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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案灼痕 深秋的公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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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公园落满银杏叶,风一吹,卷起满地碎金,带着刺骨的凉。沈若嫣蜷缩在长椅角落,书包扔在脚边,银吊坠被她攥得发烫,背面半朵茉莉的纹路嵌进掌心,疼得格外清醒。
她又想起母亲了。
不是记忆里温柔做桂花糕的样子,是母亲从监狱里出来的那天——头发剪得短短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锋利得像刀,死死盯着来接她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沈明宇,你这个混蛋。”
那时候沈若嫣才四岁,不懂“监狱”是什么,只觉得母亲变了。她不再笑,不再哼摇篮曲,夜里总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黑。她问母亲“为什么不笑了”,母亲只会抱着她,一遍遍地说:“嫣嫣,记住,爸爸是混蛋,永远不要信他。”
她那时候不懂,为什么温柔的母亲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一向温和的父亲会和母亲吵架,摔碎家里的花瓶,吼着“你疯了”。
直到母亲自杀的前一夜,才把一切告诉了她。
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得她浑身发抖。“嫣嫣,妈妈没疯。”母亲的手冰凉,紧紧攥着她的小手,“你爸爸,在认识我之前,就有个白月光,叫李沐沐。他跟我结婚,只是因为家里催得紧,而我,刚好是个‘合适’的人。”
“他和李沐沐一直没断,偷偷来往了六年多。”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没有眼泪,“李沐沐怀了书清,他才慌了,想跟我摊牌。我发现的时候,书清都三岁了——她比你正好大六岁,从一开始,就是你爸爸背叛我们的铁证。”
沈若嫣的呼吸一窒,原来沈书清的存在,从来都不是意外。那些父亲晚归的夜晚,那些陌生的香水味,那些母亲偷偷抹泪的瞬间,都有了血淋淋的答案。
“我杀了李沐沐。”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得可怕,“我受不了她的挑衅,受不了你爸爸的背叛,我拿着水果刀,捅进了她的胸口。她死了,彻底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
沈若嫣吓得浑身发抖,抱着母亲的胳膊哭着喊“妈妈不要说”,可母亲却停不下来,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我进了监狱,坐了两年牢。出来后,我以为你爸爸会愧疚,会好好对你,可他没有。他只是觉得我麻烦,觉得我毁了他的生活,没过多久就躲着不见我,连你的抚养费都要推脱。”
母亲不知道,李沐沐死后,沈明宇把三岁的沈书清托付给了李沐沐最好的闺蜜陈晴;更不知道,在她出狱后独自拉扯女儿、苦苦支撑的日子里,沈明宇早已和陈晴走到了一起,还领了结婚证。这些,都是母亲死后,沈若嫣偶然听见父亲和陈晴的对话才知道的——陈晴照顾沈书清,是替死去的闺蜜尽责,却最终“顺理成章”地接过了李沐沐的位置,成了这个家的新女主人。
“嫣嫣,妈妈累了,撑不下去了。”母亲摸着她的头,声音温柔得像回到了从前,带着无尽的绝望,“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像妈妈一样傻,不要相信男人的话,更不要原谅沈明宇和沈书清。他们欠我们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母亲到死都不知道,那个被她亲手终结的“仇人”,其女儿正被闺蜜照料;那个背叛她的男人,早已用另一段婚姻,给了“仇人”的女儿完整的家;而她拼尽全力守护的尊严,在这场荒唐的关系里,早已被碾得粉碎。
第二天早上,沈若嫣是被刺鼻的煤气味呛醒的。母亲躺在沙发上,脸色安详,手里还攥着那张她和父亲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母亲笑得一脸幸福,父亲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风越来越大,吹得银杏叶哗哗作响,像母亲压抑了一辈子的哭声。沈若嫣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沾满落叶的裤子。
她终于拼凑出了全部真相。是父亲六年的自私背叛,是李沐沐的步步紧逼,把母亲逼上了杀人的绝路;而陈晴的“接手照料”、父亲的再婚,是压垮她最后一丝希望的稻草。沈书清大她六岁的年纪差,是刻在她生命里的羞辱;母亲到死都不知情的再婚,是这场悲剧里最残忍的注脚。
“妈妈……”沈若嫣哽咽着,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我记住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银吊坠硌得掌心生疼,像母亲的叮嘱,像无法磨灭的伤痕。她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银杏叶,眼里满是冰冷的恨意。
公园的长椅上,小小的身影在寒风中微微发抖,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决绝。仇恨的种子,在得知全部真相的这一刻,彻底扎根在她心底,疯狂滋长,再也无法拔除。