“那说好了啊!”沈诺又闷了一口米饭,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最后吃完的洗碗啊!”
“诶你抢跑!”
——
第二天一早,沈未五点就起了,空气里的寒气顺着窗户缝直直往屋子里钻。
他第一时间翻了翻手机。
没有预想中的《傍上大佬后拜高踩低的经纪人哭着和我道歉》《欺负我的同组演员对我点头哈腰》的戏码。手机里寂静无声,除了中国电信和浏览器的小广告推送,什么新消息都没有。
可能有钱人比较忙。
他安慰自己。
那天拿到手里的名片又被他翻出来看了又看,方颂年三个字在光下十分清晰。
临出门前,沈未把那张他视为救命稻草的名片贴在心口,嘴里念叨着:“大发慈悲的方总啊,快和我狠狠玩一出霸道总裁小娇妻救我于水火吧。”
到剧组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裹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走进去。拍摄场地里已经有人在忙活了,灯光师在调光,场务在搬道具,还有几个先来的群演蹲在角落里抽烟。
找到陈年的时候,陈年还在跟副导演说话,看见他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姐。”沈未硬着头皮喊了一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对,这场戏就这么……”陈年看了他一眼,没理会,继续和副导演走戏。
“陈……”沈未还想喊,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小沈来啦?”是林导,“昨天和你说的那个……”
他欲言又止。
林导是个五十多的中年男人,爆过两部剧。沈未刚入圈时在他的组里串过一个龙套,那个时候他就总说:“沈未啊,你这小子什么都好,但是就差一点。”
不说明白,他也知道自己差的这一点是什么。
钱,背景。
现在这娱乐圈,早就不是努努力就能出头的时候了,哪个一线二线不得靠钱堆啊?纯靠努力和机遇就能成名的,太少了。他也觉得自己没那个福分。
“有什么为难的。”沈未笑了笑,“多演多拿钱呢,没事儿。”
林导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招呼了个化妆师小姑娘:“来个妹妹,给小沈补点细节什么的。”
等他从化妆间出来,场务小跑着过来给他递新的通告单,他才知道蒋汀“好心”给他加的是那一场戏。
不是什么重要的文戏,只是一场简单的马戏。剧情里他饰演的仆从位了救蒋汀饰演的少爷,从马上摔下来,滚进泥潭。原本剧本里只是一笔带过,远景虚化,可现在蒋汀特地给他把这段剧情加上了特写,还特地强调得拍出那种在泥潭里挣扎,甚至呛水的感觉。
沈未赶着那几页纸,手指微微收紧。
冷静,沈未,冷静。
听说最近有个大老板看上蒋汀了,但凡是通告单上有蒋汀名字就能无痛多出来几大百万的投资,圈子里多得是捧高踩低的人,蒋汀有意为难他,一段落水戏重复拍四五遍都没人敢拦着。
而他,除了木着一张脸一遍遍地往水里倒,别无他法。甚至就连往泳池里摔的时候磕了一下,都没人敢上来扶他。
再看今天这个通告单,显然,蒋汀是恨不得他把落水戏都走个遍。
上午十一点,蒋汀才姗姗来迟。
沈未换了戏服站在马场边上,这匹马是临时从隔壁剧组租来的,认生,一直不安地在原地打转。他在和马熟悉的功夫,蒋汀坐在遮阳伞下头喝咖啡。
等到导演开始喊各部门准备了,蒋汀才摇着把折扇,晃悠晃悠地走过来,看见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沈老师,今天这场你可得好好演啊,只要演出你对我的忠心,我保证剧播出以后你能圈不少粉呢!”
“那就借蒋哥吉言了。”沈未皮笑肉不笑地回他。
圈粉?
这段能被剪进去才是见了鬼了。
拍摄开始前,沈未在一旁安抚了好半晌才敢翻身上马。那匹马果然很不安分,在原地踏了好几步。随着开拍的声响,他勒紧缰绳,深吸一口气,按照剧本里写的策马往前纵。
然后,按照剧情,他应该被受惊的马甩出去,滚进泥潭。
可第一次开拍,还没跑到位置呢,马就突然停了脚步,要不是他夹紧了马肚子,高低得被惯性甩出去。
“咔!”副导演喊停,“沈未,再来一个,马停早了。”
沈未点点头,掉转马头回到起点。
第二次开拍,马倒是跑了,可甩他的时候角度不对,胳膊肘狠狠地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哎呀,沈老师没事吧?”蒋汀骑在马上,语气关切,脸上带着笑,“这马是临时借来的,不听话,要不换个角度再试试?”
沈未强撑着站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戏服还没沾上泥点子,看不出来伤,就是钝钝得疼。
“再来。”
“第三次,沈老师,我们争取一条过!”
这一次,他终于准确摔进了泥潭里。
剧组的道具不含糊,他几乎瞬间就感觉到泥水灌进他的耳朵、鼻子,他按照剧本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这个镜头……”蒋汀凑到监视器后面看了看,皱起眉头,“我觉得前面这段可以了,就是后面这块儿情绪还不够,沈老师,要不咱们再走一条?”
周围安静了一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段剧情根本没必要。
沈未站在泥潭里,脸上身上都是泥点,泥水没过小腿,初冬的风一吹,寒意就顺着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大剌剌地刺着他的神经。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