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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酷刑 共享烟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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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保姆车上下来的时候,沈未的脸色很难看。他在车边上站了好几秒,不知道腿是麻了还是软了,直到身后的车门砰的一声砸上,他才如梦初醒。
然后他低下头,对着那辆保姆车的车胎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
其实他不会吐痰。
一趴口水落在停车场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沈未定定地看了两秒,突然又觉得自己很可悲。
他还不如这趴口水呢。
口水吐出去脏不了人也能恶心人,他呢?
被人云里雾里地训了一通,出来之后就对着他的车胎吐了趴口水?甚至都没敢吐车上,吐的车胎旁边的破地板!
就这?
沈未你就他妈这点出息?!
他转身往更衣室走,刚刚太紧张,他的大脚趾把可怜的袜子扣出来一个洞,得去服装组顺一双质量好一点的。
下午的戏得和上午不是一块儿的。沈未顺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蹲在角落等戏,旁边一块儿蹲着的是几个群演,几个人脑袋挨着脑袋凑在一起好像在聊什么八卦。
沈未悄悄地往人堆里挪了一步。
“真的假的?干嘛啊?”
“谁知道啊,都上保姆车了,你没看那个谁下来第一件事就去更衣室换衣服了?”
嗯?
不对。
沈未把耳朵支棱起来,埋着头,争取只露出个脑瓜顶。
“要不然咱这么多人为啥好端端就给他加戏?”
“但大哥不是有……”
“这有啥稀奇的,跟的是一个,自己又养了一个,而且那个谁模样身段肯定比他上面那个好吧?”
“而且啊……”
几个群演突然压低了声音,脑袋凑得更近,纵使沈未都快把耳朵掏出来了,也没听清他们的下半句。
“嘘,千万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沈未猛地低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开始假寐。
“我去,他、他什么时候……”
“沈未哥?沈未哥?”其中一个群演用气音轻轻喊沈未的名字,直到喊了好几声,沈未毫无反应他才放下心来,“睡着了吧。”
“啧啧,他也不好做啊。”
“那趁他没醒,我们快走吧。”
直到身边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离去,重归寂静,沈未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下午两点一十分,他确定,有狗日的在剧组里造他跟死对头的黄谣!
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沈未Standby!马上开拍了!”副导演举着大喇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沈未来了!”
沈未忍了。
走到镜头前的时候,他下意识往蒋汀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在补妆,眼皮都没舍得抬一下,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刚刚那些群演说的话。
“模样身段肯定比他上面那个好吧?”
“从保姆车上一下来就去换衣服了。”
“自己又养了一个。”
“沈未!注意表情!垮脸了!你是前景全都拍得到!”
沈未紧急做好表情管理:“对不起副导,我的错我的错。”
“这种以后再出现立马换人,你耽误的是你一个人的时间吗?你耽误的是剧组所有人的拍摄进度!”
沈未连连道歉,迅速调整进入状态。
可就在他刚进入角色的那一秒,不知怎的,眼神忽然瞟到监视器旁的一个身影——坐在导演身边,机器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可是那个身形……
沈未忍不住蹙眉。
这个身形怎么看着那么像……
“沈未!表情管理!”
副导一声喊,沈未登时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能不能拍?”
“可以可以。”沈未连连道歉,努力把就监视器后那个莫名眼熟身影从脑海里抹去。
再睁眼,他已然是剧情里那个随时为少爷赴汤蹈火的暗卫仆从……
——
“好!卡!”随着导演一声令下,沈未还站在原地。
戏服已经沾染了不少灰尘,原本雪白的衣领也早已变得灰扑扑。
他呆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正中央是刚刚摔倒在地上时被石头压出了一块痕迹。
“还好吗?”他听见一道低沉的,熟悉的嗓音。
沈未抬头。
那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姿笔挺,正逆着光,轮廓被下午四点的斜阳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可这张脸他这辈子不会忘。
或者说,其实任何人见过这张脸都很难忘掉。
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或许他有白人的血统。祖上十八代的那种。
“…还好。”沈未站直身体,喉咙控制不住紧了紧,还顺便做了个提肛运动。
“状态不好?”方颂年的嘴唇也薄,此刻唇角微微向下,看起来疏离又冷淡,好像只是对一个剧组演员嘴普通不过的问候。
可对上视线,沈未能看见,他的眼睛是温的。
“有点心事。”骗你的,其实是屁股有点事。
可沈未没敢说。
“方总怎么来了?”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怔愣一秒:“你认识我?”
沈未也愣住了。
这是玩的哪儿一出,那天晚上进他屁股的不是他吗?
下一秒,沈未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他想起来他看的爬床必备一百条里面,有一条明确也是最最最重要的守则:绝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公开和金主大人的关系。
除非金主大人主动。
做他们这一行的,哪有见得了光的?
方颂年不是在装不熟,是真真正正㥁地在敲打他。
“我对方总仰慕已久,怎么会不记得呢?”他干笑着打着哈哈。
方颂年狐疑的眼神在他脸上转了又转,最后不冷不热地落下一句:“我来监工。”
监工?
沈未没心思分析他这句话的具体含义,满脑子想的都是那篇爬床必备一百条里的注意事项。
1.保证让金主舒心,舒适,要主动抬屁股。
2.尽量不要拒绝金主的要求。
3.不要给金主留下任何需要公关的把柄。
4……
4是什么来着……
沈未蹙着眉想了半晌,最后猛地一拍手掌:“噢好像是……”
话刚出口了半句就顿住了——4.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在外守口如瓶。
而此时此刻,这位金主大人就在他旁边。
沈未住了口,偷偷用余光去打量方颂年的模样:那天晚上太黑了,他都没看得太清楚,如今青天白日下,他终于能够看清方颂年的那张脸,他就像是哪部电影里被定格的主角,周身圈了一块地,无法靠近,偏偏那张脸嫩,俏,好看得让人心里发紧——和他的凶器真是完全不匹配。
“状态不好就回家休息吧,别勉强。”察觉到他的目光,方颂年转过头来,语气平淡地叮嘱。
可沈未却听出来言外之意。
回家休息?
难道方颂年是知道他在剧组里受欺负,来给他撑腰的?
沈未忐忑着去跟下一场戏的进度
片场嘈杂。
灯光师在喊助理一起调整反光板,场务推着装满盒饭的小车经过,副导还在和摄影指导划分镜。
而方颂年,他又坐回了监视器前,和导演靠在一起似乎在说些什么。
沈未深吸了一口气,这场戏他没有台词,任务就是在蒋汀饰演的少爷背后反复横跳,充当背景板。又是又是他和蒋汀的对手戏。
换做以往,蒋汀一定会铆足了劲给他使绊子,那今天……
——
晚上收工,沈未没急着走,借了根烟蹲在马路牙子上就点了。
烟是问剧组一个群演大叔借的,粗烟劲儿大,抽起来呛嗓子。他吸了一口,咳了半天还是坚持给抽完了,肺被尼古丁搅得不舒坦极了。
第二根烟点上的时候,身后笼罩上来一个阴影。
“还没走?”听见这声音,沈未几乎已经有了屁股一紧的条件反射了。
“方、方总。”
方颂年在他身边的位置站着,脑袋正好和路灯的光圈重合,看起来像西游记里菩萨或是如来佛会有的特效。
“嗯。”方颂年眼睛一躲不躲地盯着他,背着光沈未怎么也看不清这位金主的表情是好是坏。
“抽烟呢?”方颂年又补了一句。
“嗯?嗯!”沈未还是没懂这位金主的意图,只好在心里祈祷他快点走人。
一直到手上的烟已经抽了半支,身边的方颂年也没有要抬腿走的迹象。
……这是要干什么?
沈未不明所以。
这种有钱人不应该是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吗?几百万就这么撒了站在他身边吹冷风是不是略显奢侈了?
最重要的是,他蹲的腿都要发麻了。
沈未的心里都快要吵翻天了,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他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像一颗很有素质的蘑菇,蘑菇手里夹着那根抽了三分之二的烟,蘑菇眼珠子四处乱转就是不敢往旁边瞟。
酷刑,这绝对是新世纪的酷刑。
他想站起来又觉得现在站起来是在太突兀;想走吧,又觉得撇下金主就走这件事是在太危险。
脚越来越麻。
从脚底板开始一路往上蔓延,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沈未咬着后槽牙,实在忍不住了,偷偷往旁边丢了个眼神——
正正好好对上那双淡漠的眼睛。
方颂年一直在看着他。
不是那种不经意地扫过,是那种一直、一直守着他,分寸不离的盯着,甚至在他抬头的这一秒也没有半分要挪开的意思。
沈未整个人僵住了,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突然有一个很可怕的猜想:方颂年不会是,打算现在和他……吧?
这么想着,那种幻痛顺着尾椎骨一点点蔓延,沈未越发觉得自己整个下半身都没有直觉了。
不会吧……
这才几天?有钱人,瘾这么大吗?
然后,他下意识抬手,把手里那根快抽完的烟递过去:“方总,你你你你、你抽吗?”
他看见方颂年身子一顿,没动。
不对。
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刚刚干了什么?
沈未就这么举着那根烟,递烟的手尴尬地僵在了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呃,方总我就是开个……”
他的话音未落。
方颂年忽然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根烟。
沈未的心跳停了半拍。
方颂年弯腰,就着他的手,毫不嫌弃地把那一小节烟嘴叼在了嘴里。
沈未的瞳孔骤然缩紧,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